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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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

朝霧夏珍一直作為普通人生活。

她對五條悟的了解, 也局限於五條悟更貼近“普通人”的那一面。

而他作為咒術師的那一面,對夏珍來說,非常陌生。

夏珍預想過和五條悟對峙的無數種場面。

他可能會和自己爭執,可能會對自己發火。

甚至可能揪著她的領子, 把她拎回家關起來, 反思錯誤。

但她從沒想過現在這樣的情況。

這個男人,居然說出這種比她任性無數倍的話。

而且, 他的任性中, 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甚至有點惡劣,也有點離譜。

五條悟問她:“怎麽不說了?”

他調侃的嗓音不像前幾次生氣時那樣低沈, 反而有一種活潑輕.佻的感覺。

真是要命, 這樣聽起來更嚇人了。

夏珍完全不敢說話。

她只能頭朝下地倒著沈默, 小手緊張地揪著他的外套。

可這個男人還是不打算放過她。

五條悟命令道:“繼續說啊。”

隨後, 他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女孩的裙子上。

夏珍被他打懵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幾乎不敢相信那種離譜的觸感。

這一巴掌不算重,痛感也不強, 但那種羞.恥的感覺, 讓夏珍覺得窒.息。

就算這裏不像核心商圈那樣人頭攢動, 但畢竟是朝天的公共場合。

見得到車水馬龍,見得到霓虹閃爍。

作為一個成年人被這樣對待, 心理上的折磨和臉面上的難堪, 遠超過真實存在的疼痛感。

夏珍生怕他繼續打, 於是連忙求饒:“對、對不起, 嗚嗚……我不會那樣說了。”

她徹底哭了出來。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倒立著的動作讓氧氣上湧,以至於她哭得直打嗝。

五條悟故作震驚地問:“哇哦,怎麽哭了?”

“別哭嘛, 夏珍知道的,我平時最怕看到你掉眼淚了。”

他以前說這種話,夏珍一直都是相信的。

但她現在一點都不信。

這男人的話,聽起來毫無歉意,也不像曾經那樣對她充滿憐惜。

夏珍甚至覺得,五條悟對自己現在這種糟糕的狀況非常“滿意”。

如果她看過最強咒術師的戰鬥場面,看到他一邊對特級咒靈說“暫時饒了你”,一邊把對方的腦袋揪下來扔地上當球踢,應該能稍微理解五條悟現在的心情。

——強大又任性,溫柔又惡劣。

完全矛盾的幾種特質,居然很完美地融合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夏珍對這樣的五條悟非常陌生。

她用比以往更小心、更軟的聲音問他:“能不能放、放我下來?”

求饒的聲音裏帶著細微的啜泣,讓人聽得心癢。

但五條悟卻不見一絲一毫的動容。

他反問道:“為什麽要放你下來呢?”

“夏珍平時不好好吃飯,所以像羽毛一樣輕。”

“這麽一點點重量,我完全不介意。”

……?

夏珍楞住。

夏珍沈默。

她完全聽不懂五條悟在說什麽鬼話。

這是他需要“介意”的事嗎?!

女孩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些什麽,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被男人捏在手裏的感覺讓她害怕,那種害怕的情緒是那麽強烈。

強烈到讓她所有的質問都不敢說出口。

過了一會兒,夏珍小聲地說:“但是,我會有點……介意。”

“好難堪……”

她緊張地揪著男人的制服外套,腿試著蹬了兩下。

意料之中,一點用都沒有。

“會嗎?”五條悟故作貼心地說,“因為這裏是外面,有可能被人看到,所以夏珍覺得很難堪?”

夏珍點頭:“嗯嗯!”

她為對方高超的理解力,快感動哭了。

但下一秒,她發現這種感動就應該直接餵狗。

五條悟對她說:“沒關系的。”

男人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轉身拐進陰暗的小巷子裏。

他依然摁著她的腿,讓她動彈不得。

月光和霓虹被狹窄的巷子盡數遮擋,只有擡起頭,才能窺見像絲帶一樣細長的夜空。

“這樣就可以啦,”五條悟笑著說,“夏珍不用害羞了。”

夏珍:……

五條悟:“我繼續了。”

說完,他再一次擡手。

夏珍:“不行!”

她顧不得裙子會被掀上來的風險,用盡了全部力氣去擋男人的手。

但她的體力太差了,胳膊剛擡起來兩秒,就垂了下去。

“不要,我不要這樣!”她哭著說,“悟,求你,放了我吧……”

被倒著這麽久,稍一激動,不止喘不上氣,眼前也一陣一陣地發黑。

不知道是巷子裏太暗的緣故,還是因為缺氧,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五條悟不理會她的求饒,反而說:“別撒嬌了。”

“我剛剛都沒有用力,也不會很痛吧?”

“可是,我好難受……呼——”女孩的求饒聲越來越弱,“頭好暈,看不清東西了。”

五條悟說,“夏珍最近真的太過分了。”

“我有給過你很多機會,我也和你好好地商量過。”

“你完全不聽話,我也很難辦。”

“我、我不是……”夏珍試圖狡辯,但最終還是選擇放棄,“我錯了……”

五條悟突然笑了,對她說:“認錯有什麽用?”

“傑下一次來找你,你又巴巴地跟他跑了。”

“我數一下,一次、兩次、三次……居然有三次!”

“這件事真的讓我很生氣誒。”

“嗚……那我怎樣做悟才能不生氣?”夏珍哭著問他,“我真的、呼吸不了……”

揪著外套的手慢慢松開。

她缺氧到用不出一絲力氣了。

見狀,五條悟這才把她放下來。

她像魚一樣順著男人的外套滑下來,軟得好像沒長骨頭。

又因為缺氧而失去了所有力氣,完全站不住。

她只能繼續貼在他身上,任憑他托著自己的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好點了嗎?”五條悟問她。

夏珍把小半張臉都貼在深色的外套上,又將全身的重心都倚著男人的臂彎裏。

“好……個鬼啊!”

手捏著他的外套,然後洩憤般地錘了兩下。

“丟死人了,”夏珍抹掉眼淚,氣鼓鼓地說,“最討厭——”

五條悟:“嗯?”

“沒、沒什麽,”她秒慫,“我什麽都沒說。”

明明以前發脾氣時,經常對他說“最討厭悟了”、“再也不想和悟說話了”之類的。

夏珍知道那都是氣話,不是真心的。

五條悟也知道,所以從沒放在心上,任她隨意說。

但現在,他一個字都不想聽。

哪怕不是真心的,五條悟也不想聽到她說“討厭”這兩個字。

而對夏珍來說,這個男人剛剛把她折騰得這麽狼狽,現在只是稍微流露出一點點不滿,就讓她不敢多說半個字了。

五條悟問她:“為什麽發脾氣的時候要對我說這種話?”

“我對夏珍不好嗎?”

“奇怪,我一直都對你很好吧。”

“我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清,但是每年都會記得夏珍的。”

“除了你,我什麽時候給別人準備過生日禮物?”

“就算再生氣,以後也不可以說討厭我哦。”

夏珍被他說了幾句,感覺面子上更掛不住了。

她只能把自己整張臉,都埋進他的外套裏,不說話也不看他,一副裝死擺爛的模樣。

可五條悟偏偏催著她問:“聽到了嗎?”

夏珍繼續擺爛。

見她沒反應,男人直接將她整個人抱起來。

他只用單臂環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讓她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那種懸空的感覺,既熟悉又恐懼。

“放、放開我!”夏珍慌忙地抓著他的外套,對他說,“別這樣,別……”

女孩嚇得臉色都變了。

“聽到了!我聽到了!”

她迅速變得乖順,回覆了男人的問題。

五條悟慢慢地放開她。

她不敢再撒嬌或是擺爛,雙腳剛一接觸到地面,就把他推開。

沒站穩,往後退了幾步,借力靠在了墻壁上。

巷子很窄,即便她退到了墻壁邊緣,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依然很近。

五條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問她:“要不要跟我回家?”

夏珍小聲:“要、要回家……”

五條悟又問:“要不要聽話?”

夏珍點頭:“……嗯。”

現在她乖巧溫順的樣子,和剛剛那副炸毛小貓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在短短幾分鐘之內,迅速切換兩幅面孔呢?

還是說,這就是她的特長?

五條悟突然回想起,面前的女孩經常這樣變臉。

有時上一秒還在發火,下一秒又主動地向他道歉。

有時上一秒還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下一秒就生氣地說討厭他,然後哭著跑開。

而這種情況,隨著她慢慢長大,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得越來越頻繁。

這讓五條悟覺得很有趣。

五條悟身邊的所有人,都會有意或是無意地告訴他,“六眼”註定與其他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裏。

他是五條家人眼中的“最強”,是同事們眼中的“最強”,是學生們眼中的“最強”,是世人眼中的“最強”。

只是“最強”。

“最強”的身份,是標簽,是枷鎖,是屏障,或許也是一種詛咒。

他註定生活在一個無限孤獨、無限蒼白的世界裏,沒有人走進這裏,他也無法離開。

直到有一天,朝霧夏珍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多變的情緒,就像不停轉動的萬花筒,每一秒都充滿了新鮮的色彩。

“你在笑什麽?”

女孩的問題,將五條悟從深度的思 考中召喚回來。

她繼續說:“別這樣笑啊……”

“悟如果很生氣,冷著臉訓我一頓就好了。”

“或者罰我什麽也可以。”

“現在這樣,反而讓我更害怕。”

陌生的表情、陌生的壓迫感、陌生的五條悟,這一切都讓夏珍覺得害怕。

但她隱隱覺得,透過這層笑意,好像觸碰到了面前這個男人最真實的情緒。

在今夜,在此刻,她好像比過去的每一刻,都要更接近五條悟的心。

“夏珍也會害怕我嗎?”

五條悟這樣問她。

他朝女孩的方向邁了一步,然後擡手摸了摸她順滑的黑發。

這一刻,夏珍感受到,剛剛那種陌生而真實的壓迫感,如退潮的水一樣,慢慢地消失不見。

五條悟又說:“夏珍的膽子這麽小,還總是這麽任性。”

“每次我哄你,你都不聽,非要鬧到最後才肯聽話。”

寬大的手從她的發頂,慢慢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五條悟俯身,隔著深色的眼罩,用平行的視角與她對視。

他慢悠悠地說:“可是,就算夏珍這麽任性,我也沒有真的對你發火哦。”

“這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懲罰。”

“不要害怕了。”

眼罩遮住了那雙美麗的蒼藍色眼睛。

但聽到他這樣對自己說,夏珍好像能看到那雙眼睛,含著脈脈的情緒,望著自己。

這份情緒,到底代表著什麽?

她看不透徹,也說不明白,只能楞楞地點了點頭。

五條悟直起身,繼續說:“伊地知把車停在一丁目那邊了。”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夏珍乖乖地自己走過去。”

男人伸出第二根手指,然後俏皮地晃了晃手腕。

“第二,我像剛剛那樣把夏珍‘運’過去。”

他的唇畔,再度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似乎是回想起什麽開心的事。

五條悟繼續說:“夏珍可以隨意選自己喜歡的選項哦。”

“我超體貼的,對不對?”

……

幾分鐘後,夏珍紅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乖乖地跟在男人身後,走到了一丁目。

她上車的時候膝蓋有點軟,直接跌進了後座。

五條悟也不急,沒有繞去另一邊上車,反而就這麽看著她。

他心情頗好地欣賞著女孩慢吞吞爬起來的動作,盯著她一點一點地挪到後座的最裏面。

深藍色的百褶裙箍著細細的腰,黑色的長絲.襪包裹著細細的腿。

她明明沒有六眼,背後也沒有長眼睛,但是卻好像察覺到了他望過來的目光。

下意識地往下拽了拽裙子,然後抱著書包縮起來,像吹冷空調時蜷縮在沙發角落的小貓。

隨後,五條悟收回目光,也跟著她上了車。

此時此刻,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非常微妙。

女孩抱著書包壓在百褶裙的裙擺上,又是一副哭過的模樣。

而坐在她旁邊的男人,看起來心情好到爆.炸。

這情況讓伊地知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他一邊開車,一邊試探性地開口:“那個……五條先生。”

五條悟:“怎麽?”

伊地知:“剛剛忘了和您說,那時候,我只有八歲。”

他猶豫了幾秒,又很隱晦地補充道:“那個方法,對大人不太合適。”

“我知道啊,”五條悟說,“適用對象僅限於任性不聽話的小朋友。”

伊地知如釋重負地說:“對對對,您說得對,只能對小朋友用。”

天知道他剛剛有多擔心,總覺得五條先生這麽離譜的人,什麽怪事都做得出來。

幸好幸好,他沒有助紂為虐。

伊地知煎熬的良心,在此刻得到了解脫。

這翻倍的年終獎,他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五條悟又問:“傑的事,對上面報告了嗎?”

伊地知說:“因為乙骨同學受了傷,所以沒辦法繼續瞞報了。”

“也是呢,”五條悟說,“能傷到憂太的人屈指可數,算來算去就只剩傑了。”

聞言,伊地知的臉色突然變了一下。

五條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好奇地問:“還有別的事?”

“是的,有一件事,”伊地知猶豫兩秒,然後說:“因為乙骨同學也不清楚夏油君的準確定位,所以上面的人想……”

五條悟:“想什麽?”

伊地知繼續說:“他們想問朝霧一些問題。”

“上面說,過陣子會派車來接她,詢問的時間大概有兩三個小時。”

“只是,想提前問問您的意思。”

“虎杖同學出事之後,上面新換來的那一部分人,比較容易說話。”

伊地知的用詞比較委婉,並沒有說“提審”這個詞。

但實際上,任何人都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莫名其妙被銷聲匿跡多年的特級詛咒師帶走,現在又毫發無損地回來——這麽離譜的事,如果不是看在五條悟的面子上,她應該早就被抓走審訊了。

正因為明白這種情況,所以夏珍在聽到伊地知提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整個人都變得緊張了起來。

被五條悟保釋之前的那段時間,她在牢房裏待了一陣子。

那段被審訊的痛苦,並不少於她在實驗室中感受到的痛苦。

這種痛苦的記憶,讓夏珍生.理性地發抖。

車內的空調溫度那麽低,涼意和恐懼同時攻陷了她的心。

她下意識地往五條悟的身邊靠。

最開始,她只是小心地蹭到他的身邊,貼著他的胳膊靠過去。

五條悟身上的溫度比普通人高一些,哪怕隔著外套,都能感受到源源不斷的熱意。

難怪他要把車載空調的溫度調得那麽低。

男人身上那種溫暖的感覺,讓她著迷。

夏珍扔掉書包,直接鉆進他的懷裏。

鼻尖蹭了兩下他的外套,然後就靠在他懷裏不動了。

五條悟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然後對伊地知說:“以後不要在她面前提這種事了。”

伊地知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五條悟繼續說:“告訴那些家夥,想問什麽直接來找我。”

“不許單獨找她。”

“不許帶走她。”

伊地知:“我知道了。”

紅燈亮起,伊地知擡頭看了看後視鏡。

剛剛紅著眼睛爬上車的女孩,此刻已經完全拋卻了那種微妙的警戒心,徹底窩在男人的懷裏。

寬大的手攬著那截細細的腰,修長的手指微微收攏,好像能握住她似的。

朝霧夏珍比日本女性的平均身高,還要再高一點。

她穿高跟鞋逛街時,經常被星探搭訕,問她要不要去做時尚雜志的兼職模特。

伊地知平時和她見面,也不會覺得她過分嬌小。

但五條悟實在是太高了。

她靠近他的時候,總會讓人覺得,那種體型差,誇張到了恐怖的程度。

過了一會兒,埋在他胸口的女孩動了動。

她擡起那張小臉望著他,小聲問:“未來這幾天我可以跟著悟嗎?”

“如果他們來找我,我又跑不掉……”

五條悟安慰她:“沒關系,學校裏很安全,憂太也會一直接送你。”

聽到這個名字,夏珍控制不住地皺了皺眉。

五條悟又說:“不是把你‘丟’給憂太,而是我最信任他的實力。”

“他可以好好地保護你。”

“你能明白嗎?”

聽到他的話,夏珍不再說些什麽。

她很失落地從他懷裏離開,又躲回了後座的另一邊。

五條悟轉過頭,看著她強忍著發脾氣的模樣,忍不住輕笑。

她現在比真正發脾氣的時候更可愛了。

可能是剛剛的“懲罰”帶給她的刺激有點過頭,以至於她現在明明憋著氣,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五條悟解釋著:“這周末是和京都校的姊妹校交流會團體賽。”

“之後還會有個人賽。”

“忙過這陣子陪你去TDL玩好不好?”

“不信你問伊地知,我們念書的時候也有交流會,每年都有。”

夏珍不想理會他的話,只是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無所謂了。”

黑色的高級轎車,停在了那幢高級公寓的門口。

夏珍拎著包走下車,沒有多說一句話。

她努力地收斂起自己的任性,不再發脾氣,不再給他添麻煩。

這模樣,讓五條悟感受到了一種很強烈的心疼。

但心疼之餘,他又覺得,伊地知的方法實在是太神奇了。

只用這麽簡單的方法,就可以讓她安靜下來嗎?

如果早一點用,她肯定不會被夏油傑騙走三次了。

五條悟是這麽想的。

他很滿意地感慨了一句:“伊地知,你的方法效果超好。”

“五條先生謬讚……不對,”他瞳孔震驚,“……您剛剛說什麽?”

伊地知直接楞住了。

五條悟疑惑:“就是你在新宿告訴我的那個方法,有問題嗎?”

他感覺哪裏不對,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這年終獎他還能收嗎?!

伊地知努力找補著:“可那個方法,是給小朋友用的啊。”

“是任性的小朋友啊,”五條悟說,“夏珍就是。”

伊地知:“五條先生,她是……成年人。”

五條悟疑惑地歪了歪頭,白毛上浮現出兩個問號。

伊地知繼續說:“朝霧是十八歲的成年人,不是‘小朋友’。”

“您這樣做……太過分了!!!”

五條悟不解:“會嗎?”

伊地知:“當然會啊!!!”

他的良心宛如被放在油鍋上煎炸,可面前的男人,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內疚和悔意。

這合理嗎?這像話嗎?

“五條先生您……真的,”伊地知神色覆雜,對他說,“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

他實在不敢想象,這種行為會給剛成年的女孩帶來多麽嚴重的心理陰影。

“哦,”五條悟好奇地問,“那怎麽辦?”

伊地知想了想,然後說:“我覺得,要賠禮道歉吧?”

五條悟:“有這麽誇張嗎?”

他不理解。

伊地知:“五條先生,您會被她當成變.態。”

“如果不道歉的話……不,這種事,就算道歉也很變.態啊。”

“但總是比不道歉要好一點。”

五條悟捏著下巴,回想著女孩剛剛的一舉一動。

在那之後,她確實和平時看起來不太一樣,但是很快就恢覆了。

甚至剛剛還像從前一樣,窩在他懷裏撒嬌。

完全沒有伊地知說得這麽嚴重啊。

男人思索時的模樣,落在伊地知的眼中,讓他內心的煎熬感到達了頂峰。

他說:“請您去道歉,就當做是我一生的請求!”

“我可以不要年終獎!”

“哈?”五條悟震驚,“這麽嚴重?”

戴著眼罩的男人看了看伊地知嚴肅的表情,又斟酌了一下女孩在自己心底的份量。

最終,他說:“我上樓去找她,伊地知不用等我了。”

……

另一邊,夏珍堵著氣走進了客廳。

她捏著書包的提手,回想起五條悟剛剛的話,心情差得離譜。

又是什麽見鬼的東京迪士尼。

禮物是卡通玩偶,吃飯是兒童套餐,過山車之類的刺激項目一個都不許玩。

她在他眼裏就那麽幼稚嗎?

如果讓釘崎野薔薇知道,有人會嫌棄在迪士尼樂園的約會,她一定會覺得這個人不太正常。

實際上,朝霧夏珍有時候確實不太正常。

“朝霧?你還好嗎?”

夏珍剛走進客廳,就聽到乙骨的聲音。

“啊,是我多慮了,”乙骨笑著說,“既然老師出面,你一定沒事。”

少年淺淡的笑意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夏珍有些好奇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可這目光,卻讓穿著白色制服的少年感到窘迫。

夏珍:“你的傷……”

“沒關系!”乙骨說,“家入醫生已經幫我治療過了。”

夏珍:“喔。”

她又說:“今天早上——”

“我先回房間了。”

乙骨打斷了她的話。

他好像是很怕她提起這個話題,於是留下一句“晚安”就準備跑路。

“乙骨君,”夏珍喊住了他,然後說,“我知道你喜歡我。”

“……”

“……”

沈默之後,少年突然變得語無倫次。

“啊——那個……”

他的眼神到處亂飄,不知道該往哪裏看。

但在飄到夏珍臉上的時候,又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迅速轉頭。

乙骨憂太對朝霧夏珍的感情,從最初的單純,變得越來越覆雜。

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最尊敬的老師,五條悟。

他曾經問過五條悟,為什麽要把這個任務交給自己。

當時,對方給了很多理由,諸如“最驕傲的學生”這種溢美之詞,數不勝數。

但乙骨印象最深的話是——“我會很放心。”

男人這樣說的時候,還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那時,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直到五條悟坦言,早就看穿他的心意時,他才明白是什麽意思。

乙骨憂太那份喜歡的心意,才是五條悟為朝霧夏珍披上的最堅硬的鎧甲。

他知道五條悟這樣做,對任何人都不公平,但主動權在他的手裏,他可以拒絕這個任務——可是他拒絕不了。

這是陽謀,這是提前標識好的陷阱。

但他的老師是那麽了解他,所以確信,他一定會跳進這個陷阱。

可這種事,對面前的女孩來說,也同樣算不上公平吧?

乙骨憂太看著她,在對方沈靜如水的深棕色眼睛裏,看到了局促不安的自己。

那雙眼睛,只有盛著五條老師的身影時,才會泛起波瀾。

從化開的冰,變成滾燙的水。

其他人在她眼中,都不會掀起一絲一毫的漣漪。

乙骨憂太朝她笑了笑,對她說:“嗯……可能有點奇怪,但我還是想說——”

夏珍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看,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乙骨被她盯得有點不好意思,繼續說:“你、你也可以當那個詛咒師是亂說的。”

“我沒有想怎麽樣啦。”

“我知道你喜歡……那個……”

“乙骨君,”夏珍打斷了他的話,然後重覆了一遍,“你喜歡我。”

乙骨憂太連忙擺手,語無倫次地問她:“抱歉,是不是給你造成困擾了?其實我——”

夏珍:“我們交往吧?”

……

…………

……………………

“……?”

“……什麽?”

乙骨憂太完全楞住了。

此時,玄關處傳來了電子門鎖的聲音。

門被打開,然後又關上。

穿著教師制服的高大男人,很快走進了客廳。

“五條老師?”

乙骨憂太看了看臉色如常的男人,又看了看低頭盯著地板的少女。

他的心跳如雷,耳邊甚至響起了一串詭異的忙音。

“您……剛剛有聽到什麽嗎?”

少年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聽到了啊,”五條悟說,“雖然夏珍的聲音很小,但是我在門外也都全都聽見了。”

男人倚靠在客廳連著玄關甬道的推拉門上,看起來無比輕松自在。

他抱著胳膊,望向站在客廳中央低著頭的女孩,唇邊銜著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

黑色的眼罩遮住了那雙可以看穿一切的蒼藍色眼睛。

沒人能猜到他現在的心情。

“所以,憂太的回答是什麽呢?”

他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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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從早上八點寫到半夜的大肥章奉上(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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