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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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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禽

這倆人不費吹灰之力似的,把路人從危險邊緣提了起來。

比捉小雞還輕松。

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謝天謝地,腳底下終於能踩實了。

“謝謝謝謝!我的再生父親們!”

也……不用這麽誇張……喊破音就算了,眼珠子都快跳出來了!

薛鷂連連擺手,崔鷹倒是樂於接受得很,插著個腰,挺胸擡頭地接受。

“你是跟徒步團來的?這樣都沒人發現你嗎?”

“我走得慢,他們嫌棄我,我就一個人在後面……剛想靠著欄桿歇一會兒,欄桿就折了,嚇死我惹!”那人長籲短嘆,表情誇張,瘦得一吹就倒的身子差點又摔下去,薛鷂連忙抓住他的手腕,往裏帶了半步。

崔鷹撇撇嘴,視線滿不在乎地在兩人的手上飄來飄去。

“總之謝謝兩位爸爸!”那人啪的一下把左手覆到薛鷂的手上,“救命恩人!”

“哎,別動手動腳,我這兄弟,勁兒大,別把你手腕子撅了。”崔鷹笑瞇瞇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不太友善的意味。

真稀奇,這家夥還在意他?不就是握個手嘛,人之常情,怎麽還露出鷹眼般的銳利了?

那人身子一僵,嘿嘿樂著松開手。

“咱們要不加個好友,認識認識,下回給你們寄點特產?”

崔鷹哼哼兩聲,想勾薛鷂的肩膀,胳膊擡到一半又放下,“那麽客氣幹什麽?萍水相逢順手的事,我們還得趕著往前走,不送了啊。小鷂子,跟上。”

“啊,哦,不好意思我們還得趕緊上山,咱們就此別過吧!”

崔鷹還是在前面走,只是走得更快些,像是要甩脫那個瘦小的路人。薛鷂跟著往上爬,後背微微出汗。

“呼,雖然跑不過東非的獅子,但你體力還可以嘛。”

“哼哼,是吧。比不過你,總比那家夥強。”

被誇了還挺驕傲。

“那家夥明顯對你有意思。火眼金睛如我,早點替你掃除障礙。”

“啊是嗎?倒也不用吧……他只是知恩圖報,我沒打算要他報答。”薛鷂嘀嘀咕咕,沒想到這油嘴滑舌的家夥還挺小心眼。

而且,碰兩下也是人之常情,怎麽就對他有意思了?當事人怎麽不知道呢?

“噓。”崔鷹放緩腳步,“聽,有鳥。”

嘰嘰喳喳,跳來跳去,又是個棕色調花紋,麻雀配色的鳥!

但沒有黑臉蛋,所以它是——

“小鹀。”崔鷹鐵口直斷。

“啊?”

“小鹀見大巫。小鹀。”崔鷹嘆口氣,等人拍夠了照片,又拉過薛鷂熱乎乎的因興奮而顫抖的手掌,認真寫下“鹀”字。

哦!鳥字旁的巫!在鳥偏旁的字裏見到過,原來念“吳”啊!

對了,禾花雀的學名是黃胸鹀,和小鹀也是一家的。

拍到鳥後的薛鷂瞬間忘記剛剛想的“無關緊要”的事,開始追問薛鷂,“能不能看到猛啊!”

崔鷹也不覺得煩,停在半山腰舉起望遠鏡,在空蕩蕩的空中和山對面看了又看,半晌篤定道:“能看到,即使比較少,今天應該能看到。”

薛鷂乖乖和他往前走,穿過狹窄的東路,來到半山腰處的小廣場。廣場處有五個徒步者在休息。

他們的目光瞥向兩人,嘁嘁喳喳起來。

“哎!我以為是那誰呢,怎麽這麽久沒來,也不接電話,該不會是出事了?”

“怎麽會?多半是他又忘記充電了,賴在某個地方等我們下去接他。”

“確實像他能幹得出來的事。別等了,咱們繼續往前吧!”

“兄弟,你們在路上有看到一個這麽高,這麽瘦的家夥嗎?”穿迷彩服的大哥站起身子,估計有兩米的個頭,迎向崔鷹。他手掌在胸口比了高度,又在腰間比了一半左右的寬度。

這個身材比例嘛,倒是很像那個剛剛摔下去不敢動的路人。

“還別說,您還真別說。”崔鷹十分誇張地接茬,像是個說書的,一拍大腿,“我們打山腳上來,沒走幾步,聽到懸崖邊上有人呼喊。”

“懸……懸崖?”大哥驚恐地抽氣,“不是,有欄桿的路,這人怎麽還能走掉下去?”

“救命啊——救命啊——”崔鷹夾著嗓子。

學個十成十的像!

“只見那小夥子,瘦瘦小小如枯葉飄零,淒淒慘慘如竇娥含冤,衣服領子緊緊繃住,就懸在那墜倒的欄桿腳上!”

“WHAT?”旁邊那幾個人也都驚大眼睛。

“然後呢然後呢,他還吊在那兒嗎?”

“只見兩位力士遠道而來,將他細弱的猴兒似的胳膊猛地提起!嘿!力拔山兮氣蓋世,他就如一片鴻毛一般,咻,從那危險邊緣堪堪離開。多虧了我那強壯的好兄弟,免得他興奮之下,墜入懸崖,摔成肉泥啊!”

崔鷹你小子不去學相聲真是可惜了!說學逗唱,唔,也就還沒聽他唱過……口哨也算唱的話,那就齊了!那學的,可真是惟妙惟肖,抑揚頓挫。

薛鷂嘖嘖稱奇。

“呼,沒事就好。”大哥舒了口氣。

“那我們是等他,還是下去找他?”有人問。

“你們一會兒先走,我下去陪他往回走吧。”

“真是,讓他來是個累贅。”

“新人新人,多寬容嘛。”

“他為誰來的你心裏沒數?誰願意和他扯上關系……”

薛鷂楞楞地聽他們吵鬧,感覺吃到了瓜。但崔鷹很快拉過他的手腕子,嘟嘟囔囔地離開,沒讓他聽下去。

像是不願意和他們待在一起似的。

“如果碰上一個不靠譜的團隊,體驗不佳都是小事,嚴重的會要命。”崔鷹搖搖頭,眉頭緊緊皺著,想了一忽兒,“不行,不放心。”

前面的薛鷂表示認可,但你在不放心什麽?你把話說清楚啊?噫,主動接話會不會讓他以為,自己很關心他?

“我給你推個公眾號,每周都有靠譜領隊帶著在北州的公園看鳥。報這個,別隨便跟別的團,就是要拼手速。”崔鷹停下,掏出手機開始敲字。

“什麽!觀鳥團嗎!快推給我。”

薛鷂的手機裏彈出一個公眾號的名片。

“自然之家是比較靠譜的鳥類社團,但是通常周一周三的八點半開放報名之後,幾分鐘就空了……參加活動時,和其他團員做萍水之交就好。”

聽他說得認真又正經,薛鷂困惑道:“你該不會是受過什麽情傷吧?”

崔鷹斜眼睨他,眼波流動,媚眼如絲,“嗳~知道這些對你有什麽好處嗎?有些話不是誰都能說的,哪怕是你呢~”

啊好好好,我不問。薛鷂真是怕了他這時不時很上頭的妖嬈勁兒,怕他說著說著又開始扒他衣服。

咦,怎麽是“又”?

“來了!”

崔鷹指著天空。遠遠飛過來一只鳥,看著不大,但翅膀張開,並不是小型的鳥類。

——最起碼得是鴿子那麽大。

但這又不是老城裏,沒那麽多養鴿子的老大爺。

飛行中的鳥翅膀尖末端平整,沒有明顯的翼指,尾羽較為細長,隱約看到有黑色帶狀區域,應該不是鷹類。

但是紅隼啊!

它從空中滑翔而下,落入對面山巖的樹叢裏。

薛鷂猛推鏡頭,對焦,再對焦,巖石、枝丫、猛禽,快速反覆,逐漸清晰。

這只紅隼的後背呈明顯的鐵銹色,是只標準的雄鳥,爪子下壓著一只血肉模糊的老鼠。

哦哦哦好兇!不愧是猛禽!鼠條……啊不,鼠鼠晚安!

這段飛行與撕咬的動作看得人熱血沸騰,讓人對猛禽越發敬畏。哪怕紅隼的個頭似乎……比預想中小了點。

“紅隼這麽小?和鼠條比起來……也不比傻咕咕大多少。”

“所以紅隼的食譜裏很少出現成年的珠頸斑鳩。”崔鷹悠悠解釋道。

怪不得他那個時候皺眉!原來珠頸斑鳩的好朋友不一定是紅隼,但珠頸斑鳩的幼崽多半是紅隼最好吃的朋友之一。

“那能捕捉珠頸斑鳩的是誰?”

“另外的隼。”

“奪筍吶……”薛鷂嘖嘖稱奇。

崔鷹伸開胳膊,大致比劃了一下,“比如游隼,翼展有一米左右,對付鳩子綽綽有餘。猛禽也不都是大個頭,貓頭鷹也是吧。”

“哇哦!希望今天還能看到更多的猛!”

確實有更多的猛——三只紅隼,兩只伯勞。

“今天的鳥運一般般啊。”崔鷹坐在山頂的大石塊上感嘆,又給薛鷂丟了一個被捂熱的嘎啦果。

薛鷂靈敏地接過,毫不見外地哢哢啃起來。

“猛運一般,唔唔……但也拍到了紅嘴藍鵲、東亞石(即鳥)、小鹀、柳鶯、銀喉長尾山雀、灰椋鳥、錫嘴雀、斑鶇……很不錯了!”

“你倒是知足常樂。”

“反正這麽多種鳥呢,只要我多活一天,多走一個地方,總會慢慢加新!”

薛鷂藏在樹蔭下面,半仰著頭,視線在樹枝中徘徊,笑容和脆脆的嘎啦果一樣清爽。

崔鷹瞇起眼睛看他,像沐浴在陽光下犯困的小鳥。

天空中忽然傳來尖銳的喵喵喵喵的叫聲,兩個人立刻一激靈,看向天空。

“猛猛猛!好大的猛!”薛鷂開始語無倫次,光速啃啃嚼嚼了手裏的嘎啦果,囫圇地把果核塞進嘴,舉起相機。

“松雀鷹。”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薛鷂嘴裏堵著水果,只能含混不清地發問。

崔鷹聽不出來,就自顧自地解說道:“猛禽的叫聲經常是這樣,喵~而且松雀鷹的節奏很有特點。”

“嗚嗚嗚?”

那只松雀鷹沒再叫,盤旋一圈兒,紮進另一處山頭,失去蹤影。

薛鷂這才放下相機,把果核從嘴裏提出來,丟進垃圾袋,匆匆嚼爛果肉。

“嗝,我以為喵喵叫的是什麽天貓呢……”

“你在想什麽小黃車。”崔鷹好笑地搖搖頭,“今天沒白來吧,看著真鷹了!”

“嗚嗚,真的好棒啊!雖然距離有點遠,但對上焦啦!希望明年能趕上千猛百猛!”

“嗯,下半年忙的話,明年還有機會。今天該往回走了,那邊有點烏雲,別到時候下雨,這裏的路更走不得。”

心滿意足的薛鷂自然不奢求再多加新,連忙追隨著崔鷹開始下山。

他們來到一處岔路口,這裏有一條岔路,原本被警示牌和警戒線攔住,此時卻已經被人踢開,半截警戒線在風中時時飄飛。

一群亂糟糟的腳印向遠方揚長而去,還很新鮮。

“這幫家夥……該不會走這條路了吧!”崔鷹眼角抽搐。

“這條路是什麽?”

“一條沒修好的路,另一端應該是下到山谷,再連上那座山。”崔鷹指著,神情凝重,“但去年發生了一次滑坡,把野生土路的地段兒也給沖垮了,他們這麽去……恐怕有危險。”

“更何況他們都怪不靠譜的。”薛鷂左右看看,四周無人。

“先把警示恢覆,往裏走二百米左右看看情況,不能再深入了。”

此時的崔鷹異常冷靜,仿佛經歷過很多次危險事件。

薛鷂呆呆地看著他利落地抓過警戒線打上結,初夏的和風拂過他的衣角,心裏忽然浮現出一絲敬佩。

大佬在某些方面,確實靠譜得很。

“小鷂子,你在這等我,我去去就回……半個小時!過時不候!”

薛鷂還沒來得及張嘴,就看崔鷹放下大包,掏出來一個深褐色隨身背包跨在身後,矯健地鉆進雜草叢生的野路。

靈敏得像個貓科動物。

懂了,他就是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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