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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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
L猝然回頭，卻只見來人一身黑衣修身，俏皮地蹲在他頭頂上方的圍墻上，頭上冒著一對火紅的狐耳，她輕挑地眨眨眼睛道:
“在等楚荇舟？真是遺憾，春宵千金，他此刻怕是不會來了，你有什麽事情不如同我說說？”
“是你？那個酒館老板娘？”
少女挑起一邊眉，抽出腰間的手槍，以利落的速度對著大樓門鎖處開了一槍。
她吹了吹手槍，懶洋洋道:“什麽老板娘，直接喊我老板不行？我是哪裏不值得老板這個名頭啦？”
L黑衣遮掩下的怒目圓睜，大門一經打開，裏面挨了三天關押的人類瘋狂地湧出，指著L叫罵著。
“送你的大禮，不謝。”
狐貍老板優雅地從圍墻上跳下，往嘴裏塞了一根棒棒糖，轉身就走，留了一句:“任務完成，告辭。”
L完全沒有料到這樣的變故，昨晚視頻會議他沒有參與，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轉達會議內容也是支支吾吾的，卻說沒有什麽異常，而他……他這麽謹慎一個人，居然真的信了！
L狼狽地逃竄，他帶來的那些異種根本壓制不住這群瘋狂的人類，他現在需要戰力第一的楚荇舟！
他現在必須要到微塵去，立刻馬上，L將身後的爛攤子交給了部隊，自己輕巧地溜出來，火冒三丈就往微塵走。
春宵一刻……他倒要看看這人到底在幹什麽玩物喪志的事情！
然而他只是上了街道，忽然就被一群人團團圍了起來，打眼一看，圍住他的居然都是微塵的人，L遲疑在原地，冷笑一聲。
“你們是想要來捉拿我？我是什麽人，和你們總官什麽關系，你們膽敢？”
圍著他的那群人遲疑著沒有上前，卻個個警戒地看著他。
是了，楚荇舟對這位L先生是什麽樣的態度，作為下屬的他們自然是有目共睹，所以一直對他都是尊重又畏懼的。
“你是什麽人我們不清楚，但，我們只聽總官以及總官夫人的號令，你是嗎？”
L被噎了一道，皺眉看過去，發話的是個羚羊Omega，他不耐道:“這位羚羊小姐，你倒是很有勇氣，同為異種，為什麽要做包庇人類的勾當？”
“奉命行事罷了，我們總官夫人吩咐的。”
頓了頓，她淡淡補充了一句:“況且，這也是微塵存在的意義。”
L嘆了口氣，道:“就憑你們，可能攔得住我麽？”他用非常可惜的語氣說著，“原本我只是想要屠掉一些不該屬於這裏的人類，但你們上趕著送死，讓我有些不開心，我覺得，毀掉整座城，或許是更不錯的主意。”
他看起來絲毫沒了之前的慌亂，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襟，越過圍著他的人群遙遙掃視著整座城，輕飄飄道:“請你們看場落幕的煙花吧。”
他L這樣謹慎一個人，怎麽可能沒有給自己留後手？他早就在整座菲容城地下埋好了炸藥，如遇不測，那麽他不惜同整座城同歸於盡，現在，只需要摁下能夠發動這場滅世浩劫的按鈕。
L氣定神閑地將手探入衣兜，卻忽然楞住了。
“你是在找這個嗎？”
比他語調更加散漫的一個聲音說道，L滿臉不可置信地擡頭，圍著他的微塵部下也都紛紛讓開，小聲說:“是洛督察！”
“叫什麽洛督察，該改口叫總官夫人了！”
來者正是洛寧，他手裏拿著L兜裏不翼而飛的控制器，此刻正以一種審視的目光凝視著L。
L原本驚詫的神色緩緩歸於平靜，透著一些不甘心，道:“真是想不到，洛督察，我還是低估了你。”
“你不是低估了我，只是高估了自己罷。”洛寧淡淡開口，仔細看可以發現，他的臉色並沒有成功阻止屠城的興奮，更沒有壓L一頭的喜悅，甚至有些悲哀。
“久仰大名，L長官，或者，我該叫你游凜？”
L渾身一顫，驚道:“你…你怎麽知道？”
一陣風卷過來，刮下遮著L面容的那輕飄黑紗鬥篷，露出來底下那張年輕面容，頭頂兩簇威風挺立的黑耳，站在這兒的這個人，不是游凜又能是誰？
“我怎麽知道？說實話，想知道這個還是有些困難的。”
若不是狐貍老板同他裏應外合，找到了L的根據地，也找到了那些掃描文檔，或許洛寧永遠也不會懷疑到游凜頭上。
那些文檔為他呈現了一個可憐的孩子，也是游凜從來沒有暴露出來過的真實身份。
兩人一同共事，出生入死這麽多年，
“我明明讓他看好你，你…你怎麽能出來？”
口中的“他”指的便是楚荇舟了，游凜確實不敢相信，他算無遺漏，洛寧絕無可能在他培育出來的戰力第一手底下逃脫。
他算來算去，只是算漏了楚荇舟對於眼前這個人，其實有著不可估量的愛意。
“這個並不難。游凜，他的許多密碼基本都是我的生日。”
游凜在原地僵了一會，須臾，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慚愧，我又輸了。”
“不過——”他話音一轉，“洛督察你的確是聰明，但你若是以為，催動炸藥的方式只有你手中那枚小小的按鈕，那你可就要遭殃了。”
游凜危險地瞇起眼睛，剎那間，鋪天蓋地的信息素潮汐般湧來，圍著他們的微塵部下忽然個個痛苦地抱著頭蹲下，慘叫聲哀嚎一片。
洛寧雖站著，腳底下的步子卻也是一個踉蹌，他雖訓練有素，可到底還沒有在實戰時遇到過這樣強大的信息素，加上身體有恙，一時有些招架不住。
“……遭了！”
受游凜信息素的影響，他們腳下的地面開始顫抖，游凜瘋了一般大笑起來，那笑聲讓人非常不舒服，人群想跑，但又受信息素作祟不得不做出臣服狀趴在地上。
“游凜，你何至於要做到這樣一步？菲容城的居民他們是無辜的！”洛寧勉強維持住理智，沖他大吼。
“無辜？請問在座的各位究竟有誰是無辜的？當年屠殺異種，歧視異種，他們全部都是幫兇！誰又無辜？”
“游凜！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不應該拿這件事來問罪現在菲容城的人類！”
“過去？原來在你洛寧心裏，異種一個家族的死亡就這麽輕飄飄地過去了嗎？只要我記得，它就永遠不可能過去！”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七年前洛家那場大火，的確是秘會的人所為。”游凜慢悠悠地說著，打量著洛寧的表情。
後者聽到這句話，果然怔了怔，良久，艱難地開口說:“你也參與了？”
游凜卻搖搖頭，“不，我對屠別人全家沒什麽興趣。洛督察，一直以來你們都以為秘會不過是跑偏了的一個異種組織吧？”
洛寧沒答，有什麽真相正在破土而出，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看著。
“現在我告訴你，不是。秘會從來不是由異種構成的，他們的高管全部都是人類，是你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護的人類。因為畏懼赫理蘇和微塵的權威，所以他們不得不捉拿一些進化的異種進行馴化，當然，我也是其中的一員。”
說到這裏，游凜忽然從兜裏掏出來兩枚手環，“楚荇舟作為腺體進化的極為特殊的異種，自然是秘會的絕佳人選——看到這手環了麽，我想你已經知道它的作用了。”
“洛寧啊洛寧，如果不是目標不同，我倒真想和你成為朋友，畢竟，這麽多年來，將後背交給你，的確讓我有過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游凜從小就過著受人唾棄的日子，秘會對他的特殊訓練除了讓他得到了能力的提升，還帶來了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連活下來都很困難。
所以，他沒想到，在這位戰友身上，他居然能夠找到某種類似於安全感的東西。
“可惜，最終還是要與你為敵。”
游凜嘆道，地下的炸藥用信息素發動，會有差不多半小時的延遲，現下已經過了將近十分鐘，他慢慢等著，沒有誰再能阻止這場滅世浩劫。
“洛寧！”
一個聲音由遠及近，而站在原地聽懵了的洛寧腿下一軟，竟要跌坐在地，往後倒下時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楚荇舟焦急地環抱住他，惡狠狠地擡頭剜了游凜一眼，咬牙切齒道:“是你……！”
游凜懶懶地垂下眼皮，像看著什麽新奇好玩的東西一般看著楚荇舟，打了個哈欠道:“你都想起來了？”
楚荇舟抱著洛寧，一直小聲重覆:“沒事的，沒事的，我在這裏。”他沒有回答，但是答案已經很明確了，他恢覆了那段被游凜封印起來的記憶。
“就算你記起來又能怎麽樣呢？”
游凜絲毫不慌，就算楚荇舟記起來了又能怎麽樣，他又不是爆破組的人，空有一身蠻力，根本解決不了事情，別說他，就算是洛寧，也沒有拆炸彈這個本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有幾個極其惜命的家夥頂著他強悍的信息素往城外跑去，但大多都是招架不住而暈倒在半路上的，游凜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慌亂的人們，心裏陡然生起一種異樣的快感。
洛寧呼了口氣，他一向鎮定慣了，再大的事情也無法在此刻壓倒他，於是他推開楚荇舟，站定在地面。
看起來，剛才游凜說的一番話並沒有在這人心底留下太深的印記。
楚荇舟看著他起身，擔心道:“哥哥……”
洛寧深呼吸，偏頭看他，回以一個安慰的眼神，意思是讓楚荇舟不必太過擔心他。
游凜不太愛看他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打算別過身去，但就在轉頭的一瞬間，他敏感地捕捉到，原先地下的震動居然停止了。
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遠遠響了起來:“L長官，又見面了。雖然我真的很不想看到你，但你想害死整座城池的居民，這個我不同意。”
游凜猛然遠眺過去，只見那位狐貍老板又換了一身極艷極美的紅裙，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手裏握著另一枚控制器，註意到游凜的目光，她揚了揚手裏的東西:“抱歉，我是爆破系畢業的，本來以為這輩子沒有能用到我的地方了。”
說完，她眉眼彎彎地看向洛寧，“洛督察，回去給我升職加薪。”
游凜惡狠狠地咬著牙齒，暴戾的信息素彌漫開來，他咆哮著，沒有人能夠破壞他完美的計劃！誰敢這麽做，那就是自尋死路！
他惡狠狠地想著，但很快發現，周遭的人縮在了楚荇舟身後，而狐貍老板在他近乎瘋狂的信息素風暴下，依然冷靜平淡。
她看起來分毫不受影響。
“你，你怎麽可能沒有反應？”
狐貍老板嘆口氣，“因為我是Beta啊，蠢貨。”
話畢，她利落地對著游凜開了一槍麻醉，那人在滿眼的不可置信和痛苦中倒下，緊接著便被微塵的人架起來擡走了。
“看來我時間預料的不錯，要辦成小廝混進他們總部還真是不容易。”
狐貍老板將麻醉槍揣回兜裏，緊接著又開始撕扯身上的紅色禮服。
“紅娘，註意場合。”洛寧提醒了一句。
楚荇舟轉過頭道，“原來，你就是赫理蘇那位紅娘。”
赫理蘇曾有三位巨頭，一位，是令人聞風喪膽，赫理蘇最鋒利的一把刀——洛寧；一位，是來去無蹤，從未以真容示過人的紅娘；還有一位，便是戰力值爆表的游凜——當然這位嚴格意義上講已經不再歸附赫理蘇了。
紅娘微微一笑，道:“這麽多年可沒人認出過我，不愧是洛督察。”她目光掃過緊緊縮在一處，遠遠看著這邊的人類，道:“洛督察，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洛寧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那群人類遠遠看著，眼裏有恐懼，有憤怒，也有敬畏，有尊重，他們其中有人已經認出了游凜，那位在許多年前曾一家慘死的異種。
人群中有人感嘆，後悔曾經做了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情；有人畏懼，害怕得知秘會真相的洛寧也會拿他們問罪；有人後悔，不是悔當初做過的惡事，而是悔當初怎麽沒把游凜這個小崽子趕盡殺絕。
洛寧拳頭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可很快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筋疲力盡。
楚荇舟一直站在他身邊，有些欲言又止，他沒敢貿然講話，既不能，也不敢。
洛寧不知用了什麽樣的方法，總之昨晚過後，喚醒了他埋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這些天來的零散事跡他都記得，再次感嘆洛寧沒因此把他大卸八塊的仁慈。
“將他們送回去，菲容城這爛攤子，是要重建一番了。”頓了頓，他又道，“至於許多年前的案子，相關人員找出來，拿去問罪。”
他吩咐完，就轉身往微塵那邊走去。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因為那裏有讓他心安的人。
*
兩年後，菲容城。
“這裏就是那個擁有很多異種的城市嘛？”
“是呀，這裏看起來很美，晚上還會有燈火。”
雖然周遭的建築並不那麽繁華，甚至偏樸素，但街上來來往往好不熱鬧，更重要的是，這其中有許多奇形怪狀的異種，他們像人類一樣行走在街上，這在別的地方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父親，我好喜歡這裏，我們以後真的可以住在這樣的地方嗎？”
講話的孩子看起來十分稚嫩，他擡起頭，垂下來一雙白白粉粉的兔耳朵，仰頭看著牽著他手的那個高大Alpha。
“當然，我們就在辦理手續的路上呀。”
Alpha笑的很慈祥，他伸手刮刮小兔子的鼻尖，牽著他去街邊賣孩童玩什的地方逛了。
“最近遷過來的異種越來越多了，菲容城快安排不下住處了。”
楚荇舟望著那對父子的背影，對著身旁面容中露出來一絲淺淺笑容的男子道。
這幅場景太溫馨，夜色裏，他的臉映著柔和的燈光，看起來是那麽溫柔。
“先安排著，跟赫理蘇那邊也快溝通好了，到時可以移一些去他們那邊。”
洛寧淡淡說著，仰望著滿天星空，他很久沒有像這樣平和地坐下來看看星空了，赫理蘇的日子占據了他人生中大半的時間，不過好在結局不錯。
至少菲容城真的成為一座人類和異種能夠共存的城市了。
“今天新年，他怎麽樣？”洛寧問道。
他們站在高樓之上，趴在欄桿邊，楚荇舟自身後抱住他，略有些不滿地說:“他？你問哪個他？”
洛寧由他抱著，“還能哪個，關在微塵裏面的那個。”
“當然還是什麽都不肯說咯，不過也沒之前那麽堅定，看他的時候還問我要餃子吃呢。”
楚荇舟笑嘻嘻地說著，忽然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滿臉愛意道:“不過你在這個時候提到他，我有些不開心。”
“那你不開心吧。”洛寧別開視線，耳朵耷拉下去，又局促不安地立起來，那是他緊張時候才會有的信號。
“騙你的。”他吻著他的耳朵，他們一同眺望著樓下和繁星一樣明亮的燈海，愛意在朦朧的夜裏瘋長。
世界新生伊始，他們遙望著星空，在漫天微光之下許下對下一年的憧憬與希冀，開啟屬於他們的無憂紀年。
來年還要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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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猝然回頭，卻只見來人一身黑衣修身，俏皮地蹲在他頭頂上方的圍墻上，頭上冒著一對火紅的狐耳，她輕挑地眨眨眼睛道:
“在等楚荇舟？真是遺憾，春宵千金，他此刻怕是不會來了，你有什麽事情不如同我說說？”
“是你？那個酒館老板娘？”
少女挑起一邊眉，抽出腰間的手槍，以利落的速度對著大樓門鎖處開了一槍。
她吹了吹手槍，懶洋洋道:“什麽老板娘，直接喊我老板不行？我是哪裏不值得老板這個名頭啦？”
L黑衣遮掩下的怒目圓睜，大門一經打開，裏面挨了三天關押的人類瘋狂地湧出，指著L叫罵著。
“送你的大禮，不謝。”
狐貍老板優雅地從圍墻上跳下，往嘴裏塞了一根棒棒糖，轉身就走，留了一句:“任務完成，告辭。”
L完全沒有料到這樣的變故，昨晚視頻會議他沒有參與，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轉達會議內容也是支支吾吾的，卻說沒有什麽異常，而他……他這麽謹慎一個人，居然真的信了！
L狼狽地逃竄，他帶來的那些異種根本壓制不住這群瘋狂的人類，他現在需要戰力第一的楚荇舟！
他現在必須要到微塵去，立刻馬上，L將身後的爛攤子交給了部隊，自己輕巧地溜出來，火冒三丈就往微塵走。
春宵一刻……他倒要看看這人到底在幹什麽玩物喪志的事情！
然而他只是上了街道，忽然就被一群人團團圍了起來，打眼一看，圍住他的居然都是微塵的人，L遲疑在原地，冷笑一聲。
“你們是想要來捉拿我？我是什麽人，和你們總官什麽關系，你們膽敢？”
圍著他的那群人遲疑著沒有上前，卻個個警戒地看著他。
是了，楚荇舟對這位L先生是什麽樣的態度，作為下屬的他們自然是有目共睹，所以一直對他都是尊重又畏懼的。
“你是什麽人我們不清楚，但，我們只聽總官以及總官夫人的號令，你是嗎？”
L被噎了一道，皺眉看過去，發話的是個羚羊Omega，他不耐道:“這位羚羊小姐，你倒是很有勇氣，同為異種，為什麽要做包庇人類的勾當？”
“奉命行事罷了，我們總官夫人吩咐的。”
頓了頓，她淡淡補充了一句:“況且，這也是微塵存在的意義。”
L嘆了口氣，道:“就憑你們，可能攔得住我麽？”他用非常可惜的語氣說著，“原本我只是想要屠掉一些不該屬於這裏的人類，但你們上趕著送死，讓我有些不開心，我覺得，毀掉整座城，或許是更不錯的主意。”
他看起來絲毫沒了之前的慌亂，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襟，越過圍著他的人群遙遙掃視著整座城，輕飄飄道:“請你們看場落幕的煙花吧。”
他L這樣謹慎一個人，怎麽可能沒有給自己留後手？他早就在整座菲容城地下埋好了炸藥，如遇不測，那麽他不惜同整座城同歸於盡，現在，只需要摁下能夠發動這場滅世浩劫的按鈕。
L氣定神閑地將手探入衣兜，卻忽然楞住了。
“你是在找這個嗎？”
比他語調更加散漫的一個聲音說道，L滿臉不可置信地擡頭，圍著他的微塵部下也都紛紛讓開，小聲說:“是洛督察！”
“叫什麽洛督察，該改口叫總官夫人了！”
來者正是洛寧，他手裏拿著L兜裏不翼而飛的控制器，此刻正以一種審視的目光凝視著L。
L原本驚詫的神色緩緩歸於平靜，透著一些不甘心，道:“真是想不到，洛督察，我還是低估了你。”
“你不是低估了我，只是高估了自己罷。”洛寧淡淡開口，仔細看可以發現，他的臉色並沒有成功阻止屠城的興奮，更沒有壓L一頭的喜悅，甚至有些悲哀。
“久仰大名，L長官，或者，我該叫你游凜？”
L渾身一顫，驚道:“你…你怎麽知道？”
一陣風卷過來，刮下遮著L面容的那輕飄黑紗鬥篷，露出來底下那張年輕面容，頭頂兩簇威風挺立的黑耳，站在這兒的這個人，不是游凜又能是誰？
“我怎麽知道？說實話，想知道這個還是有些困難的。”
若不是狐貍老板同他裏應外合，找到了L的根據地，也找到了那些掃描文檔，或許洛寧永遠也不會懷疑到游凜頭上。
那些文檔為他呈現了一個可憐的孩子，也是游凜從來沒有暴露出來過的真實身份。
兩人一同共事，出生入死這麽多年，
“我明明讓他看好你，你…你怎麽能出來？”
口中的“他”指的便是楚荇舟了，游凜確實不敢相信，他算無遺漏，洛寧絕無可能在他培育出來的戰力第一手底下逃脫。
他算來算去，只是算漏了楚荇舟對於眼前這個人，其實有著不可估量的愛意。
“這個並不難。游凜，他的許多密碼基本都是我的生日。”
游凜在原地僵了一會，須臾，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慚愧，我又輸了。”
“不過——”他話音一轉，“洛督察你的確是聰明，但你若是以為，催動炸藥的方式只有你手中那枚小小的按鈕，那你可就要遭殃了。”
游凜危險地瞇起眼睛，剎那間，鋪天蓋地的信息素潮汐般湧來，圍著他們的微塵部下忽然個個痛苦地抱著頭蹲下，慘叫聲哀嚎一片。
洛寧雖站著，腳底下的步子卻也是一個踉蹌，他雖訓練有素，可到底還沒有在實戰時遇到過這樣強大的信息素，加上身體有恙，一時有些招架不住。
“……遭了！”
受游凜信息素的影響，他們腳下的地面開始顫抖，游凜瘋了一般大笑起來，那笑聲讓人非常不舒服，人群想跑，但又受信息素作祟不得不做出臣服狀趴在地上。
“游凜，你何至於要做到這樣一步？菲容城的居民他們是無辜的！”洛寧勉強維持住理智，沖他大吼。
“無辜？請問在座的各位究竟有誰是無辜的？當年屠殺異種，歧視異種，他們全部都是幫兇！誰又無辜？”
“游凜！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不應該拿這件事來問罪現在菲容城的人類！”
“過去？原來在你洛寧心裏，異種一個家族的死亡就這麽輕飄飄地過去了嗎？只要我記得，它就永遠不可能過去！”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七年前洛家那場大火，的確是秘會的人所為。”游凜慢悠悠地說著，打量著洛寧的表情。
後者聽到這句話，果然怔了怔，良久，艱難地開口說:“你也參與了？”
游凜卻搖搖頭，“不，我對屠別人全家沒什麽興趣。洛督察，一直以來你們都以為秘會不過是跑偏了的一個異種組織吧？”
洛寧沒答，有什麽真相正在破土而出，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看著。
“現在我告訴你，不是。秘會從來不是由異種構成的，他們的高管全部都是人類，是你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護的人類。因為畏懼赫理蘇和微塵的權威，所以他們不得不捉拿一些進化的異種進行馴化，當然，我也是其中的一員。”
說到這裏，游凜忽然從兜裏掏出來兩枚手環，“楚荇舟作為腺體進化的極為特殊的異種，自然是秘會的絕佳人選——看到這手環了麽，我想你已經知道它的作用了。”
“洛寧啊洛寧，如果不是目標不同，我倒真想和你成為朋友，畢竟，這麽多年來，將後背交給你，的確讓我有過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游凜從小就過著受人唾棄的日子，秘會對他的特殊訓練除了讓他得到了能力的提升，還帶來了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連活下來都很困難。
所以，他沒想到，在這位戰友身上，他居然能夠找到某種類似於安全感的東西。
“可惜，最終還是要與你為敵。”
游凜嘆道，地下的炸藥用信息素發動，會有差不多半小時的延遲，現下已經過了將近十分鐘，他慢慢等著，沒有誰再能阻止這場滅世浩劫。
“洛寧！”
一個聲音由遠及近，而站在原地聽懵了的洛寧腿下一軟，竟要跌坐在地，往後倒下時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楚荇舟焦急地環抱住他，惡狠狠地擡頭剜了游凜一眼，咬牙切齒道:“是你……！”
游凜懶懶地垂下眼皮，像看著什麽新奇好玩的東西一般看著楚荇舟，打了個哈欠道:“你都想起來了？”
楚荇舟抱著洛寧，一直小聲重覆:“沒事的，沒事的，我在這裏。”他沒有回答，但是答案已經很明確了，他恢覆了那段被游凜封印起來的記憶。
“就算你記起來又能怎麽樣呢？”
游凜絲毫不慌，就算楚荇舟記起來了又能怎麽樣，他又不是爆破組的人，空有一身蠻力，根本解決不了事情，別說他，就算是洛寧，也沒有拆炸彈這個本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有幾個極其惜命的家夥頂著他強悍的信息素往城外跑去，但大多都是招架不住而暈倒在半路上的，游凜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慌亂的人們，心裏陡然生起一種異樣的快感。
洛寧呼了口氣，他一向鎮定慣了，再大的事情也無法在此刻壓倒他，於是他推開楚荇舟，站定在地面。
看起來，剛才游凜說的一番話並沒有在這人心底留下太深的印記。
楚荇舟看著他起身，擔心道:“哥哥……”
洛寧深呼吸，偏頭看他，回以一個安慰的眼神，意思是讓楚荇舟不必太過擔心他。
游凜不太愛看他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打算別過身去，但就在轉頭的一瞬間，他敏感地捕捉到，原先地下的震動居然停止了。
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遠遠響了起來:“L長官，又見面了。雖然我真的很不想看到你，但你想害死整座城池的居民，這個我不同意。”
游凜猛然遠眺過去，只見那位狐貍老板又換了一身極艷極美的紅裙，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手裏握著另一枚控制器，註意到游凜的目光，她揚了揚手裏的東西:“抱歉，我是爆破系畢業的，本來以為這輩子沒有能用到我的地方了。”
說完，她眉眼彎彎地看向洛寧，“洛督察，回去給我升職加薪。”
游凜惡狠狠地咬著牙齒，暴戾的信息素彌漫開來，他咆哮著，沒有人能夠破壞他完美的計劃！誰敢這麽做，那就是自尋死路！
他惡狠狠地想著，但很快發現，周遭的人縮在了楚荇舟身後，而狐貍老板在他近乎瘋狂的信息素風暴下，依然冷靜平淡。
她看起來分毫不受影響。
“你，你怎麽可能沒有反應？”
狐貍老板嘆口氣，“因為我是Beta啊，蠢貨。”
話畢，她利落地對著游凜開了一槍麻醉，那人在滿眼的不可置信和痛苦中倒下，緊接著便被微塵的人架起來擡走了。
“看來我時間預料的不錯，要辦成小廝混進他們總部還真是不容易。”
狐貍老板將麻醉槍揣回兜裏，緊接著又開始撕扯身上的紅色禮服。
“紅娘，註意場合。”洛寧提醒了一句。
楚荇舟轉過頭道，“原來，你就是赫理蘇那位紅娘。”
赫理蘇曾有三位巨頭，一位，是令人聞風喪膽，赫理蘇最鋒利的一把刀——洛寧；一位，是來去無蹤，從未以真容示過人的紅娘；還有一位，便是戰力值爆表的游凜——當然這位嚴格意義上講已經不再歸附赫理蘇了。
紅娘微微一笑，道:“這麽多年可沒人認出過我，不愧是洛督察。”她目光掃過緊緊縮在一處，遠遠看著這邊的人類，道:“洛督察，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洛寧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那群人類遠遠看著，眼裏有恐懼，有憤怒，也有敬畏，有尊重，他們其中有人已經認出了游凜，那位在許多年前曾一家慘死的異種。
人群中有人感嘆，後悔曾經做了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情；有人畏懼，害怕得知秘會真相的洛寧也會拿他們問罪；有人後悔，不是悔當初做過的惡事，而是悔當初怎麽沒把游凜這個小崽子趕盡殺絕。
洛寧拳頭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可很快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筋疲力盡。
楚荇舟一直站在他身邊，有些欲言又止，他沒敢貿然講話，既不能，也不敢。
洛寧不知用了什麽樣的方法，總之昨晚過後，喚醒了他埋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這些天來的零散事跡他都記得，再次感嘆洛寧沒因此把他大卸八塊的仁慈。
“將他們送回去，菲容城這爛攤子，是要重建一番了。”頓了頓，他又道，“至於許多年前的案子，相關人員找出來，拿去問罪。”
他吩咐完，就轉身往微塵那邊走去。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因為那裏有讓他心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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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菲容城。
“這裏就是那個擁有很多異種的城市嘛？”
“是呀，這裏看起來很美，晚上還會有燈火。”
雖然周遭的建築並不那麽繁華，甚至偏樸素，但街上來來往往好不熱鬧，更重要的是，這其中有許多奇形怪狀的異種，他們像人類一樣行走在街上，這在別的地方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父親，我好喜歡這裏，我們以後真的可以住在這樣的地方嗎？”
講話的孩子看起來十分稚嫩，他擡起頭，垂下來一雙白白粉粉的兔耳朵，仰頭看著牽著他手的那個高大Alpha。
“當然，我們就在辦理手續的路上呀。”
Alpha笑的很慈祥，他伸手刮刮小兔子的鼻尖，牽著他去街邊賣孩童玩什的地方逛了。
“最近遷過來的異種越來越多了，菲容城快安排不下住處了。”
楚荇舟望著那對父子的背影，對著身旁面容中露出來一絲淺淺笑容的男子道。
這幅場景太溫馨，夜色裏，他的臉映著柔和的燈光，看起來是那麽溫柔。
“先安排著，跟赫理蘇那邊也快溝通好了，到時可以移一些去他們那邊。”
洛寧淡淡說著，仰望著滿天星空，他很久沒有像這樣平和地坐下來看看星空了，赫理蘇的日子占據了他人生中大半的時間，不過好在結局不錯。
至少菲容城真的成為一座人類和異種能夠共存的城市了。
“今天新年，他怎麽樣？”洛寧問道。
他們站在高樓之上，趴在欄桿邊，楚荇舟自身後抱住他，略有些不滿地說:“他？你問哪個他？”
洛寧由他抱著，“還能哪個，關在微塵裏面的那個。”
“當然還是什麽都不肯說咯，不過也沒之前那麽堅定，看他的時候還問我要餃子吃呢。”
楚荇舟笑嘻嘻地說著，忽然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滿臉愛意道:“不過你在這個時候提到他，我有些不開心。”
“那你不開心吧。”洛寧別開視線，耳朵耷拉下去，又局促不安地立起來，那是他緊張時候才會有的信號。
“騙你的。”他吻著他的耳朵，他們一同眺望著樓下和繁星一樣明亮的燈海，愛意在朦朧的夜裏瘋長。
世界新生伊始，他們遙望著星空，在漫天微光之下許下對下一年的憧憬與希冀，開啟屬於他們的無憂紀年。
來年還要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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