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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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

她不應該哭。

她不應該難過。

沒有立場, 更沒有資格。

高專的學生們說,她是五條老師養的小貓咪。

五條悟的那些咒術師朋友們總是調侃著說,她是他的“小女朋友”。

至於五條家的人……

夏珍知道,能讓他們俯首稱臣的對象, 是那件黑色的留袖, 而不是她本人。

嬌弱的小動物被名為“最強”的男人捧在手心裏,抵達了那個普通人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高高在上的位置, 接受著眾人的垂首臣服。

她在他的身邊, 但這只是一個假象。

曾經她會為了這個假象而滿足、甚至是暗自得意。

但此時此刻,她好像終於清醒了一些。

“悟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嗎?”

夏珍一邊哭著,一邊紅著眼睛這樣問他。

事到如今, 她還不死心。

她還要聽到五條悟親口說出來。

“如果是真的, 悟會怎麽做?”

“剛剛說要帶我去醫院, 是想打掉孩子嗎?”

“悟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嗎?!”

她越說越激動, 眼淚也越流越兇。

五條悟朝她走了過來。

他想要拭去女孩的眼淚, 但是卻被對方側身躲開。

“回答我啊!”

夏珍幾乎是喊出來的。

但她的體力偏弱,導致中氣不足, 就算是喊, 聲音也不大。

沒有半點威力。

與其說是歇斯底裏的質問, 不如說是一種新鮮的情.趣。

他們之間的差距,就是如此懸殊。

就連她的憤怒, 都可以被曲解成一種景觀。

“夏珍希望我怎麽回答?”

五條悟這樣問她。

他邁了一大步, 攔在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山, 將她所能移動的全部方向, 統統封死。

他握住她的肩膀,寬大的手掌同時包裹住她的一截手臂。

蒼藍色的眼眸微微垂下,與她對視。

那種與生俱來的冷淡, 宛如神邸般不近人情。

被女孩這樣戲耍了一番,就算五條悟對她有著數不清的溫柔和耐心,現在也該發點脾氣了。

“這種問題有什麽意義?”五條悟說,“當然不想要啊。”

“夏珍對這件事的嚴重性,完全沒有概念麽?”

“居然敢用這種事來開玩笑。”

“現在還要對我發脾氣?”

男人後面說的話,夏珍幾乎都沒有聽進去。

她的腦子裏,一直盤懸著“不想要”這三個字。

五條悟不想要她的孩子。

他承認了。

他真的不想要。

這個答案,讓夏珍感到非常難過。

可她又有什麽資格難過呢?

她自己也說過,願意做他的倒.模,做飛.機.杯也沒關系。

倒.模是不會懷孕的。

飛.機.杯也不會生孩子。

想到這裏,她從歇斯底裏變得平靜異常。

只有透明的眼淚,在沈默中緩緩落下。

好丟臉。

到底在難過什麽?

到底在不滿什麽?

哭起來的樣子,真的很醜。

想到這裏,夏珍突然不敢再面對他。

那雙蒼藍色的眼睛,美得仿佛不屬於這個塵世。

她現在的樣子,倒影在那麽漂亮的眼睛裏,太難堪了。

這樣想著,夏珍突然用力地掙脫肩膀上的那雙手,然後轉身就跑。

“夏珍——”五條悟連忙喊住她,又問,“你要去哪?”

男人拽著她的胳膊,又將她扯了回來。

察覺到了她很不對勁,於是關切地問她:“你怎麽了?”

女孩低垂著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五條悟說:“擦擦眼淚,我帶你去醫院。”

不去徹底檢查一下,他很難放心。

既然主動買了那種東西,想必是身體發生了某些變化。

但“醫院”這兩個字,好像兩根尖銳的毒針,徹底刺痛了女孩的心。

“我不要去!!!”

她強烈抗議著。

“都說了沒有懷孕沒有懷孕沒有懷孕!”

發洩了兩句之後,女孩的氣勢突然弱了下去。

她邊哭邊說:“我會很乖的……”

“以後,我會自己吃藥。”

“萬一真的懷孕,我也會及時去醫院打掉。”

“不會因為這種事給悟添麻煩。”

話題越來越不對勁了。

五條悟聽不懂了。

他問她:“你在說什麽?”

“難道是——”

男人一時語塞。

但他很快就將這一切串聯起來,猜到了她這種不對勁的反應,到底是因為什麽。

然後解釋道:“夏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的手從她的肘間滑落,輕輕地搭在她的腰上。

稍一用力,就將她撈進懷裏。

低沈的嗓音、充滿了耐心的解釋,一句又一句地流淌在她的心間——

“我只是覺得,你很快就要考試了。”

“夏珍會有更好的人生,也會有更好的未來。”

“如果因為我——”

“我不聽,”夏珍打斷了他的話,顫抖著聲音說,“我才不要聽。”

她無數次告訴自己,不應該這樣任性,也沒有資格這樣對五條悟說話。

但她忍不住。

如果沒有交往就好了。

如果沒有做過就好了。

身體上的親密關系,仿佛帶有一種不可逆行的詛咒。

睡過了,就不可能再做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寵物了。

她會不甘心。

她會不滿足。

或者,從最開始,就不應該——

“悟不要對我這麽好,也不要救我。”

“讓我死掉算了。”

“這樣,我也不會變得這麽難堪。”

她整個人都埋進他的懷裏,將眼淚全都蹭到他的深色外套上。

五條悟好像不怕冷,哪怕是冬天,他也只是穿著高專特有的教師制服,不會再添其他衣服。

但無論他穿得多還是少,他的體溫永遠都是熱的。

像太陽一樣,照亮她充滿絕望的陰暗人生。

夏珍抓著男人的外套,心底莫名多了一些怨恨。

察覺到這份心情,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怎麽可以怨恨這個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男人?

簡直是倒反天罡。

但那些怨氣,卻真實地存在著——

“為什麽同意和我交往?”

“為什麽給我穿那件黑色留袖?”

“為什麽讓我覺得自己是被悟愛著的。”

“為什麽……要讓我擁有這麽高的期望?”

她抓著男人的外套,哭得越來越傷心。

“我現在很痛苦。”

“真的……很痛苦。”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到最後,連力氣都沒了。

手腳變得軟綿綿的,直接窩進男人的懷裏。

有力的胳膊撐住了她全身的重量。

五條悟抱住了她。

或者說,接住了她。

他像一座無法被任何東西所撼動的山,接住了她的所有情緒。

夏珍:“……欸?”

她一直很喜歡被五條悟哄著的感覺。

寬大的、溫熱的手掌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發頂,會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有時還會伴隨著某種安撫性的語言,就像現在這樣——

“不要哭了,”五條悟說,“醫院是一定要去的。”

“外面很冷,哭著出門很容易生病。”

“有什麽事等檢查完再說,好嗎?”

得知陰性的結果之後,男人好像終於恢覆了某種耐心。

指腹拂過女孩腮頰上透明的淚珠,哄著她不要再落淚了。

他不再像剛剛那樣,在堪稱“兵荒馬亂”般的匆忙行徑中,忽略了她的感受和衣著。

羊絨大衣上的羊角扣,被一個接一個地系好。

而後,五條悟又將她放在鞋櫃上,單膝跪在她的面前,為她穿上奶油色的小皮靴。

但這種細致入微的溫柔,對現在的夏珍來說,無異於是一種嘲弄。

夏珍覺得,自己很像奢侈品店裏的洋娃娃。

擺放在潔凈透明的玻璃櫥窗裏,穿著精美昂貴的連衣裙。

她身上的每一片布料,都仰賴於這個男人的供養。

她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依托於這個男人的保護。

這樣的她,又怎麽能對他不滿,更不能對他發脾氣。

所以,她只能聽從他的指令。

乖乖地跟著他出門,乖乖地上車,乖乖地在醫生的陪同下,完成一項又一項檢查。

檢查結束,她腮邊的淚痕已經幹涸了。

夏珍感覺自己等了好久,才終於等到了檢查結果。

她沒有懷孕。

月經延遲是因為藥物的副作用,以及精神壓力偏大。

醫生說,很多高考生都會有這種反應。

但醫生的話還沒說完,五條悟的手機就響了。

據說,秤和高層的老頭子們吵翻天了。

夜蛾校長一直在努力拉架,但夏油傑隨便說了兩句話,夜蛾就拉不住了。

……這咒術界沒有五條悟真的藥丸。

“憂太還能撐多久?”五條悟想了想,心裏算著時間,又說,“我要晚點到。”

“時間不早了,夏珍一個人坐山手線回去,我不放心。”

乙骨:“啊、關於這件事——”

一陣嘈雜的聲音響起。

爭執聲很明顯,少年的手機被人搶走了。

“摩西摩西?”夏油傑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了過來,“你們在醫院對吧?”

“送小女孩回家這種小事,交給我就好啦。”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愉悅,或者說是幸災樂禍。

不知道他在樂些什麽。

五條悟的眉頭忍不住抽了兩下。

他考慮著,是否要抱著女孩飛檐走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曾經,他對她這樣做過。

那時的朝霧夏珍,好像並不害怕——或者說,因為對象是他,所以她才能放下那些恐懼。

但冬天的溫度太低,她剛剛又哭得那麽厲害。

這樣做,真怕她會生病。

或者,他直接帶著她去高專。

可那邊的狀況,聽起來很糟糕。

至於夏油傑……

各種各樣的理由,讓五條悟有些為難。

“悟?還在考慮嗎?”

一個熟悉的男聲從窗外響起。

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

冬日裏的冷風迅速湧進來,垂在夏珍的臉頰上。

她擡起頭,就看到穿著袈裟的長發男人,正坐在雪白的大鳥上。

四片巨型的翅膀,在冰冷的夜風中緩緩扇動著。

“跟我走吧,”夏油傑說,“悟有事要忙,我負責送你回去。”

他當著摯友的面,光明正大地朝她伸出手。

夏珍稍微猶豫了一下。

她小心地打量著五條悟的表情,好像沒有什麽特別明顯的變化。

於是,她低著頭朝窗外走去。

“夏珍,”五條悟突然牽住了她的手,又囑咐著她,“小心一點。”

他把她抱起來,穩穩地送出窗子,將她放在夏油傑調伏過的咒靈上。

夏珍低垂著眼眸,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傑,關於她——”

“放心,”夏油傑說,“我倒是沒那麽閑。”

“無論我把她帶到哪裏,最終都會被你找到。”

“已經不是喜歡玩捉迷藏的年紀了。”

夏油傑的話,很合理。

整個咒術界的人都知道,誰都不可能從五條悟的手上搶走朝霧夏珍。

她只能屬於他。

“夏珍,早些睡,”五條悟對她說,“不要等我了,會很晚。”

秤金次的事很難辦,他心裏有數。

他摸了摸女孩柔軟的臉頰,又輕輕地捏了一下,很親昵,也很順手。

像曾經的每一次那樣。

但不同的是,夏珍突然撇過頭去,不再任由他這樣對待自己。

於是,五條悟的手就懸在了半空中。

但他一點都不惱,轉而握住女孩柔軟的手。

夏珍:“我……有一個問題。”

她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要躲開男人的觸碰。

但她最終也沒有躲開,任憑對方肆無忌憚地揉捏著自己的手。

夏珍繼續說:“在看到檢查結果的一瞬間,悟是什麽感覺?”

問出這個問題時,夏珍終於擡起頭看他。

月色之下,她看到那張足以傾倒全世界的英俊面孔。

五條悟是個完美到過分的男人。

尤其是這張臉,格外被造物主偏愛。

濃密的銀色睫毛、剔透的蒼藍色眼眸、高挺的鼻梁、豐潤的唇、完美流暢的下頜線……一切的一切,都顯得那麽精致、那麽美麗。

而這種美麗,又不會讓人混淆他的性別。

夏珍深呼吸,想要躲過這張臉帶來的迷惑。

她問:“求求你了,悟,請告訴我真心話。”

水潤的眼眸,看起來那麽柔軟。

那種祈求的語氣,讓任何男人都無法拒絕。

更不要說,她的目光充滿期待。

被這樣的目光註視著,五條悟很難說出任何謊言。

“慶幸……吧。”

這是很罕見的、很稀奇的事。

五條悟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確定。

他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過這樣的態度。

他應該是漫不經心的、從容不迫的、游刃有餘的、勝券在握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猶猶豫豫的。

但這確實是五條悟真實的想法。

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毀掉她的人生。

慶幸自己沒有毀掉她的未來。

可這種屬於成年人的思想,或者說是責任心,並不在朝霧夏珍的認知裏。

她只會粘著他。

她的眼裏、心裏只有他。

對夏珍來說,慢慢地學會什麽是愛,已經很不容易了。

至於其他的事,她完全沒有概念。

迎接新生命的誕生,她根本負擔不起。

“夏珍……太年輕了,”五條悟說,“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又擔心你聽不懂。”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慢慢地摩挲著女孩的手背。

這些動作,顯得那麽溫柔。

男人沒有戴眼罩。

濃密的銀白色睫毛微微垂下,稍稍遮住了那抹蒼藍色。

五條悟嘆了口氣,又說:“快點長大吧。”

他的語氣有點無奈,但沒有顯露出半點不耐煩。

就像守著一株含苞的玫瑰,日覆一日地精心照料著,從不在意花苞什麽時候才會完全盛開。

然而,在盛開之前,這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玫瑰,先長出了叛逆的、尖銳的花刺。

她的語氣,從期待變得冷淡——

“沒意思。”

“分手了。”

說完,女孩迅速收回自己的手。

她擡起腿,重重地踹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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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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