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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手拿開,弄疼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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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手拿開,弄疼朕了

沈雋之盯著他。

“不要曲解朕的意思。”

他收回撐在榻沿的手,直起身。

“你換個帳篷。”

“沒有了。”

“沒有了?”

“是。”蕭懸光坦然回視,“陛下也知道,養兵耗銀子。”

沈雋之深吸一口氣。

“……朕缺你的軍餉了?”

“沒有。”蕭懸光答得很快,“但是銀子得用在刀刃上,不能隨便亂花。”

他頓了頓,垂眸整理著被扯亂的衣襟,語氣平淡得像在稟報軍務:“多一頂帳篷,便是多一匹戰馬的草料錢,多十名士卒三日的口糧。臣身為統帥,當以身作則,不敢因私廢公。”

沈雋之:“……”

“……蕭懸光。”

“臣在。”

“你從前,”沈雋之頓了頓,聲音裏壓著一絲危險的意味,“不是這麽會狡辯的人。”

蕭懸光擡眸望他。

“陛下從前,”他輕聲道,“也不是會聽臣狡辯的人。”

燭火劈啪。

帳外雨聲嘩然。

沈雋之沒有答話。

他只是垂下眼簾,沈默良久。

“往裏挪。”

蕭懸光眸光微動。

他依言向榻裏側挪了半尺,將外側的位置讓出來。

被褥分作兩半,鋪得整整齊齊。

沈雋之和衣躺下。

兩人之間隔著半臂距離。

很近。

換成別人,沈雋之早就讓他滾下榻去了。

偏偏這人是蕭懸光。

“你再往裏面挪一下。”

沈雋之說著還往外側動了動。

“別離朕這麽近。”

蕭懸光沒有應聲。

也沒有挪動。

沈雋之正要側頭去看,身側的榻褥卻驟然一沈。

下一瞬,一道陰影覆了下來。

蕭懸光的手臂撐在他耳側,玄色寢衣袖口拂過他散落的發絲。

沈雋之瞳孔微縮。

“……你做什麽?”

“陛下聞聞,臣身上臭嗎?”

沈雋之:?

蕭懸光又俯身靠近了些。

“不然陛下為什麽一直讓臣挪一挪,臣剛剛沖過澡。”

沈雋之一把將人推開。

蕭懸光順勢躺回去,只是盯著沈雋之的眸色有些沈。

榻褥震動,那半臂距離重新回到兩人之間。

甚至比方才還寬了些許。

沈雋之側過身,背對著他,將散落的寢衣領口攏緊。

片刻後。

“臣身上,”蕭懸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真的不臭吧?”

“……蕭懸光。”

“臣在。”

“你再問一遍,朕就讓你出去淋雨。”

蕭懸光不再說話了。

沈雋之閉了閉眼。

罷了,蕭懸光都不介意,他介意什麽。

在他身後,蕭懸光眸色沈沈的盯著他雪白的後頸。

後半夜,雨勢漸收。

沈雋之不知何時睡著了。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的沈。

又做夢了。

夢中有人捧著他的臉,拇指用力的摩挲過他的下頜。

他想將人推開,四肢卻軟綿綿地使不上力。

“……誰?”

無人應答。

可那人的唇已經壓了下來。

從眉心開始。

很輕,一觸即離。

然後是眼睫。

對方極有耐心,一寸一寸,沿著他眼瞼輪廓細細描摹。

他想躲。

頭卻被人托住,無處可退。

“放肆……”

他聽見自己說。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氣息拂過他鼻尖,然後那唇落在他唇角。

不是吻。

只是停在那裏。

“陛下。”

那人喚他。

聲音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沈雋之……”

又喚了一聲。

沈雋之的心猛地抽緊。

他想睜眼,想看清這張膽大包天的臉。

可眼皮沈得像墜了鉛。

他只能在無邊的黑暗中,聽著那人一遍一遍喚他的名字。

從生疏到熟稔。

從壓抑到失控。

……

“嗯……”

下一瞬,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很輕。

他倏然驚醒。

帳內昏暗。

殘燭將燼,只剩豆大一點焰心。

沈雋之睜著眼,望著帳頂。

心跳擂鼓般砸在耳膜上。

他沒有動。

“蕭懸光。”

無人應答。

“蕭懸光?”

沈雋之側過身,借著昏暗的光線,看清了對方背對著自己的輪廓。

“蕭懸光,朕做噩夢了。”他啞著嗓子道。

蕭懸光垂著眼簾,在他說出“噩夢”兩個字的時候,握了握拳頭。

怎麽能算噩夢呢……

他閉上眼。

……

天亮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沈雋之醒來,身側已經空了。

他坐起身,望見蕭懸光正立在帳門口,背對著他。

聽到這邊的動靜,蕭懸光轉過頭。

沈雋之看著他眼下的兩道青痕,問:“沒睡好?”

“睡不著。”

“朕看你昨夜睡得倒是沈呢。”

沈雋之陰陽怪氣道。

不然他半夜噩夢驚醒跟他說話,他也絲毫沒有回應。

蕭懸光垂下眼,走近過來。

“臣伺候陛下起身。”

沈雋之沒用他。

他又不是缺手缺腳,又不是非要有人伺候。

蕭懸光眸色黯了黯,想到今日對方又要回到皇宮,又要跟那些侍君朝夕相處,甚至還會在榻上糾纏,他就無法控制心中的戾氣。

在沈雋之要下榻穿鞋的時候,他單膝跪到了地上。

蕭懸光雙手握住靴筒兩側,將靴子套上沈雋之的腳,又仔細的整理褲腳。

沈雋之倒是沒再拒絕,低頭看著他。

“蕭懸光。”

“臣在。”

“你昨夜為什麽睡不著?”

蕭懸光整理褲腳的動作頓了頓。

他沒有擡頭。

“……想到今日陛下要回京了。”

沈雋之挑眉。

“就因為這個?”

蕭懸光沈默片刻,道:“是。”

沈雋之眸底的探究更濃郁了。

他輕輕踹了一下蕭懸光。

“別撒謊,講實話。”

蕭懸光猛地握住他的小腿,微微用力。

“……想到回京之後,陛下身邊會有很多人。”

“朕身邊一直都有很多人。”

沈雋之歪頭,又踹了他一下,“手拿開,弄疼朕了。”

蕭懸光喉結滾動,順從的松開手。

“但是懸光,你一直都是朕最寵信的那一個。”

“沒有懸光,就沒有朕的今天,朕從來都不曾忘記。”

沈雋之俯下身,擡手輕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微微擡起。

指尖溫熱,觸感輕柔。

然後迅速收回手。

快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四目相對。

距離很近。

沈雋之望著他,神色認真道:“懸光。”

“……臣在。”

蕭懸光的嗓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想要跟朕說,或者對朕有所求?”

蕭懸光瞳孔一縮。

“真有?”

沈雋之沒錯過他面上一閃而逝的僵硬。

“其實你不必這般費勁心思周轉,只要你說,只要朕有,朕一定幫你實現。”

蕭懸光望著他。

之之以為他想要什麽?

以為他想要官職,想要封賞,想要那些天子可以輕易賜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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