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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墨爾波墨涅(一) 你跟譽之兄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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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墨爾波墨涅(一) 你跟譽之兄怎麽了?

沈以疏去找過唐譽之的事, 她沒有向任何人提起。

回到學校之後,一切照舊,上課、吃飯、睡覺, 偶爾跟蔣曉曉約個飯,跟劉欣芯打打電話。

唯一的不同是, 她不再主動找唐譽之聊天了。以前那些分享的日常, 深夜矯情的句子, 統統停了。

她停了,唐譽之反而主動了。

他會問她在幹嘛,吃了沒, 今天有沒有課。感覺到她變得冷淡, 他的話題開始變多, 說起他最近在籌備第二張新專輯,寫了三四首歌, 都不太滿意,又推翻重來,問她有沒有什麽好的想法。

她隨手打了個“沒想法”

那邊沈寂了下去。可第二天,唐譽之就出現在了她學校門口。

收到他消息的時候,沈以疏剛好要去食堂。她把手機揣進口袋, 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半, 又改了主意。

他站在榕樹下, 一身帥氣的運動裝,手裏照例捏著一支花。這次是藍色妖姬,花瓣上還沾著水珠,像是剛從花店跑出來的。沈以疏走過去的時候,正好遇到上鋪室友從外面回來。

上鋪室友上回托她要簽名未果,此刻見到真人, 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一邊表明自己是鐵粉,一邊不忘強調,“我跟以疏關系超好的!對吧!”

沈以疏無奈點頭,“是,是。”

結果就是室友不僅如願拿到了簽名,後來還收到了一份精美的限定簽名照——當然,這是後話。

但彼時,室友要到簽名,就沖沈以疏擠了下眼,識趣地溜了。

唐譽之也沒在意這個插曲,只關心,“最近心情不好?”

沈以疏搖頭,“還行。”

他們沿著林蔭道慢慢走著。天色將暗未暗,路燈已經亮了。

“你不想說,我可以不問。”唐譽之聲音很輕,仿佛藏著幾分小心試探,“但你總得讓我知道,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這話說得荒唐,也很誅心。

沈以疏偏過頭看他,想說“你在我背後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想質問“一無是處像個笑話是什麽意思”,更想問他“我是不是你閑來無事的消遣”,可話到嘴邊,只變成一句淡淡的:

“跟你沒關系,是我爸媽離婚了。”

唐譽之意外地一頓,“什麽時候的事?”

“前幾天吧。”沈以疏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便扯回他身上,“你呢,在為新專輯苦惱?”

“嗯在磨,第二張難做很多。”唐譽之深深地凝視著她,“需要真正的繆斯提點一下。”

沈以疏笑了笑,“那你得找個時光機,穿越去古希臘了。”

唐譽之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仿佛在辨認著些什麽。

他的第一張專輯《繆斯》,上線即屠榜,樂評人和粉絲幾乎一邊倒地叫好。一夜之間,他變成了樂壇炙手可熱的新貴。後來那張專輯拿了獎,《卡利俄珀》更是奪下了年度最受歡迎唱片,他被更多人知道,微博粉絲從幾萬漲到幾百萬,私底下卻低調得很,除了商演被粉絲頂上熱搜,幾乎從不主動營銷——不炒作、不蹭熱度、不制造話題,連去年的獲獎感言都很簡短官方。

就是這樣一個人,來她的學校時卻從不遮遮掩掩。不戴口罩,不戴帽子,好像完全不在意會不會被人認出來。

沈以疏以前不敢問,現在也沒必要再問了,只是繼續道,“你現在這麽火,以後最好不要來找我了,很麻煩。”

唐譽之問她,“你怕麻煩?”

沈以疏避重就輕,“我有什麽好怕的,就是擔心你,人紅是非多,萬一傳點緋聞就不好了。”

唐譽之卻說,“我是歌手,又不是偶像。”

這句話很好品。歌手和偶像的區別,她當然知道。

偶像不能談戀愛,不能有緋聞,要維持單身人設;歌手不一樣,歌手可以用作品說話,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可以在領獎臺上感謝愛人。他是在說,他不怕被拍到,不怕傳緋聞,不怕被人知道他有喜歡的人。甚至,他在說,他可以有喜歡的人。

可這些念頭只在腦海裏轉了一瞬,就被她壓了下去,“那就好,我們去吃飯吧……冒菜怎麽樣?”

“可以啊,正好想吃點辣的。”

“那本地菜呢?”

“也行,沒嘗試過。”

“那火鍋?”

“我最近有點上火,可能吃不……”

“那就吃火鍋吧!”沈以疏打斷他,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溫柔得無可挑剔的笑容,“冒菜都能吃,火鍋一定可以的吧。”

唐譽之偏過頭,深深地望了沈以疏一眼,卻是很快點頭,“聽你的。”

然而,他的妥協,已經不能讓她滿足。

沈以疏覺得自己像變了個人。或者說,她本就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

沈以疏開始吊著他。

消息會回,但回得慢;電話會接,但會故意等很久才接;他 來學校找她,她不會不見,只是不再去接他,且會讓他等。

有一次,她和蔣曉曉在外面吃完飯,慢悠悠地走回學校。遠遠地,就看見唐譽之等在校門口,低頭把玩著手裏的花。

沈以疏沒有立刻過去,而是將蔣曉曉拉到一邊聊天,聊食堂的新菜,聊下周的考試,直到蔣曉曉都察覺到不對勁,試探地問她,“你們現在……什麽關系啊?”

“我們確實確定關系了。”沈以疏看著蔣曉曉震驚的表情,慢條斯理地補完後半句,“確定是老同學的關系。”

“……”

“少刷點視頻吧。”蔣曉曉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又猶豫了片刻,道,“你討厭他?”

這個猜測倒是讓沈以疏驚訝,“為什麽這麽說?”

“你看他的眼神,怎麽說呢……”蔣曉曉斟酌著措辭,“有點陰冷?”

沈以疏楞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男生嘛,就是要冷一冷,才能看到真心嘛。”——至於這話裏幾分真假,無人知曉。

她的態度轉變,唐譽之自然也察覺到了。

他問她,“最近很忙?”

她依然笑得溫柔甜美,“還好,課比較多。”

他又問,“你是不是不想見我?”

她歪著頭,一臉無辜,“怎麽會?我不是每次都出來了嗎?”

她說的是事實——他來了,她確實會出來。只是有時候讓他等十分鐘,有時候讓他等半小時,有時候甚至磨到天黑,才慢悠悠地出現在校門口,手裏拿著一杯奶茶,沖他笑一下,說“剛才在洗衣服,沒看手機”

那種氣死人不償命,溫水煮青蛙的事,沈以疏做得越來越順手,也越來越過分。

可奇怪的是,唐譽之從來沒有發過脾氣。他就站在那裏,手裏捏著一支花,安靜地等待她出現。

沈以疏遠遠望著他的時候,偶爾心頭會湧上一股覆雜的情緒,不能說是心疼,或是愧疚,更像一種“他到底在圖什麽”的困擾。

但她不會問。

因為就算他說了,她也不信。

這種不清不楚又不崩盤的關系,一直持續到大四那年的寒假。

張順組織了一場高中同學聚會,定在烏鎮。成行的有將近一半的老同學。

臨河的民宿,木梁木柱,推開窗就能看見河道裏搖櫓的烏篷船。傍晚一群人圍在長桌前坐下,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羊肉鍋、白水魚、醬鴨,還有幾壺溫過的黃酒。窗外是烏鎮的夜色,燈籠倒映在水面上,紅彤彤的,迷離而綺麗,像一幅被水暈開的江南舊夢。

菜一道一道地上,大家邊吃邊聊。謝捷言說起高中時的糗事,張順接了幾句,笑聲一陣一陣的。唐譽之就坐在沈以疏身邊,夾了一塊羊肉放進她碗裏。謝捷言看到了,吹了聲口哨,旁邊幾個人跟著笑了起來,目光在沈以疏和唐譽之之間來回掃,神情暧昧。

酒過三巡,有人忽然問了一句,“沈以疏,你有男朋友嗎?”

沈以疏笑著說沒有。那人又追問,“那你喜歡什麽樣兒的?”

她還是笑,一刻都不帶猶豫的,“喜歡不喜歡我的。”

桌上安靜了一瞬。那人反應過來,打趣道,“哦,原來喜歡有挑戰性的啊~專挑難啃的骨頭,哈哈哈!”

後來沈以疏起身去了盥洗室。

走廊很暗,盡頭冷冷清清的,壁燈昏黃。

劉欣芯關心地跟了過來,“疏疏,你跟譽之兄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你們氣氛不太對啊,古裏古怪的。”劉欣芯斟酌著措辭,“譽之兄給你夾菜,你也不看人家。我還以為你們之前已經……”

“已經在一起了?”沈以疏轉過身,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笑了一下,“沒有的事,我跟他沒什麽的。”

劉欣芯不信,“你們不是天天聊天?他還去找你,給你送花,他……”

“他閑的。”沈以疏打斷她,語氣輕飄飄的,“而且我怎麽可能喜歡他?從一開始就是看他不爽而已。”

話音剛落,她的餘光瞥見盥洗室門口的地面上,多了一道被燈光拉長的影子。

那影子安靜地停在那裏,沒有進來,也沒有離開。

她認識那道影子。太熟悉了。

沈以疏垂下眼,語氣卻漸漸帶上了一點玩味,像是在講一個很好笑的故事:

“高一的時候,我追著他要加好友,他頭都不回,說‘沒這個必要’。我當時就想,這人什麽毛病?太傲了,目中無人的。”

“所以我那時候就琢磨了一個計劃。跟他做朋友,成為他最重要的人,然後再狠狠把他甩了,讓他也嘗嘗被人看不上是什麽滋味……可惜沒成功,拖拖拉拉就到現在了。”

劉欣芯欲言又止。

她們經常聊天,尤其大一剛開始的時候,沈以疏天天提唐譽之,當然包括那個幼稚到可笑的計劃。以一種“當時真是閑得慌”的口吻。但劉欣芯不明白,她為什麽忽然舊事重提。

沈以疏知道她在想什麽,也知道門外那個人在想什麽。但她不想停下來。

“他這個人,毒舌,冷漠,自以為是,從來不會好好說話。”她一字一頓,語氣雲淡風輕的,卻極盡殘忍,“說白了就是欠收拾,仗著自己長了張好看的臉,會寫幾首歌,就覺得全世界都得圍著他轉?誰稀罕啊。”

“而且他每次都送我花。可我根本就不喜歡花。每次他帶過來我都挺困擾的,扔了可惜,不扔又占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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