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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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蘇星樂在營地的第九天，瑞克找她談話了。
不是肖恩那種帶著試探的談話——瑞克的語氣很平靜，像是隨口聊天，但蘇星樂知道他不是隨便聊聊的人。
他是警長，他的每一個問題都有目的。
早上她剛做完早飯，正蹲在篝火旁邊洗碗。碗是達裏爾用過的，她幫他洗了——不是因為她突然變得勤快了，是因為他昨天替她打了水，她覺得應該還個人情。水流從水壺裏倒出來，沖在碗沿上，油膩膩的湯汁順著手指往下淌。她皺著眉頭，用沙子搓了搓碗底，又沖了一遍。
“Stella，你坐下。”瑞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星樂轉過頭。瑞克坐在篝火旁的石頭上，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他的牛仔帽摘了，放在膝蓋上，露出有點亂的金褐色頭發。他看起來比平時疲憊，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蘇星樂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衣服上蹭了兩下，走過去坐下來。她手裏還捧著一碗沒喝完的燕麥粥——今天的粥是她自己做的，加了昨天剩下的午餐肉碎，比安德莉亞做的好吃多了，至少沒有不明顆粒。
“你來的那天，說了肖恩的事，”瑞克說，“我可以問你，你是怎麽知道的嗎？”
蘇星樂喝了一口粥，爭取了一點思考的時間。
瑞克說的是她被達裏爾帶回營地的那天，她趁肖恩不在的時候，找了瑞克提醒他肖恩的事。那時候她剛看到肖恩的眼神——那種瞟向洛莉、瞟向卡爾、瞟向瑞克的眼神——就知道這個人遲早會出問題。她拉了瑞克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肖恩喜歡你老婆”。瑞克當時楞了一下，然後肖恩就回來了，她沒再說下去。再之後的幾天，可能是沒有合適的機會，就一直沒再提這件事。她都差點忘記了她跟瑞克提醒過。
“我來的那天說了很多話，你指哪句？”她問，裝作不記得。
“肖恩喜歡洛莉的那句。”
蘇星樂差點被粥嗆到。她咳了兩聲，擦了擦嘴，看著瑞克。
他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冷靜的審視。他的眼睛很藍，藍得像冬天的湖水，但此刻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溫度。
“你信嗎？”她問。
“我在問你。”
蘇星樂沈默了幾秒。她不能說“我看過劇本”，不能說“我是穿越過來的”。她只能把之前的借口再拿過來用。
“我觀察到的。”
“觀察？”瑞克皺了皺眉，“你來的第一天就觀察到了？”
“我是作家，”蘇星樂說，“作家的工作就是觀察身邊的人事物。誰看誰的眼神不一樣，誰站在誰旁邊的時候身體會傾向哪一邊，誰提到某個名字的時候會不自然地停頓——這些都是信息。好歹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寫了十幾本小說，如果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那我這些年就白混了。”
瑞克看著她，眼神裏沒有信任，但也沒有否定。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消化她的話。
“你觀察到了什麽？”他問。
蘇星樂知道他在問什麽——他在問肖恩對洛莉的感情到了什麽程度，會不會威脅到他。她不能說“肖恩會死”，不能說她。但她說“不知道”也不行，瑞克不會相信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肖恩很在乎洛莉，”她說，字斟句酌，“也在乎卡爾。他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家人。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怎麽說？”
“在乎家人的人會拼命保護家人。但如果他認為家人的安全受到威脅，他可能會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
瑞克沈默了很久。篝火在他身後劈啪作響，火星子竄上來，在空氣中閃一下就滅了。遠處有人在收拾東西，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當當的，聽起來很遙遠。
“你還有什麽觀察？”他問。
蘇星樂看著他。她可以說更多。她可以說肖恩在森林裏拿槍對著瑞克的那一幕，可以說肖恩最後會死在瑞克手裏，可以說肖恩在農場谷倉打開後會徹底失控。但她不能。說了也不會有人信，而且她不想加速劇情。
“暫時沒有，”她說，“有新發現我會告訴你。”
瑞克點了點頭，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膝蓋有點僵。他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蘇星樂楞了一下。“你不覺得我在挑撥離間嗎？”
“你本可以不說的。”
他走了。蘇星樂坐在石頭上，手裏的粥已經涼了。她低頭看著碗裏結了一層膜的燕麥粥，用勺子戳了戳，膜破了，下面的粥還是溫的。她喝了一口，沒什麽味道。
她掏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第九天。瑞克找我談話了。問我怎麽知道肖恩喜歡洛莉。我說我是作家，觀察到的。他沒說不信，也沒說全信。他說謝謝。我不知道他在謝什麽。」
（貼圖：小人思考+問號）
—— Stella ☆
下午，達裏爾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好。
蘇星樂正在廚房區收拾東西。她剛把中午的鍋碗瓢盆洗完——說是洗，其實就是用沙子搓一遍，再用水沖一下。沙子粗糲，搓在鍋底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有點像磨刀。
達裏爾走過來，手裏拿著弩，弩上掛著兩只松鼠。松鼠的毛是紅褐色的，尾巴蓬松，眼睛閉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他把弩靠在樹幹上，把松鼠取下來遞給蘇星樂。她接過去，發現松鼠已經處理好了，內臟都清理幹凈了，皮毛被整齊地剝下來，疊成一小塊放在旁邊。她看了他一眼——他平時也會處理獵物，但今天處理得格外仔細，連皮毛都剝得整整齊齊。
“怎麽了？”她問。
“沒事。”
“你臉色不太好。”
達裏爾沒說話，走到旁邊坐下來。他坐在一塊石頭上，弩靠在腿邊，雙手擱在膝蓋上。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裏有黑色的汙垢，是洗不掉的那種。他的嘴唇幹裂了，下唇有一道小口子，滲出一絲血。
蘇星樂把松鼠肉放進鍋裏，加了些水和鹽，又從倉庫裏翻了兩個幹癟的洋蔥出來，切成塊丟進去。鍋蓋蓋上，火調小，然後走到他旁邊坐下。
“是肖恩？”她問。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你怎麽知道？”
“猜的。”
他沈默了幾秒。遠處有人在搬東西，木板撞擊的聲音悶悶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煙味和泥土的味道。
“他今天找我談巡邏路線，”他說，“說要往南邊走更遠。”
“你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是他想讓我一個人去。”
蘇星樂明白了。肖恩想讓達裏爾一個人往南邊探路，遠離營地。這聽起來像是正常的任務分配，但她知道肖恩在想什麽——他在試圖孤立達裏爾。
達裏爾是團隊裏最會打獵的人，也是蘇星樂在營地裏的“靠山”。如果他出去了，她就沒有人護著了。
“你怎麽說的？”她問。
“我說不去。”
蘇星樂楞了一下。“你直接說不去？”
“嗯。”
“他什麽反應？”
“沒說。”
蘇星樂想象肖恩被達裏爾一句“不去”堵回去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她趕緊收住，但達裏爾已經看到了。
“你笑什麽？”他問。
“沒有。我只是很喜歡……你的直接。”
“……”
蘇星樂笑了笑，站起來去翻鍋裏的肉。鍋蓋掀開，蒸汽撲面而來，帶著洋蔥和肉的香味。她用勺子攪了攪，松鼠肉已經燉爛了，骨肉分離，湯變成了深褐色。她嘗了一口，鹹淡剛好。
「達裏爾今天拒絕了肖恩的任務。肖恩想讓他一個人往南邊探路，他說不去。直接說。我在想，他是真的不想去，還是不想留我一個人在營地。應該是前者。應該是。」
（貼圖：小人撐臉+疑問）
—— Stella ☆
傍晚的時候，營地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蘇星樂正在廚房區收拾東西，把中午剩下的碗碟歸攏到一起，準備用沙子搓。她剛蹲下來，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她擡起頭，看到一個陌生男人從樹林裏走出來。
他雙手舉過頭頂，臉上帶著友好的笑容。穿著一件格子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曬成古銅色的前臂。褲子是卡其色的，膝蓋處磨得發白，沾了不少泥巴。他大約四十歲出頭，頭發是深棕色的，有點亂，胡子也沒刮幹凈，但整體看起來不像壞人。
“嘿，我不是來找麻煩的，”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放松的語調，“我只是路過，看到有煙，想問問能不能換點水。”
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了武器上。格倫的手按在槍套上，T仔握緊了撬棍，安德莉亞的步槍已經端起來了，槍口指向地面但沒有放下來。肖恩站起來，走到前面，擋在陌生人和營地之間。
“你從哪來？”肖恩問。
“北邊。一個小農場。我和我妻子住在那兒。”
蘇星樂站在廚房區，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著那個男人。她不認識他。在原劇裏，沒有這樣一個“北邊農場的男人”。這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麽是這個人在原劇裏出現過但她忘了，要麽是她的穿越改變了什麽。
她不確定是哪種，但她的直覺在說：小心。
“你妻子怎麽沒來？”瑞克問。
“她腿腳不好，走不遠。”
瑞克和肖恩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眼神很短，不到一秒，但蘇星樂看到了。瑞克在問“你信嗎”，肖恩在回答“不確定”。
“你等一下，”瑞克說，“我們商量商量。”
男人點了點頭，站在原地，雙手還舉著。他的表情很放松，但蘇星樂註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掃視營地——數人數，看武器，找出口。這是本能，在末日裏活下來的人都有這種本能。他的目光從瑞克的槍移動到肖恩的□□，從格倫的手槍移動到安德莉亞的步槍，最後落在達裏爾的弩上。達裏爾正站在營地邊緣，弩端在手裏，箭尖沒有對準任何人，但也沒有放下。
蘇星樂的直覺在說：小心。
瑞克和肖恩走到旁邊低聲說了幾句。蘇星樂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看到肖恩搖了搖頭，瑞克點了點頭。然後瑞克走回來。
“給你水。不用換。”
他從旁邊拿了一個水壺，遞過去。男人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擦了擦嘴。水從他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謝謝。你們是好人。”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瑞克問。
“回農場。我妻子還在等我。”
男人走了。
蘇星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裏，心裏的不安沒有消退。她總覺得那個人的眼神不對——不是在“評估有沒有威脅”，是在“尋找可以利用的弱點”。這是兩種不同的眼神，她寫小說的時候研究過。
「第九天。來了一個陌生男人。北邊農場的，說他妻子腿腳不好。瑞克給了他水。他走了。我不認識他，原劇裏沒有這個人。可能是我的穿越改變了什麽。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的直覺在說：小心。上次直覺這麽強烈的時候，是東邊的喪屍。」
（貼圖：小人警覺+問號）
—— Stella ☆
那天晚上，蘇星樂睡不著。
她躺在睡袋裏，盯著房車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車頭延伸到車尾，像一個幹涸的河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裂縫照得發白，像一條銀色的蛇。
腦子裏全是那個男人的眼神。
他不是壞人。她不能確定。
她坐起來，穿上鞋，走出房車。
外面很冷。夜風從樹林裏吹過來，帶著濕氣和泥土的味道。篝火已經快滅了，只剩一堆暗紅色的灰燼，偶爾有火星子竄出來，閃一下就滅了。
達裏爾在守夜。他坐在營地邊緣的樹下，弩靠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小瓶子——她那天跟肖恩一起外出找物資時收集的藥材自己調制的一小瓶藥酒，然後送給達裏爾的。會調制藥酒，還是多虧當初為了寫古代江湖恩怨題材的小說，女主是個神醫且精通調酒。為了寫好女主人設，她研究了很多資料，自己也試著調配，效果還不錯。沒想到穿越到美劇裏，還派上用場了。畢竟從初見到現在，才幾天而已，可是達裏爾一直很照顧自己。他每天跑來跑去又是打獵又是守夜的，這樣下去身體是吃不消的。自己的藥酒正好可以給他補補。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睡不著？”他問，沒有看她。
“嗯。”
“在想那個男人？”
蘇星樂看了他一眼。“你也註意到了？”
“他的眼神不對。”
蘇星樂楞了一下。她沒想到達裏爾也註意到了。他平時話少，看起來什麽都不在意，但她忘了——他是這個營地裏最好的獵手。獵手最擅長的，就是分辨獵物的眼神。他能在幾百米外發現一只鹿的蹤跡，能在一群喪屍中分辨出哪只是領頭的，當然也能看出一個人的眼神不對勁。
“你覺得他會回來嗎？”她問。
“不知道。”
“如果他回來，你覺得他是來幹什麽的？”
達裏爾沈默了幾秒。遠處有貓頭鷹在叫，聲音低沈的，“嗚嗚”的，像是有人在哭。
“不是來換水的。”
蘇星樂點了點頭。她不需要再問了。達裏爾和她的直覺是一樣的。
“你回去吧，”達裏爾說，“我守著。”
“你今晚又不睡？”
“睡不著。”
蘇星樂看著他。火光映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裏有種東西——不是疲憊，不是警覺，是“習慣”。他習慣了不睡覺，習慣了守夜，習慣了一個人。
她站起來，沒有走。
她去廚房區倒了一杯水，拿過來遞給他。
“喝點水。”
達裏爾接過去，喝了一口。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很輕。
“你回去吧。”他又說了一遍。
“我不困。”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蘇星樂靠在他旁邊的樹上，仰頭看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比前幾天都多。她找到那顆最亮的北極星，盯著它看了一會兒。那顆星在天空中一動不動，像一枚釘子，釘住了整個夜空。
“Stella。”
她轉頭。達裏爾看著她，手裏還握著那個杯子。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麽鋒利。
“你說的那些話，”他說，“肖恩的事。瑞克的事。你是真的知道，還是在猜？”
蘇星樂看著他。她可以說“在猜”，這是最安全的答案。但她不想騙他。
“我知道，”她說，“但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麽我知道。”
達裏爾沈默了幾秒。
“那就別說。”
他轉過頭，繼續看遠處的樹林。蘇星樂看著他的側臉，心跳有點快。
他信她。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麽，是因為她說了“不能告訴你為什麽”，他接受了。他沒有追問，沒有質疑，沒有用那種“你果然有秘密”的眼神看她。他只是說“那就別說”，然後轉過頭，繼續守夜。
好像她的秘密不重要。好像他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好像他只是……信任她。
“晚安，達裏爾。”她說，“謝謝你。”。
“……嗯。”
她走回房車，鉆進睡袋，閉上眼睛。
「第九天結束。陌生男人來過。達裏爾也註意到了他的眼神不對。他說“那就別說”的時候，沒有追問。他信我。不是因為我說了什麽——是因為我沒說。他知道我有不能說的東西，他不逼我。他是第一個這樣做的人。」
（貼圖：小人感動+星星）
—— Stell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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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樂在營地的第九天，瑞克找她談話了。
不是肖恩那種帶著試探的談話——瑞克的語氣很平靜，像是隨口聊天，但蘇星樂知道他不是隨便聊聊的人。
他是警長，他的每一個問題都有目的。
早上她剛做完早飯，正蹲在篝火旁邊洗碗。碗是達裏爾用過的，她幫他洗了——不是因為她突然變得勤快了，是因為他昨天替她打了水，她覺得應該還個人情。水流從水壺裏倒出來，沖在碗沿上，油膩膩的湯汁順著手指往下淌。她皺著眉頭，用沙子搓了搓碗底，又沖了一遍。
“Stella，你坐下。”瑞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星樂轉過頭。瑞克坐在篝火旁的石頭上，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他的牛仔帽摘了，放在膝蓋上，露出有點亂的金褐色頭發。他看起來比平時疲憊，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蘇星樂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衣服上蹭了兩下，走過去坐下來。她手裏還捧著一碗沒喝完的燕麥粥——今天的粥是她自己做的，加了昨天剩下的午餐肉碎，比安德莉亞做的好吃多了，至少沒有不明顆粒。
“你來的那天，說了肖恩的事，”瑞克說，“我可以問你，你是怎麽知道的嗎？”
蘇星樂喝了一口粥，爭取了一點思考的時間。
瑞克說的是她被達裏爾帶回營地的那天，她趁肖恩不在的時候，找了瑞克提醒他肖恩的事。那時候她剛看到肖恩的眼神——那種瞟向洛莉、瞟向卡爾、瞟向瑞克的眼神——就知道這個人遲早會出問題。她拉了瑞克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肖恩喜歡你老婆”。瑞克當時楞了一下，然後肖恩就回來了，她沒再說下去。再之後的幾天，可能是沒有合適的機會，就一直沒再提這件事。她都差點忘記了她跟瑞克提醒過。
“我來的那天說了很多話，你指哪句？”她問，裝作不記得。
“肖恩喜歡洛莉的那句。”
蘇星樂差點被粥嗆到。她咳了兩聲，擦了擦嘴，看著瑞克。
他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冷靜的審視。他的眼睛很藍，藍得像冬天的湖水，但此刻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溫度。
“你信嗎？”她問。
“我在問你。”
蘇星樂沈默了幾秒。她不能說“我看過劇本”，不能說“我是穿越過來的”。她只能把之前的借口再拿過來用。
“我觀察到的。”
“觀察？”瑞克皺了皺眉，“你來的第一天就觀察到了？”
“我是作家，”蘇星樂說，“作家的工作就是觀察身邊的人事物。誰看誰的眼神不一樣，誰站在誰旁邊的時候身體會傾向哪一邊，誰提到某個名字的時候會不自然地停頓——這些都是信息。好歹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寫了十幾本小說，如果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那我這些年就白混了。”
瑞克看著她，眼神裏沒有信任，但也沒有否定。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消化她的話。
“你觀察到了什麽？”他問。
蘇星樂知道他在問什麽——他在問肖恩對洛莉的感情到了什麽程度，會不會威脅到他。她不能說“肖恩會死”，不能說她。但她說“不知道”也不行，瑞克不會相信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肖恩很在乎洛莉，”她說，字斟句酌，“也在乎卡爾。他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家人。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怎麽說？”
“在乎家人的人會拼命保護家人。但如果他認為家人的安全受到威脅，他可能會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
瑞克沈默了很久。篝火在他身後劈啪作響，火星子竄上來，在空氣中閃一下就滅了。遠處有人在收拾東西，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當當的，聽起來很遙遠。
“你還有什麽觀察？”他問。
蘇星樂看著他。她可以說更多。她可以說肖恩在森林裏拿槍對著瑞克的那一幕，可以說肖恩最後會死在瑞克手裏，可以說肖恩在農場谷倉打開後會徹底失控。但她不能。說了也不會有人信，而且她不想加速劇情。
“暫時沒有，”她說，“有新發現我會告訴你。”
瑞克點了點頭，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膝蓋有點僵。他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蘇星樂楞了一下。“你不覺得我在挑撥離間嗎？”
“你本可以不說的。”
他走了。蘇星樂坐在石頭上，手裏的粥已經涼了。她低頭看著碗裏結了一層膜的燕麥粥，用勺子戳了戳，膜破了，下面的粥還是溫的。她喝了一口，沒什麽味道。
她掏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第九天。瑞克找我談話了。問我怎麽知道肖恩喜歡洛莉。我說我是作家，觀察到的。他沒說不信，也沒說全信。他說謝謝。我不知道他在謝什麽。」
（貼圖：小人思考+問號）
—— Stella ☆
下午，達裏爾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好。
蘇星樂正在廚房區收拾東西。她剛把中午的鍋碗瓢盆洗完——說是洗，其實就是用沙子搓一遍，再用水沖一下。沙子粗糲，搓在鍋底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有點像磨刀。
達裏爾走過來，手裏拿著弩，弩上掛著兩只松鼠。松鼠的毛是紅褐色的，尾巴蓬松，眼睛閉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他把弩靠在樹幹上，把松鼠取下來遞給蘇星樂。她接過去，發現松鼠已經處理好了，內臟都清理幹凈了，皮毛被整齊地剝下來，疊成一小塊放在旁邊。她看了他一眼——他平時也會處理獵物，但今天處理得格外仔細，連皮毛都剝得整整齊齊。
“怎麽了？”她問。
“沒事。”
“你臉色不太好。”
達裏爾沒說話，走到旁邊坐下來。他坐在一塊石頭上，弩靠在腿邊，雙手擱在膝蓋上。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裏有黑色的汙垢，是洗不掉的那種。他的嘴唇幹裂了，下唇有一道小口子，滲出一絲血。
蘇星樂把松鼠肉放進鍋裏，加了些水和鹽，又從倉庫裏翻了兩個幹癟的洋蔥出來，切成塊丟進去。鍋蓋蓋上，火調小，然後走到他旁邊坐下。
“是肖恩？”她問。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你怎麽知道？”
“猜的。”
他沈默了幾秒。遠處有人在搬東西，木板撞擊的聲音悶悶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煙味和泥土的味道。
“他今天找我談巡邏路線，”他說，“說要往南邊走更遠。”
“你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是他想讓我一個人去。”
蘇星樂明白了。肖恩想讓達裏爾一個人往南邊探路，遠離營地。這聽起來像是正常的任務分配，但她知道肖恩在想什麽——他在試圖孤立達裏爾。
達裏爾是團隊裏最會打獵的人，也是蘇星樂在營地裏的“靠山”。如果他出去了，她就沒有人護著了。
“你怎麽說的？”她問。
“我說不去。”
蘇星樂楞了一下。“你直接說不去？”
“嗯。”
“他什麽反應？”
“沒說。”
蘇星樂想象肖恩被達裏爾一句“不去”堵回去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她趕緊收住，但達裏爾已經看到了。
“你笑什麽？”他問。
“沒有。我只是很喜歡……你的直接。”
“……”
蘇星樂笑了笑，站起來去翻鍋裏的肉。鍋蓋掀開，蒸汽撲面而來，帶著洋蔥和肉的香味。她用勺子攪了攪，松鼠肉已經燉爛了，骨肉分離，湯變成了深褐色。她嘗了一口，鹹淡剛好。
「達裏爾今天拒絕了肖恩的任務。肖恩想讓他一個人往南邊探路，他說不去。直接說。我在想，他是真的不想去，還是不想留我一個人在營地。應該是前者。應該是。」
（貼圖：小人撐臉+疑問）
—— Stella ☆
傍晚的時候，營地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蘇星樂正在廚房區收拾東西，把中午剩下的碗碟歸攏到一起，準備用沙子搓。她剛蹲下來，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她擡起頭，看到一個陌生男人從樹林裏走出來。
他雙手舉過頭頂，臉上帶著友好的笑容。穿著一件格子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曬成古銅色的前臂。褲子是卡其色的，膝蓋處磨得發白，沾了不少泥巴。他大約四十歲出頭，頭發是深棕色的，有點亂，胡子也沒刮幹凈，但整體看起來不像壞人。
“嘿，我不是來找麻煩的，”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放松的語調，“我只是路過，看到有煙，想問問能不能換點水。”
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了武器上。格倫的手按在槍套上，T仔握緊了撬棍，安德莉亞的步槍已經端起來了，槍口指向地面但沒有放下來。肖恩站起來，走到前面，擋在陌生人和營地之間。
“你從哪來？”肖恩問。
“北邊。一個小農場。我和我妻子住在那兒。”
蘇星樂站在廚房區，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著那個男人。她不認識他。在原劇裏，沒有這樣一個“北邊農場的男人”。這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麽是這個人在原劇裏出現過但她忘了，要麽是她的穿越改變了什麽。
她不確定是哪種，但她的直覺在說：小心。
“你妻子怎麽沒來？”瑞克問。
“她腿腳不好，走不遠。”
瑞克和肖恩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眼神很短，不到一秒，但蘇星樂看到了。瑞克在問“你信嗎”，肖恩在回答“不確定”。
“你等一下，”瑞克說，“我們商量商量。”
男人點了點頭，站在原地，雙手還舉著。他的表情很放松，但蘇星樂註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掃視營地——數人數，看武器，找出口。這是本能，在末日裏活下來的人都有這種本能。他的目光從瑞克的槍移動到肖恩的□□，從格倫的手槍移動到安德莉亞的步槍，最後落在達裏爾的弩上。達裏爾正站在營地邊緣，弩端在手裏，箭尖沒有對準任何人，但也沒有放下。
蘇星樂的直覺在說：小心。
瑞克和肖恩走到旁邊低聲說了幾句。蘇星樂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看到肖恩搖了搖頭，瑞克點了點頭。然後瑞克走回來。
“給你水。不用換。”
他從旁邊拿了一個水壺，遞過去。男人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擦了擦嘴。水從他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謝謝。你們是好人。”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瑞克問。
“回農場。我妻子還在等我。”
男人走了。
蘇星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裏，心裏的不安沒有消退。她總覺得那個人的眼神不對——不是在“評估有沒有威脅”，是在“尋找可以利用的弱點”。這是兩種不同的眼神，她寫小說的時候研究過。
「第九天。來了一個陌生男人。北邊農場的，說他妻子腿腳不好。瑞克給了他水。他走了。我不認識他，原劇裏沒有這個人。可能是我的穿越改變了什麽。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的直覺在說：小心。上次直覺這麽強烈的時候，是東邊的喪屍。」
（貼圖：小人警覺+問號）
—— Stella ☆
那天晚上，蘇星樂睡不著。
她躺在睡袋裏，盯著房車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車頭延伸到車尾，像一個幹涸的河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裂縫照得發白，像一條銀色的蛇。
腦子裏全是那個男人的眼神。
他不是壞人。她不能確定。
她坐起來，穿上鞋，走出房車。
外面很冷。夜風從樹林裏吹過來，帶著濕氣和泥土的味道。篝火已經快滅了，只剩一堆暗紅色的灰燼，偶爾有火星子竄出來，閃一下就滅了。
達裏爾在守夜。他坐在營地邊緣的樹下，弩靠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小瓶子——她那天跟肖恩一起外出找物資時收集的藥材自己調制的一小瓶藥酒，然後送給達裏爾的。會調制藥酒，還是多虧當初為了寫古代江湖恩怨題材的小說，女主是個神醫且精通調酒。為了寫好女主人設，她研究了很多資料，自己也試著調配，效果還不錯。沒想到穿越到美劇裏，還派上用場了。畢竟從初見到現在，才幾天而已，可是達裏爾一直很照顧自己。他每天跑來跑去又是打獵又是守夜的，這樣下去身體是吃不消的。自己的藥酒正好可以給他補補。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睡不著？”他問，沒有看她。
“嗯。”
“在想那個男人？”
蘇星樂看了他一眼。“你也註意到了？”
“他的眼神不對。”
蘇星樂楞了一下。她沒想到達裏爾也註意到了。他平時話少，看起來什麽都不在意，但她忘了——他是這個營地裏最好的獵手。獵手最擅長的，就是分辨獵物的眼神。他能在幾百米外發現一只鹿的蹤跡，能在一群喪屍中分辨出哪只是領頭的，當然也能看出一個人的眼神不對勁。
“你覺得他會回來嗎？”她問。
“不知道。”
“如果他回來，你覺得他是來幹什麽的？”
達裏爾沈默了幾秒。遠處有貓頭鷹在叫，聲音低沈的，“嗚嗚”的，像是有人在哭。
“不是來換水的。”
蘇星樂點了點頭。她不需要再問了。達裏爾和她的直覺是一樣的。
“你回去吧，”達裏爾說，“我守著。”
“你今晚又不睡？”
“睡不著。”
蘇星樂看著他。火光映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裏有種東西——不是疲憊，不是警覺，是“習慣”。他習慣了不睡覺，習慣了守夜，習慣了一個人。
她站起來，沒有走。
她去廚房區倒了一杯水，拿過來遞給他。
“喝點水。”
達裏爾接過去，喝了一口。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很輕。
“你回去吧。”他又說了一遍。
“我不困。”
達裏爾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蘇星樂靠在他旁邊的樹上，仰頭看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比前幾天都多。她找到那顆最亮的北極星，盯著它看了一會兒。那顆星在天空中一動不動，像一枚釘子，釘住了整個夜空。
“Stella。”
她轉頭。達裏爾看著她，手裏還握著那個杯子。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麽鋒利。
“你說的那些話，”他說，“肖恩的事。瑞克的事。你是真的知道，還是在猜？”
蘇星樂看著他。她可以說“在猜”，這是最安全的答案。但她不想騙他。
“我知道，”她說，“但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麽我知道。”
達裏爾沈默了幾秒。
“那就別說。”
他轉過頭，繼續看遠處的樹林。蘇星樂看著他的側臉，心跳有點快。
他信她。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麽，是因為她說了“不能告訴你為什麽”，他接受了。他沒有追問，沒有質疑，沒有用那種“你果然有秘密”的眼神看她。他只是說“那就別說”，然後轉過頭，繼續守夜。
好像她的秘密不重要。好像他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好像他只是……信任她。
“晚安，達裏爾。”她說，“謝謝你。”。
“……嗯。”
她走回房車，鉆進睡袋，閉上眼睛。
「第九天結束。陌生男人來過。達裏爾也註意到了他的眼神不對。他說“那就別說”的時候，沒有追問。他信我。不是因為我說了什麽——是因為我沒說。他知道我有不能說的東西，他不逼我。他是第一個這樣做的人。」
（貼圖：小人感動+星星）
—— Stell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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