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

關燈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

夏油傑:“硝子, 你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家入硝子說,“五條確實很會養小女孩。”

人類是一種很特殊的動物。

生存只需要食物和水,但想要更加優渥、舒適的生活, 還需要更多物質之外的東西。

比如, 溫柔和愛。

朝霧夏珍被五條悟養得很好。

像含著苞的花朵,任何人都會忍不住期待著她盛開的模樣。

“養.成游戲麽, ”夏油傑感慨著, “我可沒有這種愛好。”

和五條悟不同,夏油傑成長在一個很普通的家庭裏,對“父親”的角色並不陌生。

收養枷場姐妹之後, 他自然而然地進入了養父的身份。

喜歡的女人和養大的女孩子, 根本不會出現在同一個認知維度。

這就代表——

“朝霧應該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吧。”

家入硝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晃了晃, 然後又說:“搞不懂你在想什麽。”

她見過夏油傑學生時代交往過的女生, 所以很清楚,朝霧夏珍和他的理想型完全不同。

“這種事, 不能用理想型來解釋吧, ”夏油傑說, “她也不是悟喜歡的類型。”

聽到這句話,家入硝子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突然好奇起來, 忍不住問:“你知道五條喜歡的類型?”

五條悟喜歡的女生類型, 至今仍是謎團。

他的身邊, 從未有過關系親密的異性。

別說是作為同期的家入硝子, 就連五條家的人,都為此感到苦惱。

戀愛是沒興趣的,聯姻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 ”夏油傑表情微妙地說,“但我知道,悟不喜歡什麽類型。”

他用手托著自己的臉頰,慢悠悠地說:“悟不喜歡麻煩。”

和女朋友聊天很麻煩,哄女朋友開心很麻煩,陪女朋友逛街很麻煩——這是學生時代的五條悟,對夏油傑說過的話。

夏油傑可以確定,比起自己交往過的任何一個女孩子,朝霧夏珍明顯更麻煩。

但五條悟總是對她很有耐心。

夏油傑又問:“悟有說過喜歡她的理由麽?”

“他之前說過,”家入硝子說,“因為朝霧沒有把他當做‘最強’。”

夏油傑:“……哈?他覺得這也算理由?”

作為五條悟曾經的摯友,夏油傑看得出來,對方很享受被那個女孩依賴的感覺。

但有些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他到底擁有怎樣強大的理性,才能在那種術式的誘惑之下,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真實心意?

夏油傑反覆地掂量著這個理由,突然露出了一個釋懷般的笑容。

他感慨道:“真是傲慢的家夥。”

修長的手指捏著酒杯,將之放在居酒屋的桌面上。

夏油傑繼續說:“難怪他沒有求婚。”

“沒道理吧,”家入硝子說,“他們應該早就是那種關系了。”

夏油傑:“這種時代,睡過了又不代表必須結婚。”

“你應該也看得出來,比起‘喜歡的男人’,她更需要悟做‘爸爸’。”

他伸出左手,攤開五指,然後說:“這是她對悟的感情。”

說完,他收回拇指,還剩下四根手指。

夏油傑說:“從我那裏搬走之後,夏珍對悟的‘喜歡’,大概只有這麽一點,剩下的感情,都是‘爸爸’。”

聽到這句話,家入硝子的臉色很平靜。

她早就知道夏油傑的意思,只不過沒想到,五條悟會在意這些事。

那個男人,明明看起來不像是會體貼人的類型。

居然會做到這種地步麽……

夏油傑話鋒一轉,又說:“但是,女兒總會有長大的一天。”

“未來,她會遇見真正的‘喜歡的男人’。”

“到了那個時候,‘爸爸’該怎麽辦呢?”

聽到這些話,家入硝子的臉色終於變了。

而且變得有些難看。

她忍不住皺眉,不由得為那個女孩感到一絲擔憂。

“你的意思是,五條會把朝霧……”

女人欲言又止,但言外之意很明顯。

“哈哈哈?應該不會吧,”夏油傑笑著說,“那種手段,太誇張了。”

家入硝子點頭,又說:“五條應該舍不得那樣做。”

“或許……會直接放掉她?”

“她對悟那種不正常的依賴,又不是第一天才有,”夏油傑分析著,“更何況,就算真的放掉她,她又會活不下去。”

“這種漂亮又脆弱的年輕女孩,很難在東京獨自生活。”

“她之前被同學造謠過吧?”

“如果沒有悟的保護,她還會被霸.淩,或者被牛郎盯上。”

“退學、生活無助、情感依賴、賣.身供養牛郎……對她來說,這是非常熟悉的人生軌跡。”

“你猜她為什麽會去那個實驗室?”

“朝霧的母親在跳樓之前,背著一億多日元的債務。”

第一次聽到這些事,家入硝子的內心,感受到了一種震撼。

她終於明白,那種強烈到不正常的依賴心理,到底是怎樣產生的。

她終於明白,五條悟為什麽總是對她格外包容。

溺水的人,會下意識地去抓住身邊的東西。

有人會抓到浮木,有人會抓到稻草。

抓到稻草的人,終究會被淹死。

抓到浮木的人,就算脫離了險境,但溺水帶來的死亡陰影,會讓他們不敢放開木頭。

家入硝子將燃了一半的香煙按進煙灰缸裏,有些煩躁地戳了兩下。

她想了想,然後說:“現在確實沒有辦法。”

“等到合適的時候,再放開她就好了。”

聽到這些,夏油傑皮笑肉不笑地說:“真虧你說得出口。”

“招惹悟這麽多年,她還能全身而退麽?”

“別把男人當聖人啊。”

-

從小到大,朝霧夏珍不止一次想過——

如果有爸爸在就好了。

幼兒園時期獨自完成的親子游戲,學生時代無數次缺席的家長會,母親歇斯底裏的抱怨和謾罵,冰箱裏的食品包裝袋上,永遠都貼著廉價的臨期標簽……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她沒有爸爸。

可愛的發卡、亮晶晶的項鏈、漂亮的裙子……

游樂園的旋轉木馬、甜品店的芝士蛋糕、和漂亮玩偶一起售賣的兒童套餐……

還有出差後像變魔術一樣,從行李箱裏變出來的零食伴手禮。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夏珍年幼時無比羨慕的東西。

但她很清楚地知道,這一切都和自己無關。

“為什麽我要生下你這種討債鬼?!”

吃晚飯時,夏珍咬著硬邦邦的飯團,低垂著眼眸,不敢擡頭。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她好像連呼吸都是錯的。

直到母親離開家門,去上夜班,夏珍才終於敢大口地呼吸。

某一天,稚嫩的生命第一次產生動蕩。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母親的臉上漾起了幸福的笑容。

成熟性感的女人穿著玫紅色的連衣裙,漂亮的面孔上化著艷麗的濃妝。

她挽著一個染著金色頭發、身穿花哨西裝的青年,推搡著走進新宿一丁目某條黑暗的小巷子裏。

女人的眼裏只有身邊的青年,從年幼的女兒面前走過,竟然沒有任何反應。

夏珍沒有出聲,她已經習慣了沈默。

隨後,她背著書包,悄悄地跟在兩個人的後面。

她縮著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腳步輕而緩,就連呼吸都沒有聲音。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用一種特殊的方式拔高她的身量。

只看那道影子,她完全是大人的模樣。

紙醉金迷的新宿,並不會因為路過的人是小孩子,而改變這個地標本來面目。

夏珍從小生活在這裏,路過某條小巷時,偶爾會聽到奇怪的聲音、看到奇怪的畫面。

這種露天的戲碼,每一次都有著不同的主角。

只不過,這一次的主角,恰好是和她一起生活的女人。

這種詭異的成長環境,讓夏珍對愛和性,擁有遠超普通人的鈍感力。

後來,那個青年來家裏做客。

母親看到他,就會露出一副和平日裏截然不同的面孔。

溫柔的、幸福的、開心的。

那種微妙的氛圍,和客廳裏的二手煙味、以及劣質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隨後,她就會被母親趕出家門。

鑰匙串掛在稚嫩的脖頸上。

夏珍會在街頭無聊地閑逛幾個小時,踢幾顆路邊的小石子,並趕在日落之前回家。

有時,冰箱裏會給她留一些剩飯,有時什麽都沒有。

老舊的公寓幾乎沒有保暖功能。

每年元旦,夏珍都感覺非常非常冷。

越是節假日,母親的工作就越忙。

夏珍穿著厚重破舊的外套,蹲在護欄銹蝕的陽臺上,望著夜幕裏不停地竄起、炸開的煙花。

那是新宿的繁華夜景。

煙火平等地對待著每一個觀眾。

無論是在廉價的出租屋,還是在寬敞明亮的高級公寓,煙火映在眼睛裏的顏色,都是一樣的。

“很好看麽?”

五條悟這樣問她。

元旦日的煙火,穿越漫長的記憶時光,回到了現在的冬天。

夏珍轉過頭,就看到戴著墨鏡的高大男人,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五條悟:“現在很冷了。”

他掃了一眼女孩身上的黑色和服。

衣料雖然很厚,但五條悟還是擔心她會覺得冷。

“不冷的,”夏珍彎了彎眉眼,對他說,“因為悟在這裏。”

新的一年,他依然在她的身邊。

水汪汪的眼眸裏,倒映出明亮而絢麗的煙火。

五條悟看著那雙眼睛,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新年快樂哦。”

說完,男人遞過來一個白色的紙袋。

袋子上纏繞著一圈紅金相間的細繩,在袋口處系成一個纖巧的蝴蝶結。

夏珍接了過來,扯開那條細繩。

她看了一眼口袋裏面的東西,不由得問:“今年有兩張誒?”

印著福澤諭吉頭像的萬元鈔票,靜靜地躺在紙袋裏。

“因為夏珍今年長大了嘛,”五條悟說,“惠和津美紀的年玉,和之前一樣。”

給高中生的年玉,一般只有一萬日元。

說到“長大”兩個字的時候,五條悟的語氣一如平常。

如果不了解內情,根本聽不出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夏珍問他:“長大了應該沒有這個吧?”

“那只給惠和津美紀,不給夏珍?”五條悟笑著問她,“你會不開心吧?”

聽到這句話,夏珍故作疑惑地說:“我會嗎?”

五條悟垂下眼眸看她,唇畔噙著一抹笑意,但是沒有說話。

“好吧,”夏珍不再逞強,承認道,“我會的。”

“悟,新年快樂。”

她不著痕跡地靠近他,扯了扯他的袖子。

五條悟側眸看她,就看到女孩亮晶晶的眼眸。

夏珍註視著藏在黑色鏡片後,那雙璀璨的蒼藍之瞳。

又扯了一下他的衣擺,示意對方靠近自己。

隨即,男人稍稍彎下腰。

夏珍左手攥著白色的紙袋,右手抓著男人的衣服。

她踮起腳,靠近他。

溫熱的呼吸瞬間交織在一起。

兩人四目相對,親吻的距離只差一點點。

五條悟沒有主動向前,夏珍也維持著踮腳的姿勢。

幾秒鐘後,女孩柔軟的、溫熱的呼吸,拂在男人的臉頰上。

在這樣露天的環境裏,比起接吻,親吻臉頰似乎是更合適的親昵方式。

五條悟不介意這種退而求其次的“回禮”。

然而,就在他準備享受這種柔軟的觸感時,女孩的溫度瞬間消失。

她的吻沒有落在男人的唇上,也沒有落在男人的臉頰上。

帶著玫瑰味道的呼吸,和體溫,瞬 間遠離了他。

隨後,夏珍放開了他的衣袖。

“‘長大’了哦,”夏珍說,“就不要用小孩子的方式了。”

說完,她朝他笑了一下,眼眸裏漾起明媚的水光。

撩完就跑。

她穿著和服,跑得比平時慢一些,但五條悟卻沒有立即追上她。

明明他的腿那麽長,只需幾步就能攔住她。

但他沒有。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新鮮的“游戲”,在露天的回廊裏追著她,追了好長一段路,追到了回廊的盡頭。

最終,男人扯住了女孩的袖子。

夏珍站在廊下,側身望向他。

寬大的手掌包裹住和服的袖口,攥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稍一用力,就把她拽進自己的懷裏。

夏珍窩在他懷裏,閉上眼睛,等待著那個遲到的親吻。

“咳咳——”

年長者的輕咳聲響起。

“家主,”來人說,“快到會議時間了。”

聽到這聲催促,五條悟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然後說:“還有十分鐘。”

話音剛落,穿著羽織的老頭子擰起了眉,露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五條悟平時不是嚴肅的作風。

但他身邊沒有女人,習慣了獨來獨往,還勉強說得過去。

朝霧夏珍以前粘著他,也只是年輕女孩單方面的行為。

他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表現出這種有些輕佻的互動。

夏珍被那雙渾濁的眼睛,盯得有些心虛。

她不著痕跡地從男人的懷裏掙脫出來,理了理黑色的衣擺。

比起學生制服,和服果然很不方便。

無論是行走、跑步還是其他動作,工整的剪裁都像標尺一樣,丈量著她的一言一行。

“晚上太冷了,”五條悟對她說,“夏珍先回房間吧。”

聽到男人這樣說,旁邊的人算是達到了目的,所以不再看她,沈默著離開回廊。

夏珍點了點頭。

五條悟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男人剛邁出一步,就被身後的女孩拽住了衣袖。

他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她,不知道她還想做什麽。

“那個、悟……”

夏珍的眼珠轉了轉,然後垂下眼簾。

濃密的黑色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讓她看起來有點心虛,也有點緊張。

夏珍:“我想……稍微努力一下。”

五條悟看著她,沒說話。

他很耐心地等著她把話說完。

夏珍繼續說:“我最近,一直在努力,不要總是纏著悟。”

“就算咒靈變少了,悟也有自己的工作吧。”

“太依賴悟,是不是很麻煩?”

“沒關系,”五條悟說,“夏珍不用在意這些。”

他說,不用在意。

如果是曾經的朝霧夏珍,會因為這種特殊的對待,感到無比的滿足和開心。

但現在,她的心情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夏珍頓了頓,又說:“可是……我想給悟少添一點麻煩。”

她知道,自己永遠都不會變成五條悟那樣優秀、那樣強大、那樣完美的人。

但她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自己變得更好一些。

夏珍:“總之,先從改掉消息轟炸和電話轟炸的習慣開始吧?”

“我會很努力的!”

她重新擡起頭,水汪汪的眼睛裏,不再流露出任何怯意。

好像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夏珍繼續說:“為期一個月。如果我做到了,悟就陪我去溫泉酒店玩。”

“如果我做不到,就罰我一個月不能睡在悟的房間。”

“這樣可以麽?”

五條悟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但他沒有說什麽,只是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夏珍得不到他的回應,小心翼翼地問:“可以……麽?”

柔軟的聲音,將他的思緒,瞬間拉了回來。

五條悟:“可以。”

他順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感受著那種柔軟的觸感。

這一刻,男人心底某種微妙的情緒,莫名開始泛濫成災。

雖然嘴上說著“可以”,但五條悟總覺得哪裏不對。

——這到底是在懲罰誰啊?

-----------------------

作者有話說:目前是周一/周三/周五更新,一周三更,更不了會在假條裏寫下次更新的時間otz

原大綱是30萬字完結正文,然後再寫點if線,但是搬家之後心情好了很多,想寫一個比原大綱更美好的結局,沒想到越寫越多otz

去年夏天寫另一篇wtw的文,沒寫幾章就斷更了,挺郁悶的,沒想到寫貓薄荷能寫這麽多字,命運還真是反覆無常啊(煙

最後感謝營養液~

讀者“52547561”,灌溉營養液+1

讀者“娜娜”,灌溉營養液+4

讀者“薄荷碎.-”,灌溉營養液+10

讀者“阿念的唯悟主義論”,灌溉營養液+10

讀者“圓圓”,灌溉營養液+20

讀者“送你一枝花”,灌溉營養液+5

讀者“哇哦”,灌溉營養液+1

讀者“上杉繪梨衣”,灌溉營養液+12

讀者“姜姜”,灌溉營養液+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