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烏拉尼亞（五） 但如果我太想你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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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烏拉尼亞（五） 但如果我太想你了，我……
工作人員把她們領進一間寬敞的休息室, 裝修風格是民國上海灘的調調。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生走進來，自稱是今天的“說書人”，一邊分發身份卡, 一邊講述故事背景。
“各位今天要體驗的本子，叫《鏡中蝶》。”
背景設在三十年代的上海。女主角叫蝶衣, 是百樂門的舞女, 生得極美。男主角三少爺, 上海灘世家大族的獨子，從小家教極嚴，被父親鎖在高墻之內。
說書人的聲音不疾不徐, “三少爺第一次見到蝶衣, 是在一個夏夜。他偷偷翻墻逃出家門, 在百樂門的後巷裏，看見她蹲在地上, 輕輕撫摸一只折翼的蝴蝶。”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那樣的人——鮮活的、明亮的、像會發光的蝴蝶。他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後來他常常去那條巷子，有時候能碰到她，有時候碰不到。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沒跟她說過話, 但他開始覺得, 那個高墻圍起來的世界, 好像也沒那麽令人窒息了。”
第一間密室的線索卡散落在書桌與衣櫃之間，拼湊出三少爺的童年。他想靠近那只蝴蝶，卻不知從何入手。於是他用最笨的方式——他打聽到蝶衣在跟著一位老師傅學舞，便偷偷拜了師。每天清晨，趁天還沒亮，他翻墻出府, 在弄堂深處的小排練房裏壓腿、下腰，練得渾身是傷。可紙終究包不住火，父親發現後大發雷霆，罰他跪在祠堂裏，三天三夜不準進食。三少爺發了高燒，燒得迷迷糊糊，嘴裏喊的全是蝶衣的名字。父親守在床邊，看著他消瘦的臉，終於心軟了。此後他便不再阻攔，甚至默許兒子去學那些“不入流”的舞蹈。
沈以疏一邊翻線索一邊想：這故事還挺感人的。
可下一間畫風突變。
三少爺發現，蝶衣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純真美好。她會欺負一起學舞的舞女，故意踩人家的裙擺，搶人家的配飾。她拉幫結派，誰不順著她的意，就被排擠、被冷落。三少爺失望極了，開始暗中收集蝶衣欺淩別人的證據。
證物箱被打開的時候，所有人都湊過去看。
第一件，一個破舊的變形金剛。第二件，一條被剪碎的舞裙，緞面上沾著幹涸的茶漬。第三件，一片 枯敗的綠蘿葉子。
沈以疏盯著那片葉子，匪夷所思地嘀咕了一句，“葉子也就算了，變形金剛什麽鬼？這也太現代了吧，差評。”
劉欣芯湊過來，思忖道，“可能是伏筆？”
說書人但笑不語，只是示意他們繼續往前走。
沈以疏撇了撇嘴，把證物放回原位時，心中腹誹：什麽伏筆，分明是編劇偷懶。
她沒註意到的是，站在她身後的謝捷言，看了一眼那片葉子，又看了一眼沈以疏，表情微妙地變了變，像是明白了些什麽。
第三間房間的線索指向一場話劇——《亂世佳人》片段。三少爺被選中演艾希禮，蝶衣演斯嘉麗。他把這視為離她最近的機會，可內心無比糾結，他在意的那個人，刻薄傲慢，本性惡劣，像一朵渾身帶刺的花，紮得人掌心流血，卻還是讓人想去觸碰。
正式演出那天，他站在臺上，本該照著劇本說“我不能娶你”，卻嘴瓢了，說成了“我喜歡你”。
他不禁問自己：喜歡一個惡劣的人，是不是說明他自己也惡劣？是不是他心裏也住著一頭見不得光的野獸，被她的刺紮得越疼，就越想靠近？他甚至分不清，他想要的是那個角色，還是借著那個角色的皮囊，名正言順地站在她面前，對她說出那些本不該由他說出口的臺詞。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消息很快傳到了老師傅耳朵裏。老師傅門下有條規矩，學徒期間不許談情說愛，誰破了這條，誰就得走人。有人去告了密，說三少爺和蝶衣在排戲的時候眉來眼去，不守規矩。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兩個人被罰跪在院子裏，三少爺脫了自己的外衣，放在地上，讓她坐上去。
線索提示他們需要找到三樣信物，才能打開下一個房間的門——劇本、那件外衣、一枚巧克力。
大家在翻找信物時，沈以疏的心頭卻掠過一絲古怪的感覺。
不知為何，這個劇情讓她有種熟悉感。
她的心不自覺地飄到了高二春游後的某天。
學校裏關於她和唐譽之的傳聞愈演愈烈，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說他們放學後在實驗樓後面幽會，拿著幾枝桃花打情罵俏。
沈以疏聽到的時候無語極了，什麽幽會？她不過是抱著桃花撞到了他，那也叫打情罵俏？可三人成虎，傳著傳著就變味了，傳到了班主任耳朵裏。
班主任很生氣，把兩個人叫到辦公室，說要找家長談話。
然而，強勢的班主任遇到了職業生涯史上最戲謔的滑鐵盧。她逐一給沈以疏和唐譽之的父母打電話，四通電話，四個家人的反應卻如出一轍——去不了。孩子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
班主任很無力，教了二十年的書，她見過撒潑的家長、護短的家長、不管不問的家長，但兩家人同時撒手不管的情況，還是頭一遭。
家長都不管，她一個老師怎麽管？只能轟他們去辦公室外罰站。
走廊很長，人來人往，每一個路過的學生或老師都會投來好奇或看熱鬧的目光。
那天正好是沈以疏來例假的第二天，肚子疼得厲害。站久了，嘴唇都發白。
忽然，她看到唐譽之脫下校服，鋪到了地上，然後擡眸看她，“坐吧。”
當時沈以疏只覺得他愛做表面功夫，可後來想想，這大抵就是教養的體現吧。
“疏疏？想什麽呢？”劉欣芯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沈以疏回過神，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笑了笑說，“沒什麽，就是感覺這劇本有點眼熟。”
她跟著大家一起翻找，最後在床底找到了劇本。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陸續找到了信物。
謝捷言在窗簾後找到了一件黑白相間的外套，張順在留聲機的唱片夾層裏摸出一枚金色的巧克力。說書人確認信物齊全後，領著他們走向下一扇門。
門後是一條光線幽暗的走廊。墻上掛滿了舊照片和鏡框，空氣裏彌漫著陳舊木頭和紙張的氣味。說書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三少爺開始懷疑自己。他看到蝶衣當眾救下一個被強搶的少女，勇敢、果斷。他又想起那個搶奪其他玩具，欺淩自己的女孩，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他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她。”
隨著說書人的講述，墻上一幅幅舊照片亮起了微光。
“從那以後，三少爺更加關註她。但不久後，時局動蕩。蝶衣的家人決定舉家南遷。臨行前，她約三少爺在一家很昂貴的西餐廳吃飯……”
劇情繼續推進。戰火燃起，上海淪陷，蝶衣要隨家人撤離。離開前，她約三少爺吃了一頓飯，選的是當時上海最貴的西餐廳。
沈以疏走進那間布置成餐廳的密室，心裏的怪異感越來越強烈。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去南方讀書之前，也約唐譽之吃過一頓很貴的牛排。她請客。她那時候以為，這頓飯是給那三年畫上的句號，吃完了，各奔東西。可三少爺卻說了一句她從沒聽過的話——
“等你回來。”
演繹三少爺的NPC低下頭，目光穿過燭臺和花束，深情款款地望向對面的女孩，補了一句，“但如果我太想你了，我一定會去找你。”
話音落下，密室裏的燈光暗下。
隨後一道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尖銳又急促。
墻上投影出一個人接電話的剪影——模糊，頎長，微微低著頭，聽筒貼在耳邊。
“餵？”是三少爺的聲音。
“最近看到一對情侶，突然想談戀愛了。”蝶衣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一點笑意，像開玩笑，又不完全是。
三少爺握著話筒，半晌沒說話，然後忽然說，“我明天有空，我們見一面吧。”
這下子，沈以疏確定了。
這種熟悉感不是錯覺，也不是巧合，這個劇本裏的每一個情節，都是她和唐譽之之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因為那句話，她也說過。
不過不是電話裏說的。
那大概是唐譽之那張《繆斯》發行後，剛剛爆紅的時間。兩個人分隔兩地，聊天記錄從每天幾十條變成幾條，沈以疏有點不習慣，心裏空落落的。
某天，她在街上看見一對情侶手牽手走過，男生彎腰給女生系鞋帶，女生笑著拍他的頭。
她忽然一時興起，拍了一張街景，配文：【今天看到一對撒狗糧的情侶……突然有點想談戀愛了。】
當天晚上，唐譽之就問她：【這周末有空嗎？我們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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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把她們領進一間寬敞的休息室, 裝修風格是民國上海灘的調調。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生走進來，自稱是今天的“說書人”，一邊分發身份卡, 一邊講述故事背景。
“各位今天要體驗的本子，叫《鏡中蝶》。”
背景設在三十年代的上海。女主角叫蝶衣, 是百樂門的舞女, 生得極美。男主角三少爺, 上海灘世家大族的獨子，從小家教極嚴，被父親鎖在高墻之內。
說書人的聲音不疾不徐, “三少爺第一次見到蝶衣, 是在一個夏夜。他偷偷翻墻逃出家門, 在百樂門的後巷裏，看見她蹲在地上, 輕輕撫摸一只折翼的蝴蝶。”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那樣的人——鮮活的、明亮的、像會發光的蝴蝶。他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後來他常常去那條巷子，有時候能碰到她，有時候碰不到。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沒跟她說過話, 但他開始覺得, 那個高墻圍起來的世界, 好像也沒那麽令人窒息了。”
第一間密室的線索卡散落在書桌與衣櫃之間，拼湊出三少爺的童年。他想靠近那只蝴蝶，卻不知從何入手。於是他用最笨的方式——他打聽到蝶衣在跟著一位老師傅學舞，便偷偷拜了師。每天清晨，趁天還沒亮，他翻墻出府, 在弄堂深處的小排練房裏壓腿、下腰，練得渾身是傷。可紙終究包不住火，父親發現後大發雷霆，罰他跪在祠堂裏，三天三夜不準進食。三少爺發了高燒，燒得迷迷糊糊，嘴裏喊的全是蝶衣的名字。父親守在床邊，看著他消瘦的臉，終於心軟了。此後他便不再阻攔，甚至默許兒子去學那些“不入流”的舞蹈。
沈以疏一邊翻線索一邊想：這故事還挺感人的。
可下一間畫風突變。
三少爺發現，蝶衣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純真美好。她會欺負一起學舞的舞女，故意踩人家的裙擺，搶人家的配飾。她拉幫結派，誰不順著她的意，就被排擠、被冷落。三少爺失望極了，開始暗中收集蝶衣欺淩別人的證據。
證物箱被打開的時候，所有人都湊過去看。
第一件，一個破舊的變形金剛。第二件，一條被剪碎的舞裙，緞面上沾著幹涸的茶漬。第三件，一片 枯敗的綠蘿葉子。
沈以疏盯著那片葉子，匪夷所思地嘀咕了一句，“葉子也就算了，變形金剛什麽鬼？這也太現代了吧，差評。”
劉欣芯湊過來，思忖道，“可能是伏筆？”
說書人但笑不語，只是示意他們繼續往前走。
沈以疏撇了撇嘴，把證物放回原位時，心中腹誹：什麽伏筆，分明是編劇偷懶。
她沒註意到的是，站在她身後的謝捷言，看了一眼那片葉子，又看了一眼沈以疏，表情微妙地變了變，像是明白了些什麽。
第三間房間的線索指向一場話劇——《亂世佳人》片段。三少爺被選中演艾希禮，蝶衣演斯嘉麗。他把這視為離她最近的機會，可內心無比糾結，他在意的那個人，刻薄傲慢，本性惡劣，像一朵渾身帶刺的花，紮得人掌心流血，卻還是讓人想去觸碰。
正式演出那天，他站在臺上，本該照著劇本說“我不能娶你”，卻嘴瓢了，說成了“我喜歡你”。
他不禁問自己：喜歡一個惡劣的人，是不是說明他自己也惡劣？是不是他心裏也住著一頭見不得光的野獸，被她的刺紮得越疼，就越想靠近？他甚至分不清，他想要的是那個角色，還是借著那個角色的皮囊，名正言順地站在她面前，對她說出那些本不該由他說出口的臺詞。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消息很快傳到了老師傅耳朵裏。老師傅門下有條規矩，學徒期間不許談情說愛，誰破了這條，誰就得走人。有人去告了密，說三少爺和蝶衣在排戲的時候眉來眼去，不守規矩。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兩個人被罰跪在院子裏，三少爺脫了自己的外衣，放在地上，讓她坐上去。
線索提示他們需要找到三樣信物，才能打開下一個房間的門——劇本、那件外衣、一枚巧克力。
大家在翻找信物時，沈以疏的心頭卻掠過一絲古怪的感覺。
不知為何，這個劇情讓她有種熟悉感。
她的心不自覺地飄到了高二春游後的某天。
學校裏關於她和唐譽之的傳聞愈演愈烈，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說他們放學後在實驗樓後面幽會，拿著幾枝桃花打情罵俏。
沈以疏聽到的時候無語極了，什麽幽會？她不過是抱著桃花撞到了他，那也叫打情罵俏？可三人成虎，傳著傳著就變味了，傳到了班主任耳朵裏。
班主任很生氣，把兩個人叫到辦公室，說要找家長談話。
然而，強勢的班主任遇到了職業生涯史上最戲謔的滑鐵盧。她逐一給沈以疏和唐譽之的父母打電話，四通電話，四個家人的反應卻如出一轍——去不了。孩子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
班主任很無力，教了二十年的書，她見過撒潑的家長、護短的家長、不管不問的家長，但兩家人同時撒手不管的情況，還是頭一遭。
家長都不管，她一個老師怎麽管？只能轟他們去辦公室外罰站。
走廊很長，人來人往，每一個路過的學生或老師都會投來好奇或看熱鬧的目光。
那天正好是沈以疏來例假的第二天，肚子疼得厲害。站久了，嘴唇都發白。
忽然，她看到唐譽之脫下校服，鋪到了地上，然後擡眸看她，“坐吧。”
當時沈以疏只覺得他愛做表面功夫，可後來想想，這大抵就是教養的體現吧。
“疏疏？想什麽呢？”劉欣芯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沈以疏回過神，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笑了笑說，“沒什麽，就是感覺這劇本有點眼熟。”
她跟著大家一起翻找，最後在床底找到了劇本。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陸續找到了信物。
謝捷言在窗簾後找到了一件黑白相間的外套，張順在留聲機的唱片夾層裏摸出一枚金色的巧克力。說書人確認信物齊全後，領著他們走向下一扇門。
門後是一條光線幽暗的走廊。墻上掛滿了舊照片和鏡框，空氣裏彌漫著陳舊木頭和紙張的氣味。說書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三少爺開始懷疑自己。他看到蝶衣當眾救下一個被強搶的少女，勇敢、果斷。他又想起那個搶奪其他玩具，欺淩自己的女孩，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他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她。”
隨著說書人的講述，墻上一幅幅舊照片亮起了微光。
“從那以後，三少爺更加關註她。但不久後，時局動蕩。蝶衣的家人決定舉家南遷。臨行前，她約三少爺在一家很昂貴的西餐廳吃飯……”
劇情繼續推進。戰火燃起，上海淪陷，蝶衣要隨家人撤離。離開前，她約三少爺吃了一頓飯，選的是當時上海最貴的西餐廳。
沈以疏走進那間布置成餐廳的密室，心裏的怪異感越來越強烈。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去南方讀書之前，也約唐譽之吃過一頓很貴的牛排。她請客。她那時候以為，這頓飯是給那三年畫上的句號，吃完了，各奔東西。可三少爺卻說了一句她從沒聽過的話——
“等你回來。”
演繹三少爺的NPC低下頭，目光穿過燭臺和花束，深情款款地望向對面的女孩，補了一句，“但如果我太想你了，我一定會去找你。”
話音落下，密室裏的燈光暗下。
隨後一道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尖銳又急促。
墻上投影出一個人接電話的剪影——模糊，頎長，微微低著頭，聽筒貼在耳邊。
“餵？”是三少爺的聲音。
“最近看到一對情侶，突然想談戀愛了。”蝶衣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一點笑意，像開玩笑，又不完全是。
三少爺握著話筒，半晌沒說話，然後忽然說，“我明天有空，我們見一面吧。”
這下子，沈以疏確定了。
這種熟悉感不是錯覺，也不是巧合，這個劇本裏的每一個情節，都是她和唐譽之之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因為那句話，她也說過。
不過不是電話裏說的。
那大概是唐譽之那張《繆斯》發行後，剛剛爆紅的時間。兩個人分隔兩地，聊天記錄從每天幾十條變成幾條，沈以疏有點不習慣，心裏空落落的。
某天，她在街上看見一對情侶手牽手走過，男生彎腰給女生系鞋帶，女生笑著拍他的頭。
她忽然一時興起，拍了一張街景，配文：【今天看到一對撒狗糧的情侶……突然有點想談戀愛了。】
當天晚上，唐譽之就問她：【這周末有空嗎？我們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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