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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仲夏夜 與君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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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仲夏夜 與君同行

七月初, 某高珠品牌舉辦收藏家私享晚宴,林月蘅邀請了仙姝同行。

前一天夜裏,閔淮君洗完澡聽仙姝在衣帽間裏小聲念叨, 他隨手抓來浴巾擦頭發, 外頭的念叨聲沒停,他也沒吹頭發, 隨意將浴巾往腰間一圍便走了出去。

明晚要穿的禮服和珠寶,林月蘅下午已經派人送到了玉塵居,此時正展示在衣帽間的人臺上。

頂級的小山羊絨與桑蠶絲混紡帶來挺括有光澤的質感,抹胸設計為珠寶留出絕佳的展示空間, 只是黑色和過膝的長度還是略顯沈悶, 卻也端莊優雅得剛剛好。

她穿一條薄荷綠的真絲睡裙靠在衣帽間中央的置物櫃上,正背對著他打量禮服, 沒能盡數收進抓夾的長發松松垂下一縷, 貼在她雪白瘦伶的背脊上, 蜿蜒似一條劇毒的蛇,讓他想起那些從後進入的時刻,她散亂的發也是這樣貼在她身體。

“怎麽了?不喜歡?”

仙姝猛然回頭, 綰發的玳瑁抓夾被她甩得一松, 她伸手取下, 理了理半濕的長發道:“沒有啊。”

他走上前去, 也仔仔細細將禮服看了一遍, 的確是他母親一貫的審美, 簡約大氣不出錯,卻也不怎麽出彩。

“那怎麽一直看?”

心神恍惚的小姑娘在衣帽間站了許久,皮膚都被冷氣吹涼,她朝他貼近, 像自動尋找熱源,也不管是不是會壓到他。

她雙手將他環抱著,微涼的側臉貼在他胸膛,那有氣無力抱著他的樣子,很像在擁抱她的精神支柱。

“我只是有點緊張。”她小聲道。

閔淮君懂了,這是怕和他母親獨處。

他擡手將她摟著,低頭輕輕吻她發頂:“緊張什麽?你是她兒媳,況且你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帶你去嗎?”

仙姝仰起眼看他,小巧玲瓏的下巴抵在他胸口,眼底盈光。

“為什麽?”

“她知道你對當初那只手鐲無法釋懷,她平時有那麽多晚宴邀約,為什麽偏偏是珠寶晚宴才叫你一起?自然是想補償你。”

仙姝嘟起嘴:“我哪有無法釋懷啊,我有那麽小氣嗎?”

閔淮君低頭蹭蹭她額頭,語氣寵溺:“我的甜兒最大度了。”

他故意拿手摸她小肚子:“看來這裏不僅能裝下我,還能撐船。”

她悠悠嗔他一眼,轉過身去拉起禮服的裙擺細看:“那你媽媽是不是覺得我很小氣?”

“你想多了。”閔淮君又湊上去從背後抱著她,“我們要訂婚了不是嗎?她是我媽媽,肯定要給你送個像樣的禮物,再說現在很多人都知道了我們的喜訊,她總得帶你出去露個面,認認人不是?”

她委屈巴巴的:“那我更緊張了。”

“那要我陪你嗎?”

能讓她更安心的辦法說給她聽,她卻倔強地搖搖頭拒絕。

閔淮君輕輕吻她側臉,笑著講:“我媽媽是個極其護犢子的人,你看欽明就知道,她這種偏心也有好處,就是對自己人無條件包容,她之前的確有許多做得不對的地方,但她和你一樣,從來不會斤斤計較,只要說開了,她就會像護著欽明一樣護著你。”

仙姝撣了撣禮服上並不存在灰塵,聲音帶著幽怨:“可她都沒像護著欽明一樣護著你。”

閔淮君心頭一軟,抱她的雙臂更收緊了些。

“但你正在護著我。”

仙姝不說話,視線低垂著,像是還在憂慮。

閔淮君只好將她轉過來,正對上她雙眼,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和我結婚並不需要你轉變身份,你是仙姝就永遠是仙姝,別人也許會將你介紹為閔太太,但你只是多了一層身份,並不是只有這一個身份,你不必在意別人怎麽定義你。活在別人眼裏很累的,寶貝,我並不希望你為了當好閔太太主動去迎合別人的眼光,你在別人眼裏是什麽樣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你自己眼裏是什麽樣。”

眼前人天真單純地問:“在你眼裏是什麽樣也不重要嗎?”

閔淮君將她腮肉捏了捏,作沒必要的懲罰:“蠢話,你在我眼裏永遠完美。”

仙姝壓不住上揚的唇角,幾分傲嬌道:“可這世上哪有什麽完美的人啊?”

閔淮君一把將她抱起來,問她:“玩過拼圖嗎?”

仙姝雙手撐住他肩膀,兩腿往他腰後一勾,說:“玩過呀,但每次都玩得很生氣,總是要花好多時間去找匹配的那塊,好煩的,我都沒耐心。”

閔淮君抱著她往外走,順手關了衣帽間的燈,說:“那你以後都不用再費神找了,我會適應你的凹凸與棱角,做那塊完整你的拼圖。”

仙姝大驚小怪地“哎呀”一聲:“怎麽這麽會說話啊,閔先生。”

說罷,她往他唇上親了一下,親完還舔舔味道:“也不甜啊。”

閔淮君被她可愛的舉動萌到,心軟得一塌糊塗。

沒遇到仙姝之前,他對自己的個人生活沒有任何想象,那是一條一眼望得到盡頭的路,家世非凡的千金大小姐為了世家的強強聯合與他匹配,也許符合長輩期待,但一定無法在他心中掀起波瀾。

仙姝就是這樣一個特別的存在,那晚在天文臺他本想先走,畢竟將閔燁然丟在宴會現場這種事他並不是第一次幹。

但她著急忙慌地趕來被人騙,他也難得好興致看了一出並不怎麽精彩的戲。

直到現在想起來,他仍覺得奇妙。

明明他從不多管閑事,也見慣了弱者的眼淚與自憐,換作平時,他甚至會覺得吵鬧心煩。

但他沒有。

就連送出去的那個手環,也要欲蓋彌彰找一個“怕她擡頭給人嚇一跳”的借口。

這借口究竟是說給老趙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原以為小石子落進水潭頂多泛泛漣漪,他的心很快就能平靜。

事實也的確如此。

忙碌的工作和內容龐雜的會議很快占據了他的生活,若不是閔燁然再次將她提起,他應該會迅速忘掉那晚因她而起的漣漪。

也正因閔燁然再次提起,他才後知後覺,原來小石子掉進水潭激起的不是漣漪,是撼動地殼板塊帶來的海嘯。

所以他拒絕閔燁然的提議,拒絕讓她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

可他心裏清楚。

拒絕不是抵觸、更不是厭惡,而是怕愛上她,不由自主。

無論他如何抉擇,命運都會帶他走上一條正確的路。

她此刻在他懷中,笑得很幸福。

床幔放下,帳內黝黯,她凝望他的眼神依舊濃稠似蜜糖,浸著愛意滿滿。

沒在一起時,愛上她是不由自主。

擁有她時,想進入她同樣不由自主。

“要玩拼圖游戲嗎?”

她收緊眉心:“怎麽玩啊?這麽暗。”

她微涼的皮膚在長時間的擁抱和薄被的掩蓋下回暖,掌心的肌膚愈發柔軟,他愛不釋手地把玩。

當視覺被黑暗束縛,聽覺與觸感便極度敏感。

薄被之下的游走似一種禁忌的試探,他游刃有餘,她欲拒還迎。

不必提前試探,她已準備好迎接他的所有。

當拼圖嵌合,他曾失落的靈魂終於歸巢,他曾以為的缺憾也迎來緊密的完整。

-

晚宴當天下了一場雨,林月蘅親自到玉塵居來接仙姝。

造型師提前了四個小時來為她做妝造,見到仙姝本人又覺得不必提前這麽多。

幾次見面仙姝都覺得拘謹,這次也不例外,她上車禮貌地喊過伯母,之後便像小學生一樣坐得端端正正,盡量維持著優雅得體。

林月蘅打量著她,剪裁利落的禮服穿在她身上正合襯,簡單的低盤發尤顯她骨相優越,脖頸間的祖母綠項鏈是她二十歲時父親送她的生日禮物,此時佩在仙姝霜白的肌膚上,典雅中多了少女的靈動,很適合她。

“不必這麽拘謹。”她道。

仙姝略驚了一下,沒想到自己以為的完美偽裝在這位林董事長面前形同虛設。

她略放松了背脊,低低應好。

林月蘅又道:“那些名媛禮儀都是給假名媛準備的規矩,你跟在我身邊,無需時時緊繃,大方得體更重要,該說說,該笑笑,沒人敢說你沒規矩。”

制定規則的人無需遵守規則,這是閔家人一貫的作風,閔淮君如此,林月蘅也如此。

仙姝再次應下:“好,我知道了伯母。”

“最近還在忙樂團的事嗎?”

“是。”她說,“但沒有那麽忙,最近在去棱鏡配合Vicky走IPO程序,另外就是游戲的內部測試。”

“企業管理的基本內容都掌握了嗎?”

林月蘅的問話既像長輩關心,也像領導聽取工作匯報,仙姝回答:“基本的管理內容都掌握了,但一些項目上的專業問題還需要其他合夥人輔助,另外就是對外的商務洽談還是不如Vicky和宋總老道。”

“沒關系,你還年輕。燁然比你大一歲還什麽都不懂,你能在短時間內摸清企業的人員結構和財務狀況,掌握基本的管理技巧已經很不錯了,管理企業不是光好學就可以,還得要腦子靈光會說話能扛事兒才行,這些欽明都不如你。”

突然被這麽誇,仙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抿抿唇道:“是淮君教得好。”

林月蘅笑笑:“欽明就是被家裏給慣壞了,一有問題就找我,找他哥,反正天塌下來還有他哥頂著,他該任性就任性,跟長不大似的。”

在長輩眼裏,孩子永遠是孩子,但在仙姝眼裏,欽明不僅聰明會來事兒,還很會察言觀色。

林月蘅聽了說:“察言觀色?那是被他哥給罵的,挨罵挨多了,可不就會察言觀色了。”

仙姝沒忍住笑:“那也是他的本事了。”

訂婚的具體日子還沒定下來,林月蘅老早就拿了仙姝的八字去合,聊起婚事,林月蘅詢問了她家裏的風俗和規矩,但仙姝也不太懂,只說她家裏沒有那麽多規矩,一切由長輩定奪就好。

林月蘅表示了解,忽然問:“你母親是什麽時候去世的?”

仙姝沒想到林月蘅會關心這個問題,明顯楞了一下說:“在我九個月的時候。”

“會想念嗎?”

實話說,沒有太多感覺,只是小時候會疑惑為什麽別人都有媽媽,而她沒有。

她說:“我的爺爺奶奶和爸爸都擔任過母親的角色,他們給我的愛很完整,雖然偶爾也會感覺遺憾,但並沒有太難過。”

她這話說完,林月蘅反倒陷入了沈默。

沒有媽媽的人擁有完整的愛,擁有媽媽的人卻未曾體會多少母愛。

是她失職。

通過一段茂密的林蔭道,晚宴舉辦地的酒店近在眼前。

在禮賓的引導下,汽車緩慢繞過酒店門前的噴泉,平穩停在晚宴入口。

品牌大區負責人在入口處歡迎貴賓,仙姝拿好小包下了車,有禮儀人員上前為她佩戴定制的手環。

林月蘅下車與品牌負責人打招呼,而後回頭看她。

她會意走到她身邊去,被林月蘅牽住了手。

這是一種完全陌生的體驗,令她忐忑,又令她歡喜。

品牌負責人是位身材中等,打扮幹練的中年白人女性,她有一頭璀璨的金發和碧綠色的眼睛。

林月蘅向她介紹:“My son’s fiancee , Miss Xian.”

當晚品牌方展出了一條鑲嵌16顆喀什米爾天然皇家藍藍寶石的鉆石項鏈,總重116.68克拉,是當晚展出的珠寶中估價最高的一件,被林月蘅以一億兩千八百五十萬的價格收入囊中,作為訂婚禮物贈與仙姝。

當那條璀璨奪目的藍寶石項鏈在仙姝頸間熠熠生輝,她收獲林月蘅由衷的欣賞與誇讚。

無可否認,林月蘅是個很驕傲的人,她有她的堅持與固執,膽敢冒犯她的底線就是死路一條。

與此同時,她又是個極度聰明的人,她沒有身為長輩倚老賣老的缺點,也並不覺得晚輩對她言聽計從是件好事。她的能屈能伸,在她自己看來並不是失敗與低頭,而是攀登頂峰時,不得不仔細看腳下的智慧。

晚宴過半,仙姝接到閔淮君的電話,他說他就在酒店門口,但沒有手環進不了場,叫她趕緊出去接一下。

仙姝被他這話逗得直笑,在電話裏軟聲問他:“誰還敢攔閔先生呀?”

他非說今晚展出的珠寶價值不菲,因此戒備森嚴,只認手環不認人。

仙姝只好在林月蘅耳邊說明情況,匆匆拿起小包走出了宴會廳。

仲夏夜,近晚剛下過一場急雨,地面積水尚未幹透,晚風濕潤,從露臺半開的玻璃門外拂來。

仙姝順著酒店樓梯往下走,行至拐角,卻被露臺潛入的水汽絆住了腳步。

她推門往外,露臺的玻璃圍擋掛滿雨線,星空無盡,天邊月明。

他穿一件白色的襯衫靜立在漣漪層層的水潭旁,深亞麻色的西服外套被他隨意搭在臂彎。

天文臺初見,她因有人能將深亞麻穿得顯白而訝異,舞臺上心虛一瞥,她只記得視線裏那截腰,勁又窄。

與初春那晚相比,宴會主辦方的手環戴在了她腕間,她成了結束他苦等的那個人。

只是那時她淚眼朦朧,而此刻,他仰望著她所在的露臺,唇邊帶笑,滿眼溫柔。

任時光匆匆如流水,她仍清楚記得她那晚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我只是有雙發現美的眼睛。”

她那時怎麽都不會想到,偶然的貪色,竟要她用一生來還。

當她將那只手環套進他手腕,好像相遇相識相知相愛終迎來世俗的圓滿。

而眼前的路還長,往後與君同行,無憂,亦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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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是想寫到訂婚的,但這章剛好與第一章呼應了,就決定用這章做正文完結章。

番外會寫到婚禮與事業線,副cp也會寫,但應該是隔日更,不能等的可以攢到完結再看。

下本寫《危險丈夫》故事差不多構思好了,第一章寫好會放出來試讀,感興趣的話幫忙點下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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