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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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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鳥

年前的一段時間,崔鷹的小型無人機幹擾器頗受銀山警方喜愛,還被他們推薦給了空港區域及保密機構附近的同事,一時間訂單量大增。

他原本想委托其他廠家去做,但幹擾器這個東西要求還挺高,用途較窄,一般不作為民用,把技術轉交給外頭其他廠子不放心。專利技術被侵權事小,萬一被不法分子拿到核心技術,後患無窮。

因此,他最近一直忙著和某些專業機構秘密溝通,手機都要封存的那種,和薛鷂也算是聚少離多。

薛鷂倒比較無所謂,辦完買車的事兒,人不在就隨便看看鳥,冬天都是喜鵲麻雀,看著挺高興。看不著,那就去健身房熱熱身子,來年春天,又能穩穩扛炮觀鳥。

他倒是不擔心崔鷹會在別的地方找別人撩騷,移情別戀——估計沒人受得了他這樣子,反倒是更怕崔鷹累著。

崔鷹叫他別擔心,該吃吃該喝喝,他都是個成年人了,肯定能照顧好自己。

薛鷂信了,也就繼續著自己的日常計劃。

只不過常去的健身房裏出現了奇怪的老哥和他搭訕,用猥瑣的詞語點評其他人的肌肉,又問他有沒有對象,讓薛鷂萬分驚恐。

非親非故的,又不相熟的,怎麽就說起這種事兒呢?

崔鷹也流氓,但他流氓的目的似乎還挺直白純粹,不像這位大哥,說得天花亂墜,褒貶不一……呃,總覺得他話裏有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算不算戀人濾鏡呢?

從健身房離開的時候,他看到那位大哥還和另一位結實的哥們兒嘮嗑,勾肩搭背,手也不幹不凈地摸來摸去……

趕緊跑趕緊跑,以後可得離他遠點!不能被他臟了!

他慌慌張張地給崔鷹留了言,說是在健身房碰到一個很怪的大哥。

崔鷹得了空,回消息追問他有沒有受欺負。

想什麽呢?薛鷂笑了,告訴他不至於,公共場合,自己也婉拒了,就是聽著好怪,才想和他共賞奇葩。

崔鷹迅速表示,要和他一起去健身房。

“得了吧,你那麽忙,996還要玩命健身啊?”

崔鷹又委屈上了,“不能保護好心愛的人怎麽成?那不是很沒用嘛~”

“你是不是從景春禾身上學到了什麽……”

“哼,怎麽能和他相提並論呢~”

薛鷂給他發了安詳的表情包,叫他好好幹活兒賺錢,不用擔心自己。

薛鷂確實不需要被擔心,但崔鷹還真需要。

沒過幾天的晚上,崔鷹給他發消息。

鳳頭鷹:[圖片]得甲流了[哭]小鷂子要戴好口罩呀!

大白:?你體質不行啊。要我去照顧你嗎?

鳳頭鷹:沒事兒,主要是發燒,嗓子疼,我躺幾天就好。

大白:不行就上醫院,打電話叫我也行,我總有辦法把你扛去醫院。

鳳頭鷹:[生病鳥]好~

大白:有藥嗎?我給你外賣一點?

鳳頭鷹:有的……小鷂子,我想喝姜絲可樂……[哭鳥]

薛鷂皺皺眉頭,現在嗎?附近的飲品店都關門了,北州賣姜絲可樂的不多……可樂可以在門口超市買或者外賣,姜家裏還有……

大白:要我上門給你做點?

鳳頭鷹:你不要進來。如果,能做的話,幫我放到門口嘛……[求求鳥]

大白:好,等我一會兒。

家裏正好有保溫桶。

薛鷂跑去門口買了大桶的可樂,回家後倒進鍋裏一半,開火煮著。把姜塊去了皮,切成細絲丟進鍋裏,稍微煮到沸騰,基本就算可以了。

以前的冬天,燕女士也給他做過幾回。對於喜歡甜食的小孩兒來說,這就是美味小甜水。

他帶上保溫桶,騎了輛共享單車過去。

夜晚的風很涼,刮得手疼,但至少比跑步快些。他不想讓崔鷹久等。

他知道人在生病的時候精神會變得脆弱。想吃什麽喝什麽時,得不到就會格外難過。

小時候父親在外頭跑,母親又要上夜班,他放學回來一個人在家,感冒了頭昏腦漲,不想給家人打電話,就自己躺床上喝熱水扛著。

他喉嚨又熱又痛,忽然很想吃冰激淩,可是沒有人去買,那時候還沒有外賣,他幹脆打開冰箱裏的冷凍湯圓含在嘴裏。

冰涼的湯圓在嘴裏化了一半,變得軟黏糊口,他就咬破皮兒,吃裏面甜甜的黑芝麻餡兒。

好想吃冰激淩,好想吃好想吃!

薛鷂記得那種感覺,即使生湯圓一點都不好吃,但如果吃不到,難受勁兒上來,更是想哭。

後來母親在冰箱裏常備老冰棒,多少要留一根,生怕他再饞得生吃湯圓,把小嗓子眼兒噎著。

“崔哥,開開門。”他敲著鐵門,等了一會兒,裏面的門才打開。

崔鷹戴著口罩,拿酒精噴噴手,打開鐵門,先遞過來一個暖水袋。

“外面很冷吧。可我不想讓你進來……吸溜,你怎麽不戴口罩?”他聲音悶悶的,看上去倒還精神。

“沒關系,我抵抗力很強。”薛鷂接了暖水袋,把保溫桶遞過去。

嗬,這暖水袋挺熱乎,貼著被風吹硬的手,還有點燙。

“我媽睡得早,我不想打擾她。”崔鷹咳嗽兩聲,寶貝地抱著保溫桶,眉眼彎彎,“幸好還有你。天晚了,你先回去吧……”

“明天要再給你做一份嗎?”

“沒事,我會慢慢喝的,這可是我的珍釀。你趕緊回去吧,別傳染了。”他靠在門邊上,站沒站相地提著桶扶著胯,一雙眼睛失去了生氣。

“行,你照顧好自己,不舒服就別勉強,趕緊找我。”

“嗯吶~去吧去吧。”

崔鷹一直在趕他走,薛鷂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下樓。

這家夥明明挺壯實,生病了就弱柳扶風似的。

還說什麽要保護我,都快過年了,先養好自己吧。

等他抱著暖水袋回到家,崔鷹已經品嘗過了姜絲可樂。

鳳頭鷹:好喝嘻嘻!好喝嘻嘻!好喝嘻嘻!

果然是觀鳥人的精神狀態。

大白:捕捉覆讀雞。喝完了記得跟我說一聲,我抽空去拿保溫桶。

鳳頭鷹:嘰~會給你洗幹凈的[星星眼]

薛鷂揉揉眉心,受不鳥這個撒嬌精。

等他病好了,要不帶他做點恢覆訓練,把抵抗力提上來。再加上飲食調整,豐富的維生素和微量元素,還可以加上深海魚油,嗯……

不然就這體格子,到哪哪生病的話,怎麽跑遍大江南北去看鳥!

薛鷂充分發揮J人特質,結合平時看的營養學和健身課程,花了三天,給崔鷹安排了三個月健康恢覆計劃。

果然還是執行計劃中的事情更讓人滿足。

計劃發過去,崔鷹沒有回覆。看看時間,九點多,估計是已經睡了。

也好,生病的人得多睡睡覺,就不打擾了。

薛鷂刷完牙正準備睡呢,忽然接到語音通話——聒噪的白頰噪鶥發出連串的電音。

“救救……我可能……不只是甲流……”嘶啞的聲音虛弱得像要咽氣。

這可不像演的!怎麽三天了,病情反而加重了呢?

薛鷂放下手機確認了一下通話對象,連忙從床上跳起來,沖到門口。

“餵……崔鷹!你把門打開,我這就過去!”

“路上註意安全……幫我收個屍……”

居然還在開玩笑。

“說什麽呢傻鳥,別睡,給我留門,我馬上過去!要不要給你打120啊?”

“不……死不了……但是……咳咳……我好像快要見到我太奶了……”

“你別說了我已經要出門了,其他的別擔心。”薛鷂風風火火地沖出門,又轉頭拿上口罩,拿胳膊肘把門頂上。

北風呼嘯的夜,薛鷂尋思著也打不上車,幹脆又騎了趟車,凍得手背發紅,沒有遮擋的額頭也被吹得生疼。

他好像從來沒有特別擔心過一個人,崔鷹是個例外,而且不止一次。

鐵門裏露出條狹窄的光亮。

崔鷹裹著棉被,紅著一張臉,頭上都是汗,委委屈屈地坐在地上。

“須浮鷗、小鷗、紅嘴鷗、遺鷗、鳳頭燕鷗、笑鷗、三趾鷗、普通海鷗、西伯利亞銀鷗……耶咦耶咦耶咦耶哦哦……”

完辣,都說起胡話了!

薛鷂趕緊沖進去,摸摸他的額頭,“崔哥,你還好嗎?有點燙唉!”

“我怕我睡著……咳咳……”崔鷹伸出手,被子自然而然從他肩膀落下。裏頭居然已經穿上了羽絨服。

這怕冷怕得不輕,估計是得算高燒了吧?

“少說兩句,我帶你上醫院!”薛鷂看看桌上空蕩蕩的還帶著可樂痕跡的杯子,晃晃熱水壺裏還有點水,就倒給他喝。

盯著他喝完,給他戴上口罩,戴好小白帽,又問:“門鑰匙在哪裏?身份證社保卡呢?”

“都在兜裏……”

原來都準備好了。

“那咱們走。”薛鷂摸摸他的口袋,把崔鷹的手機也塞進去,隨後將人扶到肩頭,急忙打車去最近的醫院,“要我背你嗎?”

“沒事兒,能走……”崔鷹死扛著,勾住他的脖子,步履蹣跚地跟著他沖進冰冷的風中。

冷風一激,反倒是更清醒些。

“抱歉小鷂子,你明天是不是上……”

“明天周六,沒事兒,我陪著你。”薛鷂的語氣不容置喙。

崔鷹的眼睛忽然有些發酸,他勉強歪著腦袋,用羽絨服蹭了蹭眼眶。

他沒再說話,只是咬著牙撐住酸軟的身體,跟薛鷂坐著網約車來到人滿為患的急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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