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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草民在寺裏尋了個灑掃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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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草民在寺裏尋了個灑掃的差事

普濟寺在帝京西南二十裏外的半山腰上,路不算遠。

官道兩旁是大片的田野,正值夏季,田裏一片綠油油的,好看的緊。

沈雋之騎在馬上,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那片無邊的綠。

楚翎跟在他身後半米的位置,這條路他走過許多遍,但此刻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楚翎。”沈雋之忽然開口。

“臣在。”

“你種過田嗎?”

楚翎楞了一下,沒想到陛下會問這個。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沒有。”

“有還是沒有?”

沈雋之沒錯過他方才點頭的動作。

楚翎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老實交代:“臣……小時候種過。”

種過什麽?”

“稻子。”

沈雋之挑了挑眉,似乎來了興致。

他放慢了馬速,與楚翎並肩而行,姿態悠閑得像是在郊游。

“那你跟朕說說,種稻子是什麽感覺?”

楚翎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累。”他最終說了一個字。

“就這?”沈雋之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

楚翎想了想,又補充道:“腰酸背痛,腿上全是泥,螞蟥叮了都不知道疼,因為已經疼麻木了。太陽曬得頭皮發燙,但不敢歇,因為歇了這一會兒,秋天就要餓肚子。”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但沈雋之註意到,他握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幾分,指節泛白。

“後來呢?”沈雋之問。

“後來……”楚翎頓了頓,“後來臣就不種了。”

他沒說為什麽不種了。

沈雋之也沒問。

楚翎盯著沈雋之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其實是希望陛下問他的,這樣他就可以跟陛下說說他幼時流落南疆的故事。

但是顯然,陛下已經失了興趣。

沈雋之沒有揭人傷疤的癖好,從楚翎的反應來看,他小時候那段記憶並不美好。

他沒忘記當初太醫診斷出他百毒不侵的時候他說過的話。

他說他幼時流落南疆。

楚翎當時用的是“流落”一詞,既然是流落,自然不是什麽值得反覆回憶的好事兒。

罷了,不跟他聊這個了。

接下來就是一路的沈默。

山路蜿蜒向上,大約又走了兩刻鐘,普濟寺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青灰色的殿脊掩映在蒼翠的林木之間,檐角高翹,隱約可以看見幾株古松從院墻內探出頭來,虬枝盤曲,蒼勁有力。

普濟寺是皇家寺院,始建於百年前,前朝開國後又多次擴建修繕。

寺中供奉著歷代天子的牌位,各種重要的日子都要在此舉行法事。

因此,普濟寺雖地處山野,規制卻不輸京中任何一座府邸。

朱紅色的山門上方,懸著一塊金字匾額,“普濟寺”三個大字是建寺當年禦筆親題,筆力遒勁,氣勢恢宏。

宮裏已經提前半月跟主持遞了消息,是而近三日普濟寺閉寺,除了天子不會有人來。

沈雋之在山門前下馬,將韁繩遞給楚翎。

“你們在這裏等著。”他整了整衣袍,語氣恢覆了平日的清冷,“朕一個人進去。”

楚翎抱拳:“臣在山門外恭候陛下。”

沈雋之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山門。

山門內是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兩側種滿了繡球花,正值花季,藍的、紫的、粉的、白的,一簇簇一團團,開得熱熱鬧鬧。

小路的盡頭是一座漢白玉石橋,橋下是一方放生池,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悠閑地游來游去,見了人也不躲,反而湊到岸邊,張著嘴討食。

沈雋之在橋上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錦鯉。

不知何時,身後有人出聲,向他行禮。

“草民,參見陛下。”

聲音很熟悉,沈雋之側身看去,正是身著粗布衣衫的暗一。

“你怎麽在這兒?”沈雋之問。

暗一跪在地上,身後是被他丟下的掃帚。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小麥色肌膚。

頭發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在山中砍柴的樵夫,哪裏還有半分暗衛統領的影子?

沈雋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身打扮,倒是新鮮。

暗一低著頭,聲音不卑不亢:“草民在寺裏尋了個灑掃的差事。”

沈雋之“嗯”了一聲,收回目光。

“挺好的。”他說著,便不再管他,朝普濟寺主殿走去。

暗一擡起頭來,目光落在沈雋之的背影上,眼底是偏執的暗潮。

他沒有跟上去,只是視線緊盯著沈雋之踏入主殿,直至身影消失,這才慢吞吞的站起身子,又彎腰拾起來地上的掃帚。

掃帚被他緊握在手裏,粗糙的竹柄硌著掌心,有些甚至已經劃破血肉,他卻渾然不覺。

陛下今日穿的是銀色騎裝。

暗一在心裏默默描摹著他方才看到的陛下進門的那個畫面。

銀色的衣料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腰束得極細,馬靴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好看。

陛下穿什麽都好看。

今日的騎裝尤其的好看。

暗一垂下眼睫,握著掃帚的手更加收緊。

他開始掃地。

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響,沙沙的,在安靜的寺院裏格外清晰。

他從殿前掃到廊下,從廊下掃到臺階,每一寸都不放過,掃得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像他做每一件事一樣。

但他的耳朵始終豎著,聽著主殿方向的動靜。

殿門開合的聲音,腳步聲,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他全都能聽見,全都能分辨。

這是他的本能。

他不需要跟著陛下,也能知道陛下在做什麽。

沈雋之進了主殿,擡頭看著那尊金身佛像,站了好一會兒才在蒲團上跪下。

他跪直身子,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主持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過來的。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響,但沈雋之還是察覺到了。

他沒有立刻睜眼,而是將最後一個念頭在心裏落定,才慢慢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銀色衣袍的下擺在他起身的動作中輕輕晃動,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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