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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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三年後。

面涼了。

陳清嶼面剛上來,就被譚水卿一通電話叫走,店裏只剩言微一人。

“老板,多少錢?”

“十七。”

言微沒胃口了,掃碼付了錢,走出了面店。

老板從後廚出來收拾桌子,一看,滿滿兩碗面,幾乎沒怎麽動口。

他失笑,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自言自語:“現在的年輕人真浪費!不知道來吃面,還是來談戀愛了。”

八九點鐘,商業街上多是來往的學生。

言微漫無目的地走著,馬路對面,一個熟悉的地標名稱映入眼簾。

寰宇天府。

怎麽走到這裏來了。

言微腳步沈重,卻還是移動到了小區門口。

大門兩側是兩道緩緩升起的微地形,上面種植著黑松。

小區人車分流,言微很少走正門的人行道,大部分都跟著陳清嶼走車行道。

言微擡步,白色高跟鞋踏上深灰色瀝青路面,來到人行道入口,是一排裝有人臉識別的閘門。

言微的視線越過閘機,落在小區內部。

她記得,3棟就在入門主道往裏走,最裏面一棟。

她和陳清嶼,住了兩年的地方。

路面染上模糊的濕氣,言微閉了閉眼,水珠沾濕睫毛。

陳清嶼還是繼承了鼎弘集團,以他現在的身價,應該早就搬走了。

言微正要離開,面前的閘機門突然打開了。

她左右張望了下,身邊沒有人啊。

視線移動到人臉識別的機器上,她的臉上,竟有一個綠色的打勾標志。

【識別成功】

識別成功?

難道陳清嶼還住在這,也沒有刪除她的人臉信息?

還是系統bug了?

言微楞在那。

隔壁保安室走出來一個大爺,挺著大肚子叫道:“小姐,你進不進去啊?閘機開開關關的。”

“哦……抱歉。”言微猶豫了下,還是通過了閘機。

言微腳步虛浮,每一步都不真實。

她走進電梯間,人臉識別也成功了,電梯帶著她往17樓上升。

言微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去。

她現在算不算私闖民宅?

萬一陳清嶼在房子裏,她要怎麽解釋?

萬一不僅陳清嶼,譚水卿也在裏面,她該怎麽辦?

不行,她不能去。

言微的手指伸向一樓按鍵,緊閉的電梯門忽然開了。

空曠的客廳光線昏暗,唯有靠近窗戶的實木地板上,映有一閃一閃的霓虹燈光。

很安靜,沒有人的氣息。

言微走進玄關,智能感應系統自動亮起了客廳大燈。

屋內的陳設和她離開時幾乎沒有變化。

言微的目光移到鞋櫃,她打開紅木門。

小兔子拖鞋還在原來的地方靜靜放著,上面竟沒有灰塵。

言微走了進去。

每一處地方,都充滿了回憶。

她幾乎要被湧上的情緒吞噬。

茶幾上有幾個長方形的盒子吸引了她的視線。

近看才發現,全都是藥,有三四種不同的藥。

言微手機搜索了下藥名,都是治療抑郁癥和焦慮癥的。

她的眉梢緊了緊。

這些藥,都是陳清嶼的嗎?

言微把藥盒放回去,手觸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在藥盒旁邊,還有一個之前不存在的東西——煙灰缸。

水晶材質,裏面幹幹凈凈,像是剛清理過。

陳清嶼開始抽煙了嗎。

言微開始懷疑,這個屋子現在住的還是不是陳清嶼。

她走向通往主臥的長廊,兩間客臥和書房,都和以前一模一樣。

有種,一切從未變過的錯覺。

主臥的門也是敞開的。

連床單都沒有換過,像是反覆洗了很多遍,顏色變淡了。

視線捕捉到枕頭上有一個刺眼的東西。

言微走過去,心猛地一緊。

是黑金老虎袋裏的鉆石項鏈。

言微抵達美國之後,收拾行李,怎麽也沒有找到這個項鏈。

她以為路上哪裏丟了。

原來,是一開始就沒帶走。

可能打包行李的那位管事,並不覺得身份貧寒的她,能夠買得起鉆石項鏈,所以放下來了吧。

客廳裏,響起電梯門開的聲音。

言微一驚,有人回來了!

不行,不能被發現。

陳清嶼這麽恨她,搞不好會把她抓進派出所。

言微看了一圈房間,目光落在白木衣櫃上。

她記得衣櫃空間很大,躲一個人不是問題。

她鉆了進去,從裏面關上門。

視線一片黑暗,唯有門縫透出一縷光。

耳邊,是一男一女說話的聲音。

她聽不清在說什麽,依稀辨認出是陳清嶼和譚水卿。

他們已經同居了。

而且在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言微的心沈了下去。

客廳裏。

譚水卿一身利落顯高挑的西裝,鬢發有些濕,手上拎個精致皮包,上面沾著些許水珠,一雙眼睛掃視全屋。

“三年了,我終於有幸上來看一眼。”

陳清嶼徑直走進書房,從抽屜裏拿了一份文件,出來遞給她,“Jason一會過來,我送你去地下停車場。”

譚水卿沒接文件,人還站在玄關裏,“急什麽?他還沒來,我不能多喝杯茶?”

陳清嶼沒說話,譚水卿進一步道:

“外面下雨呢,嶼總,你忍心看我白天為你任勞任怨,晚上冒雨回去?”

“我喝一杯茶就走,不會動你前女友的東西。”

陳清嶼低了低眼梢,靜默道:“櫃子上有鞋套。”他人已經往廚房那走。

廚房茶壺是熱的,清潔工臨走前剛泡的新茶。

陳清嶼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瓷杯,倒茶進去。

譚水卿走了過來,拿走茶杯,“能喝到嶼總泡的茶,今天淋的雨也算值了。”

“清潔工泡的。”陳清嶼淡淡糾正。

衣櫃裏,言微蜷起來的腿開始發麻。

還要躲多久啊……

好像只有等他們睡覺,她才能找機會溜出去。

現在才九點多,那豈不是還有幾個小時……

懸掛的衣服落在言微臉上,都是男士襯衫。

她欲哭無淚,幾個小時也得等。

現在不是大學了,外面兩個是行業大佬,言微還在他們的子公司談合作,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得罪不起的。

“你房間的燈怎麽開著?”

言微身形一抖。

譚水卿像是走了過來,聲音變大變清晰了。

言微一動不敢動,“咚咚咚”心跳聲從嗓子裏清晰地傳出來。

腦子在瘋狂想應對策略了——

如果陳清嶼告她私闖民宅,她就說人臉識別系統bug,她光明正大刷臉進來的。

如果譚水卿氣不過,要取消項目,她只能引咎辭職了……

響亮的一串手機鈴聲響起,譚水卿接起了電話,“餵Jason,你這麽快就到了,你上來了啊……”

聲音漸行漸遠。

言微松了一口氣,身體放松了幾分。

外面又多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白天會上那個倫敦學院畢業的陳清嶼助理。

言微稍微推開衣櫃門,聽清外面的聲音。

譚水卿:“Jason,你也太實在了,我還指望陳清嶼送我下樓,你一上來,他肯定就不願意動了。”

任傑森:“抱歉,是嶼總讓我上來的。”

譚水卿:“陳清嶼,你還真是想得周到。那我先走了。”

電梯關門聲響起。

譚水卿和任傑森走了。

可能是突然有公事了吧。

言微盤算著,只剩一個陳清嶼就方便多了,等他洗澡,她就趁機溜出去。

陳清嶼有潔癖,從外面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拖鞋踩上木地板發出的聲音響起。

陳清嶼進房間了。

言微屏住呼吸。

外面,陳清嶼拉開窗戶,然後是清脆的打火機聲音。

淡淡的煙霧從衣櫃縫隙飄進來。

陳清嶼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

是因為她的離開嗎。

沒到一支煙的時間,陳清嶼忽然朝衣櫃走了過來。

言微的心臟提了起來。

但她知道,陳清嶼一般去更裏面的櫃子裏拿內衣和睡衣,不會打開她在的這個櫃子。

門縫的光線被人影覆蓋。

門外人遲遲未走。

黑暗中,言微身體止不住微微發抖,她下意識把臉埋在一堆襯衫後面。

心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心跳得太響,她甚至害怕被外面人聽到。

門外傳來極輕的聲音,似是笑聲,又似乎沒有出聲過,只是幻聽。

陳清嶼打開了旁邊衣櫃門,拿了衣服,走出了房間。

言微抱著自己的膝蓋,眼睛盯著細細的光線,光裏漂浮著微小的灰塵。

為什麽,她覺得自己被發現了。

浴室水聲響起。

言微推開衣櫃門,眼睛重獲光明。

她小心翼翼爬出衣櫃,把裏面的衣服恢覆原樣再關上,悄聲走了出去。

言微手上拎著高跟鞋,彎腰,眼睛張望,經過緊閉的浴室門。

等待電梯的那幾秒,浴室門開了。

正好,電梯門也開了。

言微趕緊進去,猛按一樓,也不管裏面人有沒有聽到,先逃再說。

電梯下行,降落到一樓開門。

言微剛出電梯,腳步就頓住了。

單元棟的透明門被雨水刮濕了,仍有傾斜的雨絲如霧般打上來。

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待了一小會,竟下了這麽大雨。

-

樓上,陳清嶼從浴室出來,頭發全濕,點滴落下小水珠,一身西裝換成了灰色家居服。

他本想往主臥走,半路換道去了書房。

白熾燈亮起,他按下電腦顯示屏開關。

顯示屏畫面由幾個方格組成,每一個方格,是家裏不同地方的監控。

骨節分明的手指點擊鼠標,往後拖動進度條。

玄關畫面裏,出現了言微的身影。

陳清嶼眼睫半斂,神情沒有絲毫意外,黑色眼瞳跟著言微的行動軌跡移動。

他點燃一支煙,嘴角輕咬煙頭,煙霧繚繞,給他輕佻的眼尾染上一絲看不透的冷寂。

陳清嶼一進臥室就察覺到了言微的存在。

空氣中飄著清淡的椰子味,夾雜青檸的清冽香氣。

這是她白天身上的味道。

他走近衣櫃,香味順著縫隙飄出來,味道更深。

他便篤定,她就躲在裏面。

他的手放上櫃門,想當場揭穿她。

接著,一道細微的呼吸聲傳入他的耳朵。

他還是放下了手。

他隨便拿了件睡衣進浴室,沒脫衣服,而是直接打開了淋浴。

浴室的門是半透明的。

他穿著衣服,站在洗手臺旁邊,定定望著那扇門,眼眸漆黑不見底。

水聲響了一會,一道人身黑影慢步而過。

浴室水溫漸起,白霧彌漫,濃密的睫毛染上些許濕氣。

為什麽要這麽輕易放她走?

明明她才是背叛的人。

她憑什麽一走了之,又突然回來。

陳清嶼忽地擡起濃黑的眼睫,開門而出。

他快步走到玄關,數字顯示,電梯已經降到十六樓了。

風大,吹得窗戶隱隱作響。

思緒回歸現實。

陳清嶼來到窗邊,玻璃反射的光線裏,全是瓢潑雨絲。

眉頭皺起,他往下看,視線捕捉到一個白色瘦小的身影。

言微頭上頂著寬大的白色皮包,小跑到小區門口,上了網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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