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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深夜尋她 一直在叫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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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深夜尋她 一直在叫老公

“盛夏裏?”

紀洛塵沈聲喚了兩遍,無人應答,只聽得見一聲極輕的酒嗝。

她醉了。

而且醉得不輕。

紀洛塵眉心皺起,他把通話切到後臺,試圖聯系任何一個能找得到她的人。

也是這一刻他才發覺,除了那紙協議,他對她的社交圈一無所知。

唯一的線索,只有昨晚她發來的那個地址。

好在還趕得及飛往申城的最後一趟航班。

去往赤鱲角機場的路上,紀洛塵沒有掛斷電話。

“盛夏裏,去床上睡。”他嘗試著叫醒她。

對面沒反應,過了許久,傳來一聲壓抑的抽噎。

周圍很安靜,沒有嘈雜的人聲和音樂,她應該是在家裏,是安全的。

確認了這一點,他主動結束了通話。

落地申城已是深夜。

早已候在貴賓通道的專車接上人,立刻駛入夜色,兩個小時的高速疾馳後,終於抵達錫城。

盛夏裏給的地址是梅花苑小區。

這是個建於九十年代的老舊小區,內部道路狹窄,兩旁堆滿了雜物和私家車。車身寬大的商務車在逼仄的巷道裏艱難挪動,最終不得不停在11棟的單元門前。

“紀先生,這裏沒法停車,擋著路了。”司機降下車窗看了眼後視鏡,又擡頭看了眼這棟灰撲撲的六層樓,“我得開出去找地方停,您看……”

紀洛塵徑直推開了車門。

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在小區外等我。”他撐住手杖,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略一使力便下了車。

司機視線掃過那昏暗的樓道。

樓道裏還是最老式的步梯,臺階高且長,連個扶手都是銹跡斑斑的。

“可是紀先生,”司機忍不住開口勸阻,“這戶人家在四樓,沒有電梯,您的腿……”

紀洛塵語氣不容置喙。

“回去。”

後座車門很快被甩上。

/

申城往西,便是錫城。兩地地緣相近,梅雨季的體感也是如出一轍。

紀洛塵站在昏暗的樓道口,擡頭望了一眼樓梯。

他握緊手杖,深吸一口氣,左腿先邁上一級臺階,穩住重心,右腿再僵硬地提上來。

一步,兩步,三步……

僅有手杖還不夠,他不得不緊緊抓住那層滿是鐵銹與積灰的扶手,眼下他已顧不得臟了。

二樓到了,背脊上的襯衫已被冷汗浸透,腿部的酸痛像針紮一樣細密地泛上來。

他停在原地緩了幾秒,繼續往上走。

終於,402室的門出現在眼前。

紀洛塵喘著粗氣,擡腕看了眼時間。

已過淩晨三點。

他平覆片刻,擡手叩響了房門。

第一次,無人應答。

第二次,力度加重。

裏面終於傳來拖鞋踢踏的聲響,緊接著是門鎖轉動的哢噠聲,昏黃的樓道燈應聲亮起。

黃永年瞇縫著眼打量門外的男人。

“你找誰?”

一路奔波,紀洛塵嗓音有些啞:“您好,我找盛夏裏。”

“找錯門了,我們這沒這個人。”說完,黃永年面色不耐地要關上門。

“等等。”紀洛塵上前半步,手杖點地支撐住身體。

送補品時,地址讓人核實過的,這戶人家認識盛夏裏,絕不會錯。

“怎麽了這是?”黃永年的妻子趙美華睡眼惺忪地從臥室裏走出來。

黃永年不耐煩地指了指門口:“這人不知道哪來的,大半夜找什麽夏裏。”

“夏裏?”趙美華一聽這名字,瞌睡醒了大半,“這是來找懷清的吧?”

黃永年一楞:“懷清?這跟懷清有什麽關系?”

“你個死腦筋,懷清改名字了呀!之前不是跟我們說過了,還有上次寄回來的快遞單上,寫的不就是盛夏裏!”舅媽白了他一眼,隨即轉頭警惕地打量紀洛塵,“你找她做什麽?”

話音剛落,聲控燈又滅了。

黑暗中,紀洛塵擡起手杖,在水泥地面上敲了兩下。

燈光驟亮。

門外的男人薄唇輕啟,字句清晰:“我是盛夏裏的丈夫,她在家嗎?”

“什麽!”兩人同時驚呼。

還是趙美華反應快,立馬想起社區近期宣傳的各類殺豬盤案例。她一把拽住丈夫的手臂往後拖,隔著防盜門的鐵柵欄,厲聲道:“你別在這瞎說八道,我們懷清連個男朋友都沒談過,怎麽可能突然結婚。”

黃永年也回過神來:“你要找人就去派出所找。”

“對,你這已經算擾民了!你再不走,我就要報警了啊。”趙美華正準備轉身去拿手機。

紀洛塵神色未變,他從褲袋裏掏出手機,點開相冊,再將手機架在防盜鐵欄上。

“請二位看看,和我領證的,是不是盛夏裏。”

那是一張結婚證的照片,紅底雙人照,鋼印清晰。

領證那天,他拍了照發給梅清禾,未料此刻卻派上了用處。

幾分鐘後,門終於打開。

紀洛塵邁步進屋,只停留在玄關處。

黃永年夫婦這下看清了這位不速之客。

男人模樣俊逸,一身煙灰色的質感休閑裝,周身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氣質。

唯獨那根握在他掌心的手杖,顯得有些突兀。

紀洛塵沒在意他們的打量,直接說明了深夜叨擾的緣由。

“你說懷清喝醉了?這怎麽可能,我走的時候她看著挺正常的。”

趙美華推了把丈夫:“別在這瞎猜了,你趕緊換衣服去店裏看看,萬一真出事了怎麽辦。”

黃永年二話不說進屋換了身衣服,抓起鑰匙,又拿了把傘,“走。”

下樓時,樓道裏的感應燈時亮時滅。

紀洛塵走得很慢。

上樓費力,下樓對他而言更需要控制平衡。

黃永年走在前面,聽著身後奇怪的動靜,特意放慢了腳步。他借著昏暗 的光,忍不住往紀洛塵的腿上瞄了一眼。

“你這腿是受過傷?”

紀洛塵面色坦然:“嗯,五年前出車禍,留了後遺癥。”

黃永年心裏咯噔一下,沒再多問。

兩人走出單元門,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飄搖。

“其實你打個電話讓派出所來喊我們也行,何必自己大老遠跑這一趟。”對於自家外甥女這樁突如其來的婚事,黃永年還沒完全接受,但看這男人腿腳不便還深夜趕來,心裏的抵觸消散了不少。

紀洛塵:“沒事,親眼看到會放心些。”

黃永年唔了聲,將手裏的傘往紀洛塵那邊斜了幾分。

“店就在前面,兩三百米,轉個彎就到。”

/

巷弄盡頭是一家依河而建的民房,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名為‘微光書店’。

黃永年收了傘,湊近店門用力拉了兩下。

“裏面反鎖了。”他回頭朝紀洛塵招手,“去後門。”

後門臨河,只有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過道。

黃永年掏出鑰匙,借著手機微弱的光摸索鎖孔,還不忘回頭提醒:“等會兒你小心腳下,過道裏堆了不少舊書,別絆著。”

門吱呀一聲開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裏屋,一眼就瞧見盛夏裏趴在八仙桌上,整張臉埋在臂彎裏,側臉露出的肌膚泛著潮紅。

黃永年眉頭緊鎖:“這孩子好端端的,怎麽喝起酒來了。”

紀洛塵站在桌邊,視線掃過桌上的菜,最後停在酒壇上。他伸手勾住壇口晃了晃,空了。

難怪醉成這樣。

“來,搭把手,我給她弄床上去睡。”黃永年喊話。

紀洛塵立即將手杖靠在桌沿,身體靠在桌邊,兩只手繞過盛夏裏的腋下,用力將她托起來送到黃永年的背上。

裏屋角落用布簾隔出了一個小隔間,裏面只放了一張單人木板床。

剛沾上枕頭,盛夏裏就翻了個身,面朝墻壁沈沈睡去。

紀洛塵重新拄回手杖,目光在這空間裏轉了一圈。

除了一床一桌,四周堆滿了舊書,連個轉身的地方都顯得局促。

“她一直住在這?”他沈聲問。

黃永年扯過毛巾毯,替外甥女蓋上,“是,讓她住家裏,硬是不肯。平時也很少回來住,高中住校,上了大學也難得回來一次。”

說完,黃永年直起腰,看了眼紀洛塵:“懷清沒事,走,我送你去酒店休息,這附近有一家酒店,離這兒也就幾百米。”

“我可以住在店裏嗎?”紀洛塵問。

黃永年一楞:“你睡這?”

他下意識想拒絕,可轉念一想,這兩人證都領了,住在一起也合理。

“也不是不行,就是沒地方睡,你看這張床這麽小,擠不下兩個人。”

紀洛塵四處看了看:“有躺椅嗎?”

“還真有,我去給你拿。”黃永年轉身去了外間。很快,他扛著一張帆布折疊躺椅進來,動作利索地在床邊的空地上展開,“這椅子有些年頭了,你湊合著用。”

紀洛塵微微頷首:“謝謝,辛苦了。”

“那你先休息。”黃永年擺擺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腳步一頓,又折返:“你是姓紀吧?”

紀洛塵點頭。

黃永年笑道:“那我就叫你小紀了,要是可以,咱們一起去吃個早飯,你看行嗎?我七點過來。”

“沒問題。”紀洛塵應下。

“行,那你趕緊睡會兒。”

書店很快恢覆安靜。

紀洛塵進了衛生間,仔細地洗幹凈手。他雖沒潔癖,但也受不了扶手上的灰塵和積久粘膩,洗完手又抽了幾張棉巾沾濕,將手杖的握柄擦拭幹凈,直到指腹不再感到滯澀才作罷。

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穩,翻了好幾次身。

紀洛塵看了看,俯身去解掉她包住頭發的毛巾,找出吹風機,推到最低檔,動作輕柔地給她吹頭發。

鼓風聲響,盛夏裏又翻了個身,這次正好面朝著他。

昏暗光線下,她眼尾通紅,紀洛塵伸出手,指腹觸及她臉頰,摸到了幹涸的淚痕。

喝酒會喝到哭嗎?

/

手機的鬧鈴音樂響起。

盛夏裏煩躁地翻個身,隱約想起今天要趕早班機去香港,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她掀掉毛巾被,正欲下床,突然手腳頓住。

床榻外挨著一張躺椅。

因為椅子有些窄,椅子上的人只能側身躺著。

盛夏裏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睜眼一看,沒錯,就是紀洛塵。

這時,剛歇下的鬧鈴又響起了第二遍。

紀洛塵仍閉眼睡著。

想起手機在外面的八仙桌上,盛夏裏擡起腿準備直接從紀洛塵身上跨過去。

誰知腳剛擡起,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

她重心失衡,一聲驚呼還沒出口,整個人跌在堅實的胸膛上。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她慌亂地撐著躺椅兩側的金屬架,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聽見紀洛塵微啞的聲音:“還早,再睡會兒。”

“再睡下去我要趕不上飛機了。”

紀洛塵緩緩睜開眼,眼裏的紅血絲明顯,“我跟梅女士打過招呼,我們不用去香港了。”

懷裏的女人不解:“為什麽?”

因為剛醒,她眼眸此刻蒙著一層水霧,紅唇微張,毫無防備。

莫名的躁動再次翻湧上來。

他居然想吻她。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遭,紀洛塵閉了閉眼,輕微地籲出一口氣:“因為我才睡了兩個小時,沒力氣再回去。”

盛夏裏這才反應過來哪裏不對:“你怎麽在這裏?”

“昨晚我打電話問你幾點的飛機到港,結果你喝醉了,在電話裏哭著要我過來陪你。”

素面朝天的女人瞬間睜大眼睛:“我……我是這麽說的?”

紀洛塵面不改色:“不信你去看通話記錄,你在電話裏哭了快一個小時。這個樣子,我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待著?”

盛夏裏立即起身,顧不上穿鞋,沖到桌邊抓起手機,翻出通話記錄。

他們居然通話了足足58分鐘。

天!怎麽會這樣!

這簡直是社死現場。

她走過去又走回來,問:“我除了讓你過來,還說了什麽?”

“放心,沒說什麽奇怪的話,”他重新閉上眼,語調稀松平常,“只是一直在叫我老公。”

盛夏裏指著自己的鼻子,再次震驚:“我嗎?”

紀洛塵淡聲:“嗯。”

她耳根霎時燒得通紅。

這怎麽可能?她平時連叫他名字都很少,怎麽可能喝醉了就胡亂發情……

但這男人大老遠跑過來是事實,通話記錄也是事實。

她習慣性鎮定:“……我喝醉了亂說的。”

躺椅上的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嗯,我再睡會兒。”

/

盛夏裏把剩菜掃進垃圾袋,系結,拎出門,扔進巷口的分類垃圾桶裏。

為了避開還在裏屋補覺的男人,她從收銀臺取了鑰匙,繞到後門進屋,取了洗漱用品,去了臨河而建的水池刷牙洗臉。

“有多的牙刷嗎?”

身後冷不丁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盛夏裏一個激靈,回頭去看。

紀洛塵不知何時站在了後門口。

“你怎麽起來了?”

“等下要出去。”

盛夏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你等下,我去拿牙刷。”

等紀洛塵洗漱完,黃永年就掐著點進來了。

黃永年上下打量了紀洛塵一眼:“就睡這麽點時間,身體吃得消嗎?”

紀洛塵笑了笑:“沒什麽問題。”

這種強度的熬夜對他而言是家常便飯,只要精神撐得住,身體的疲憊可以忽略不計。

“行,那跟我走。”黃永年先一步往外走。

盛夏裏聽見聲音,一撩布簾出來,雖然猜到昨晚紀洛塵能摸到這兒肯定是先找了舅舅黃永年的住處,但這兩人什麽時候熟到一起出門了?

“你們去哪?”她忍不住出聲。

黃永年回頭:“我帶小紀去吃早飯,你就在店裏守著,等下我給你打包早飯帶回來。”

紀洛塵聞聲也停下腳步,側身回望。

隔著幾米遠的距離,他第一次看到盛夏裏臉上的不安。

她在擔心什麽?

/

清晨的錫城巷弄,很熱鬧。

紀洛塵撐著手杖,隨著黃永年穿過人流,一同進了家老字號餛飩店。

“小紀,能吃餛飩和小籠包嗎?”黃永年回頭問。

紀洛塵:“都可以,我不挑。”

黃永年指了指角落剛空出來的一張方桌:“你先過去坐著,我馬上來。”

紀洛塵依言落座。

很快,兩碗大餛飩和兩籠冒著熱氣的小籠包被端了上來。

“薺菜肉餡的,嘗嘗。”黃永年遞過一雙一次性筷子。

紀洛塵接過,先舀了一勺湯。湯色清透,飄著蛋皮絲和紫菜,入口鮮燙,一股暖流瞬間順著食道滑入胃部。

他又夾起一只小籠包,皮薄汁多,甜鮮可口。

見他吃得斯文又不停筷,黃永年咧嘴笑了:“味道怎樣?”

“很不錯。”紀洛塵放下湯匙,問道,“夏裏也來這裏吃早餐嗎?”

黃永年夾起一只餛飩吹了吹,“她呀,更喜歡隔壁那家的酸辣湯配玉蘭餅,她是不是沒和你講過這些?”

“嗯,確實沒說過。”

“小紀啊,”黃永年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你們結婚的事,你也看到了,懷清這孩子沒和我們講。我大致猜到是什麽原因。”

“你昨天從香港大老遠跑到這裏來找懷清,說實話,這點我很滿意。說明你心裏是真把她放在心上的。但有些事,我這個做舅舅的必須要跟你說清楚,免得以後心裏有疙瘩。”

紀洛塵也放下筷子,正色道:“您請講。”

黃永年嘆出一口氣:“懷清的父母在她高中時就離婚了,她父親我就不提了,沒什麽意義。懷清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妹妹黃娟,離婚後沒多久精神就出了問題,這些年一直住在安寧醫院。”

見紀洛塵神色如常,黃永年這才繼續:“不過,懷清並非我妹妹的親生女兒,是領養的。所以,她不會有這個遺傳問題。”

紀洛塵眼中掠過明顯的訝色。

“在我心裏,懷清非常優秀。就拿你們年輕人常說的那個詞叫什麽來著……濾鏡?對,濾鏡。懷清這孩子嫁給誰,我都覺得是委屈她了。”

紀洛塵認同:“對,這點您說得沒錯。”

聽到這話,黃永年好似如釋重負,繼而開懷笑了聲。

“小紀,那我問問你,中午你願意到家裏來吃頓飯嗎?”

紀洛塵想了下,不確定地問:“您的意思是,見家長?”

“對,我代表我妹妹,也代表懷清的娘家人。”

紀洛塵沒有猶豫:“我中午一定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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