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青梅酒 醉生夢死

關燈
第21章 青梅酒 醉生夢死

周五下午仙姝有課, 因此她並不能親臨現場看宋時清如何說動閔淮君投資,只能千叮嚀萬囑咐,叫宋時清千萬不要錯過這次機會。

先前見了兩位投資人都沒下文, 這回來了位大佬中的大佬, 宋時清自然重視。

下午三點,閔淮君準時到場。

高大俊朗的男人一出現, 全公司員工都自動朝他行註目禮,他們也沒能想到,這位深藏於背後的掌權人竟生得這樣好看。

閔淮君視線不移,在一眾管理層的圍擁下進了大會議室。

演示屏正對面的位置留給了閔淮君, Vicky在他右手邊落座, 左手邊則是專業的投資經理。

在此之前,Vicky已經了解過棱鏡的幾大游戲項目, 因此今日針對游戲開發和公司規劃的提問都是由她來進行。演說全程閔淮君都保持著沈默, 這無疑讓在座眾人忐忑, 直到接近尾聲,他才問了一句:“除了星途以外,你們的GPU應用有備選項嗎?”

宋時清不知他因何發問, 但還是回答:“沒有。目前市面上只有您的星途能完整支持引擎方為我們定制的高精度渲染管線。”

閔淮君要的就是這個“沒有”。

收下答案, 他應了聲“好”。

仙姝一下課就趕忙沖出教室往地鐵站跑, 她這時候還沒收到宋時清的消息, 那證明閔淮君還在棱鏡, 她一路緊趕慢趕, 頭發都跑亂了也顧不上整理,一進公司就往會議室去。

拐進走廊,大會議室的門正好打開,光線在地面鋪開一片瑩黃, 男人高大的身影一寸寸占據視線,仙姝一擡眼,就見那張分外俊美的臉正朝她看過來。

他今日的穿搭讓人眼前一亮,海軍藍雙排扣西服配白色西褲,格紋領帶打了個簡單的四手結,赤金色的紐扣不顯浮誇,反倒襯他一身貴氣,她高興地喊:“淮君,你們談的怎麽樣?”

她這話音剛落,Vicky和宋時清緊隨其後,會議室一眾高管烏泱泱往外出,都將她那聲“淮君”聽得清清楚楚。

Vicky到底是見慣了大場面,依舊保持著沈靜,盡管她從未聽過外人直呼閔淮君姓名。

宋時清全程緊繃著神經,這時候聽到這聲“淮君”,仿若一記重錘落下,震得他久久無法回神。

只有當事人泰然自若,她小跑上前,閔淮君也朝她走近。

“剛下課就來了嗎?”他的問候自然而然,像是相識多年的好友,甚至語氣也跟著變了,變得溫柔和緩,不像一位生意場上大殺四方的掌權者。

仙姝點頭說:“是呀,要不是不好請假,我肯定早早來跟著長見識。”

閔淮君伸手替她理順跑亂的發,仙姝這才覺得自己站在這兒跟人聊天不妥,這麽多人都看著,難免會誤會她和閔淮君有些特殊關系。

她趕忙移開了一步,擡手將頭發三兩下理順,閔淮君的手懸在半空,頓一秒,又自然收回。

“甜酒。”

宋時清的聲音打破了沈默,仙姝想起什麽,拉開包上前問他:“手腕好些了嗎?我給你買了膏藥,你貼一下好得快。”

昨夜宋時清送她回學校,代駕開車門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手,當時他說沒事,但仙姝看他在車上一直活動手腕,肯定是不舒服了。

“不疼,只是有點酸而已。”

宋時清還是習慣逞強,也只有仙姝能第一時間拆穿他的逞強:“本來就有腱鞘炎還不重視,真要等手動不了了再去看醫生嗎?”

宋時清登時心頭一暖,將仙姝拉遠了幾步,以免擋住會議室眾人的去路。

公司管理層都已見怪不怪,這對兄妹,不,準確地說,是“還沒捅破窗戶紙的小情侶”總是甜蜜得令人艷羨,以免被人強行餵一嘴狗糧,眾人便默契散了。

閔淮君仍立在原地沒動,他不動,Vicky和投資經理也不敢動。

餘世峰上前,問閔淮君要不要參觀一下公司,閔淮君雙眼悄然鎖定不遠處兩人輕輕相牽的手,頗是沈靜地說:“Vicky去看一下。”

Vicky一走,投資經理也趕緊跟上,誰看不出來這三人有事?他可不想在這兒杵著,萬一不小心撞見大老板的隱私,那他也差不多可以卷鋪蓋走人了。

仙姝清楚程序員的職業病,又常聽穆奶奶念叨宋時清不會照顧自己,她便多留了一份心,日常提醒宋時清保持良好的生活習慣。

有時候說不聽,她便主動上手安排他的生活,所以親手給他貼個膏藥僅是日常相處的一部分。

“你這兩天稍微註意一點,少用點右手,活動的時候也盡量輕柔些,記住了嗎?”她像個稱職的妻子,對丈夫千叮嚀萬囑咐,口中說出的話,沒有一句不是為了丈夫好。

閔淮君聽著這話格外刺耳。

“貼好了嗎?”他直接打斷了兩人還欲繼續的對話。

宋時清擡眸望去,幾步之外,男人的眼神銳利如刀,瞬間的警覺讓他渾身肌肉緊繃,這是雄性動物在面臨威脅時不受控制的下意識反應,他正處在隨時可以應戰的高度戒備狀態。

心中的不適突生,他極力控制著自己,面帶微笑上前,說:“我和甜酒再陪您參觀一下公司。”

他剛才聽到了餘世峰的邀請,便也自然而然地發出二次邀請。

但閔淮君只是看著眼前鼻尖發紅的小姑娘問:“不跟我一起走嗎?”

仙姝心中咯噔一聲。

宋時清朝她看來,她怕閔淮君直接說出兼職一事,情急之下,她隨口胡謅:“是燁然約了我吃飯,要我和閔先生一起去。”

好一個“閔先生”。

閔淮君唇角微彎,笑意卻不及眼底。

仙姝後知後覺好像又惹了他生氣,自己趕緊跟宋時清解釋兩句,這就要走。

宋時清卻拉住她:“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閔淮君盯住他的手,忽然冷言冷語:“宋總的意思,是我會怠慢了我的客人?”

這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了。

仙姝夾在兩個男人中間,兩道陰影如高山般傾覆下來,叫她呼吸不暢,她不敢說話,因為不知道一開口會先得罪哪一位。

“我不是這個意思,閔先生。”

仙姝心虛地擡眼,只見閔淮君雙眸如隼,銳利又充滿攻擊性地盯住宋時清,那眼神,很像是在高空鎖定了獵物,正俯沖向下捕獵,他眸中閃動著的,是興奮、狠厲又帶有嗜殺性的兇光。

“不是,那就放手。”他一字一頓道。

宋時清不想,也不願。

他忽然心顫,像是天降風暴要將他席卷,也讓他無端生出許多不舍,像是這一放手,就再也牽不回來。

“我到了給你打電話。”仙姝打破了這場沈默的對峙,她有種強烈的預感,她要是再不幹預,事情會朝著她難以想象的方向發展。

宋時清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放手。

一路沈默到停車場,仙姝已經確認這場低氣壓是因她而起,但她不能確定自己究竟是哪兒做錯了。

汽車平穩駛出,仙姝瞥了瞥身側的男人,小聲喊他:“淮君。”

閔淮君偏眸朝她看來,見她又恢覆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樣,心裏倒是體諒起她的不易來。

當著男朋友的面要跟他走,對她來說,確實難辦。

他壓下了情緒,盡可能溫柔地應答:“怎麽了?”

仙姝聽到他和緩的語氣,頓時放松了許多,她朝他坐近了一點,仰起臉問他:“你們今天談的怎麽樣呀?”

閔淮君笑了下:“你希望我們談的怎麽樣?”

仙姝覺得奇怪:“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呀?難不成我還能左右今日的結果?”

“當然。”

閔淮君愈發靠近了她,氣息在狹小的空間內輕輕交融,在她下意識想要往後退的瞬間,他伸手攬住了那截纖瘦的軟腰。

“你想讓我給他投多少錢,我就投多少錢。”

這是一位理智的投資人應該說出來的話嗎?這是老板對員工應該有的舉動嗎?仙姝掙了一下,後腰傳來他掌心灼熱的燙感。

“淮君。”

她一喊他的名字,他便克制著放了手。

仙姝心臟怦怦直跳,退回自己的位置,緩了好半天才回神。

她調整了呼吸,捋了捋邏輯,一本正經地分析:“雖然是我提議讓你去了解棱鏡的,但投資並不是兒戲,一個項目動輒好幾億,這又不是菜市場買菜,幾塊錢就能搞定。”

閔淮君挑了下眉:“這對我來說,就是幾塊錢的事。”

仙姝被他這話驚得啞口無言。

她唇瓣動了動,說:“那,那也不能亂花錢,你得好好考慮,要能獲益才行,我不想讓你虧錢。”

“你不會讓我虧錢。”

這麽篤定嗎?仙姝想,難不成是今天談的很好?他也很看好棱鏡的項目?

“這樣就太好了!”仙姝笑得一臉單純,還說,“期待你們順利達成合作。”

閔淮君被她燦爛的笑容感染,唇角也慢慢攀升。

是好。

畢竟,你很快就要換男朋友了。

-

回到玉塵居,鐘倫的飯菜已經備好,陶伯搬來一只土陶壇子,說是翁奶奶托人從陵城送來的青梅酒。

仙姝聽到自己的家鄉,好奇問了句:“翁奶奶是誰呀?”

閔淮君替她拉開餐椅,引她在餐桌前落座,說:“是服侍我奶奶的管家,十二歲就跟在我奶奶身邊,終生未嫁,如今正在我奶奶的舊居養老。”

“奶奶的舊居?”仙姝腦子一轉,“那奶奶是陵城人?”

閔淮君脫了外套,解下領帶和袖扣交給陶伯,又將袖子挽了挽,這才在仙姝側邊坐下說:“是,是你老鄉。”

“這麽巧嗎?”

出來讀書後,仙姝從未遇見過同鄉,一高興就沒多想,竟問:“那我能見見奶奶嗎?”

哪怕說兩句家鄉話聽聽也好。

閔淮君無奈笑了下:“怕是難辦。”

陶伯適時接過話,說:“老夫人前年仙去了,這玉塵居的‘玉塵’二字,便是老夫人的名字。”

仙姝一下子楞住了,本以為是件高興事,沒想到直接勾起了閔淮君的傷心事。

她趕緊道歉:“對不起啊淮君,我不知道。”

“沒關系。”

閔淮君替她倒了杯酒,說:“我奶奶要是還在,應該會很喜歡你。”

說完,他又交代陶伯:“差人將我那兩盒桐木關的金駿眉給翁奶奶送去,她愛喝。”

“好。”陶伯應下,帶著他的外套退出了餐廳。

天青色的鬥笠杯裏盛滿酒液,還沒飲,仙姝就已嗅見青梅的酸甜。

她端起來淺淺嘗了一口,“好甜呀。”

像是老人家將自己所能釀造的甜蜜都裝進了這壇酒裏,叫喝到的人甜到心裏去。

閔淮君滿飲了一杯,的確如她所言,很甜。

仙姝見他幹了,她也跟著幹,一杯酒下去臉上就紅撲撲的,像早熟的春桃,讓人很想咬上一口。

“果酒後勁兒大,你可別貪杯。”

仙姝捏著杯子瞧他一眼:“你該不會是舍不得給我喝吧?”

閔淮君笑出聲來,索性再給她斟一杯:“這一壇都歸你行不行?”

仙姝抿著唇,卻抿不住上揚的唇角。

一想到棱鏡的項目有了著落,她這心裏就止不住地高興,那高興了,自然要多喝兩杯。

直到晚餐結束前,仙姝都保持著清醒,席間,她還問了閔淮君這幾日的行程,有沒有喝酒呀?有沒有熬夜?有沒有喝她準備的安神茶?

當閔淮君察覺她的話越來越多時,小姑娘已經暈暈乎乎不分南北了。

她撐著桌子想起身,卻忘了先拉開椅子,雙腿就這麽直直站起來,力量又不足以推動餐椅,差點就要朝前撲到桌上去。

閔淮君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興許是力量大了些,仙姝蹙著眉喊痛,他又放開手,再將椅子給她拉開。

“喝醉了?”

仙姝手一揮:“才沒有!你小看我!”

閔淮君跟著站起身,雙手抱胸將她盯住:“那你走條直線給我看看。”

仙姝仰起臉瞪著他,一臉不服輸的倔樣:“走就走!你看好了!”

話說完,她就轉身朝窗邊走去,邊走還邊說:“我還能從這兒爬出去。”

閔淮君沒忍住笑出聲來:“好,你爬出去我給你加工資。”

“真的?”仙姝停下腳步,一雙眼驟然放亮。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仙姝伸出食指指著他:“你等著。”

她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那直線就成了曲線,打著圈兒就朝大門去了。

閔淮君怕她撞到屋內的陳設,趕緊跟了過去,心道,這瞎貓碰上死耗子,還真給她歪打正著了,窗不用翻不說,還走對了門。

仙姝一腳跨過門檻,一轉身就拉住了他手腕興奮地蹦跳:“看我厲不厲害!”

酒香糅雜了她身上的香氣,如此柔暖,此時天邊月圓,近處花好,眼前人,那麽美。

短短一截路像是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她抓住他襯衫,將半身力量都靠在他腰腹,仰望他的一雙眸恍若今夜杯中釀,只一眼,就叫他醉生夢死。

“你怎麽不說話呀淮君?”

她拽拽他襯衫,撒著嬌央他與她說話。

而他現在,根本不想說話。

-----------------------

作者有話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