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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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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樓子

鼓樓遺址與城門樓子都在一片,高大的古建築附近,除了飛起的風箏,還有不少敏捷的黑色身影往返徘徊,帶著剪刀尾一閃即逝。

這讓薛鷂有點犯難。

雨燕的飛行速度有目共睹,哪怕是普通的鳥,想要捕捉飛行的瞬間,抓拍難度都異常的高,更何況這距離……根本沒辦法調焦吧!

他試著換成時間優先模式,調高快門速度,盡可能地抓拍到清晰的畫面。

鏡頭先對上屋檐或磚縫附近,雨燕隨時可能探出腦袋的地方,把焦對準。肉眼看是小黑芝麻的樓燕,在相機裏姑且算是清晰,有鼻子有眼的。

這木結構的榫卯結構留有很多孔隙,實在是它們的快樂老巢。

不過沒拿三腳架真的是今天的最大疏漏。本來是為了坐地鐵方便,哪想著還得“蹲點兒”!

好在這邊樓燕的數量很多,錯過幾個,總有機會碰到下一個。

連拍!起飛了追追追!

得虧這胳膊平時練到位了,不然追起來肯定很抖……啊啊啊怎麽拐彎了!別跑啊燕砸!雨燕!雨燕!

薛鷂放下相機,用胳膊擦了擦腦門的汗。

多少是追到了幾張能看的,這趟沒白來!

他擡頭看著滿天飛的燕子,不由得感慨鳥兒們飛翔的自由,真是羨煞打工人了。

哎?那是什麽?

一只體型比燕子大上好幾號的大鳥,雪白的肚皮,寬大的翅膀,忽然從城樓後面飛了過來!

不會是……猛禽吧!

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頭像裏的白腹鷂。白肚皮,身形寬闊挺拔……是自己的鳥運來了嗎?他趕緊舉起相機,手忙腳亂地拉回對焦,在畫面裏找到那只“白腹鷂”。

隨後跟著它,放大,放大……

咦,它落地了,落在不太遠的,城門樓子下的青磚上,直起它的脖子。

這……雪白雪白,肥碩非常的胸脯……

它是只鴿子啊!

薛鷂淩亂了。

鴿子這麽大只?飛這麽快?這靠譜嗎?

有這樣的體格子,怎麽不能算猛禽!不就是嘴巴圓潤一點,爪子孱弱一點,脂肪多多一點!從天空中飛過,誰不都得讚一聲“好大”!

但把鴿子認成猛,實在是好丟人啊!

嗯?這鴿子的背景裏怎麽有東西一直在動?

薛鷂稍微自動對焦了一下。

不是東西,是一個有點眼熟的人,雙手直挺挺地夾在身體兩側,不斷向他鞠躬,超過90度的那種。

“古咕固!”

薛鷂瞬間回想起這個動靜來。

他在家裏住的時候,這個聲音每天早上都會吵他。

有一回他氣沖沖地沖到窗邊,發現一只傻咕咕不斷地對窗臺外的假花做著鞠躬點頭的動作,邊鞠躬邊咕咕,花斑點圍脖伸伸縮縮,頗有些憨厚可笑。

從此他記得了珠頸斑鳩的名號,以及“古咕固”的標志性叫聲。

“崔……”薛鷂翻個白眼。

珠頸斑鳩這個動作可是求偶啊!求,求什麽偶!

這鳥人好有病哦。

薛鷂默默移開相機,但顯然,崔鷹早就發現了他,不然不至於對著他笑嘻嘻地“求偶”。

目光裏還充滿了名為“偶遇”的欣喜。

這要不是有備而來我薛鷂天天和崔鷹觀鳥!

毛團子蠣鷸也跟著他不斷退後的腳步唧唧唧唧,像是一起在罵崔鷹。

崔鷹果然擰好他的“長槍”走近,薛鷂不想太尷尬,別表現得太厭煩,只能在原地聳聳肩,哀怨地盯著他。

“小鷂子早啊,你也來鼓樓拍雨燕?”

“我要說我是來拍猛禽的呢……”

“猛禽?那只鴿子嗎?”崔鷹憋不住笑。

薛鷂可不開心了,這家夥臉皮好厚!怎麽笑得出來啊!

他質問道:“怎麽哪哪都是你!是不是跟蹤我?你不是要去東非大草原?”

嘿,自己真機智,還想起了這個茬!

“換狗了。”崔鷹自動忽略前一句,說到這兒,笑得更為開心。

薛鷂還沒轉過彎來。什麽狗?不是他要去大草原追獵豹嗎?

“雖然但是,也不至於罵自己。”

“你小子真是心地善良,我是說,導演把人換成狗了。”

薛鷂沒出聲,但大大的眼睛裏滿滿的疑惑。這人話聽起來怎麽這麽怪呢,怎麽這麽狗啊……

崔鷹看他呆楞楞的,主動解釋道:“機器狗時速36公裏,博爾特也就這水平,這還比我能續航,就不讓我跑去了……我不狗,我頂多是個烏鶇。”

薛鷂嘴角抽抽,小聲嘀咕:“什麽鳥東西……”

果然沒懂。崔鷹深吸口氣,撅起嘴,動作有點滑稽……油膩。

下一秒,流暢的氣流穿過他的喉嚨、舌尖、唇齒,發出尖銳卻悅耳的曲調。

薛鷂全身巨震,下意識地讚嘆:“鵯!白頭鵯好!老師教教我!”

崔鷹愉快地勾起嘴角,“沒有捷徑,學嘛,和它對著叫,多學一段時間就會了,烏鶇學電動車叫也一樣。”

“就像你在哪裏古咕固?”薛鷂伸直胳膊,模仿他鞠躬的樣子,像極了壯實可靠的鴿鴿。

“對呀,成為鳥,才算是真正認識它。”崔鷹說得理所當然,做出抖毛扭胯的動作。

這種全身癢癢閑不住的動作,倒是很適合他呢。就是扭起來更有一種老大爺穿起花裙子抖臀的錯覺。

薛鷂理直氣壯地叉腰,有意讓自己更高大威猛些。

“你要是咕咕,我就是他的好朋友紅隼!”

而你,就是我紅隼最好吃的朋友!

崔鷹意味不明地摸摸下巴,眉頭似乎皺起來幾分,“你確定是紅隼?”

“珠頸斑鳩的好朋友嘛,大家都這麽說。”

“下周找時間,和我去看猛禽。”崔鷹搖搖頭,忽然邀約。

“猛禽!真的嗎?”薛鷂再次被蠱惑,雙眼閃閃發光。兜和臉都很幹凈的年輕人實在是純粹得不行。

“但不保證看到……除了鷹。”

“鷹也好!我還沒見過鷹科!”

崔鷹意有所指,露出欲言又止的笑。

“下周五之前,有興趣就告訴我。估計得花個一整天,準備好吃的喝的垃圾袋。”

“嗯嗯嗯,我,我也回去考慮考慮。”薛鷂稍微冷靜下來,有點想給自己一巴掌。

一邊嫌棄對方變態,一邊又在抱他大腿,怎麽對他這麽糾結呢!

可能……就是覺得這個家夥不正經吧,嘴上說著做機器人,閑的沒事去裝蘆葦和墳包,家裏還有個櫻桃園,說的那些話,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唯獨耍流氓的行為是真的,讓人避之不及。

不過今天的崔鷹比之前幾次都要精神些,沒有因“偽裝”帶來的邋遢勁兒,微微的自來卷和刮了胡子的臉盤子,看著比之前更順眼。

薛鷂移開視線,望向空中飛舞的雨燕。

“想拍雨燕?我教你啊。”

崔鷹是帶了三腳架的,就立在城樓邊上,中間還掛著個攝影包,包管穩當。

他把自己的單反取下,讓薛鷂把機器放上去,而後手把手地教他。

“過來點兒,又不會吃了你~”

他擰松了液壓雲臺,讓薛鷂扶著手柄隨意晃動,找找用力的手感。

這阻尼不錯。薛鷂微微加點力氣,相機就能十分穩定地移動,既不會因為太緊費力,也不會太松,受重力影響太大。

崔鷹把快門線接上遙控器,塞到薛鷂另一只手裏,虛扶著手柄,時不時會碰到薛鷂的手,身子也和他挨得很近。

薛鷂感覺聲音從耳後傳過來,癢癢的。

“現在,別急著拍。用它去看……正好你是變焦,拉回來點,先觀察它們是怎麽飛的。”

“調下曝光,對著天空算是逆光。”

“不要盲目追求放大,後期也可以裁剪。”

“有時候會遇到呆鳥,但活爹更多。”

“跟著走幾趟,找到發力和速度。”

“不好追,那就蹲點兒,要有耐心。”

薛鷂認真地擺弄著雲臺,盯緊小黑點們,連拍了好幾百張照片。

跟上了!這是他最旺盛的念頭。終於能跟上雨燕的軌跡了!

能跟上就有更多的機會抓拍到絕佳的畫面,拍到絕佳的畫面就可以和群友共享快樂,為自己的觀鳥圖鑒、鳥種收藏夾增加更多美圖!

他甚至顧不上崔鷹松了手柄上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身後緩行,視線也從屏幕飄到他的脖頸與領口。

像是被誘惑的,小心地想要試探的好奇烏鴉。

“哦哦哦!這個好!”薛鷂興奮地用手指夾著遙控器,猛地擡胳膊去調焦,差點撞上崔鷹無限接近他脖頸的鼻子。

“唔。”好在崔鷹確實有鷹隼般的反應速度,瞬間退後半步,耷拉著眼皮看向屏幕,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三只雨燕在空中飛舞,剪刀似的尾巴,伸展開的羽翼,灰黑色的身體,喉下一片白斑,皆清晰可見。

薛鷂不亦樂乎地拍了半個小時的雨燕,這才長籲一口氣。

“拍爽了?”崔鷹挑挑眉毛,若有若無的有種病懨懨的,不甘心的氣質。

“嗯呢!謝謝崔哥!”

“你洗澡用的什麽?是不是什麽烏龍?”

薛鷂立刻睜大眼睛,興奮泛紅的臉越發紅了,說話結結巴巴的,“白……白桃烏龍……我我我,我這個是,是勞保套餐自帶,帶的……不用白不用,味……味道很大嗎?”

崔鷹才不會說他是湊近了聞的。

“淡淡的,清爽,也挺好聞。你要是不愛用,可以帶給我。”他摸摸鼻子,借機靠近薛鷂,恢覆之前那種放蕩不羈的樣子,“再給我聞一口唄~”

流流流……流氓啊!

薛鷂連忙伸手推拒,卻是兩個巴掌夾住了崔鷹的臉,把他的臉蛋擠得圓滾滾的,嘴也嘟了起來。

救命,好尷尬。

這個姿勢,為什麽想到要抱著他的臉往上親啊!明明看的都是鳥片,怎麽想到的都是偶像劇場景!

“啊,對不起。”薛鷂往後挪了一步,伸直胳膊,保持相對安全的社交距離,這才放開手。

崔鷹吧唧吧唧嘴,回味無窮,“這種清淡的果香和茶香,白桃烏龍……還挺適合。”

“我不是我沒有……”

“這有什麽嘛,香香的挺好,何必抗拒呢?”崔鷹笑嘻嘻的,“不過去野外之前,最好不要讓自己有太強烈的氣味。萬一吸引來了蜜蜂事兒小……吸引到什麽野生動物可就危險了。”

薛鷂摸摸臉,看不出他是開玩笑還是真心話。

姑且信了他吧!

“我今天已經拍了好多……我就先回去了!”

“哎,等會兒的。好不容易進市裏一趟,不打算吃個飯逛逛街?”

“挺沈的……”

“可以寄存一下嘛。”

“不了不了,挺貴的……”

“那就帶著去吧,眼看著也快中午了。我請你吃烤乳鴿怎麽樣?”

有點……地獄。愛鳥人士強烈譴責!

雖然……禽肉其實挺好吃的,柴一點但高蛋白啊!雞胸肉撕碎了做雞絲涼面,或者切成一口大小的小塊兒,用黑胡椒和鹽腌一下,在空氣炸鍋裏烤到微焦,香得很!

“真請?”

“當然了。你是不是挺久沒下館子了?”

“你怎麽知道!”薛鷂震驚。

“小窮鬼嘛。走,哥帶你去吃好的!”

薛鷂感覺肚子裏有點咕嚕咕嚕叫,為難的神色只停留了一小會兒。

“我……哎,好吧,我又欠你人情了。”

崔鷹聳聳肩,“那麽在意幹什麽,人情不就是用來欠和還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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