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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忒耳普西科瑞(一) 一個大舌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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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忒耳普西科瑞(一) 一個大舌頭,一個……

夜幕低垂, 沈以疏靠在床頭,抱著手機刷了很久。

【如何讓一個男生主動加微信】

帶著這個話題翻遍各大社媒,搜出來的全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教學, 有話術有套路,什麽“不經意間展示自己的魅力”、“制造巧合讓他註意到你”、“三招讓crush主動找你”, 甚至還有所謂的“魅魔撩漢教學”, 當然, 一看到要收費,她就果斷關掉了頁面。

她切到貍貓短視頻,重新打了一行字:怎麽讓一個拒絕加好友的男生主動加我?

剛按下搜索鍵,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彈了出來:

【你還在那個女人那裏是不是?】

沈以疏皺了皺眉, 以為發錯人了, 沒理。可緊接著,又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江午方, 你裝什麽裝?】

沈以疏不耐煩地點開,回了一句:【麻煩你看清號碼再發,再騷擾我報警了。】

對面卻秒回:

【江午方你裝什麽大尾巴狼?】

【別以為換個號我就不認識你了,你這種人渣,早晚遭報應!】

【你倒是說啊, 你不是江午方你是誰?】

沈以疏本來就煩, 被這幾條消息接連一拱, 那股壓了一整天的邪火蹭地就竄了上來。

她冷笑一聲,手指敲得劈裏啪啦:【我是他爹,嫩牛五方!】

發完,刪除拉黑,一氣呵成。

手機終於安靜了。

但被這麽一攪和,沈以疏也沒心情再刷視頻了, 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四仰八叉地躺床上發呆。

過了兩秒,她忽然皺了下眉。

江午方。姓江。她想起爸媽吵架時,爸爸語氣陰沈地提過這個姓。那個他懷疑媽媽頻繁外出去見的對象,也姓江。

沈以疏不由把被子拉過頭頂,悶悶地罵了一句:姓江的,都不是什麽好人。

……

接下來的幾天,沈以疏琢磨了無數套路,想讓唐譽之主動加她。

從偶遇路線到食堂拼桌,從借筆記到假裝請教問題,翻來覆去地在腦子裏演練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每每看到唐譽之那張高冷淡漠的撲克臉,就自動打了退堂鼓。

原以為這件事就此卡住了,沒想到,事情的走向壓根不受控制。

班級的英語老師姓林,剛從師範大學畢業沒兩年,還帶著一股理想主義的熱乎勁兒。那天她踩著上課鈴走進教室,躊躇滿志地站在講臺上宣布,“市裏要辦一個高中生英語情景劇大賽,我幫你們報名了。”

全班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英語情景劇?用英語演?那不就是背課文嗎?”

林老師拍了拍講臺,等騷動稍歇,笑瞇瞇地補充,“每個班至少要出一組作品參加初選。我們班呢,我打算公平一點,分成五個大組,下周二英語課上每組表演一個短劇,時長五到八分鐘。我選最好的一組去參賽。”

話音剛落,教室裏哀嚎四起。有人趴桌,有人捂臉,有人把頭埋進課本裏假裝自己不存在。

林老師顯然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推了推眼鏡,“為了節省時間,我隨機報學號,報到的人自動成組。”

她開始念數字。第一組,第二組……

教室後排響起稀稀拉拉的應聲。

“第三組:7號,12號,19號,20號,23號。”

沈以疏耳朵一動——12號,是她自己的學號。然後又頓住了,19號,那不是……

唐譽之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斜前方。男生的背影紋絲不動,筆尖抵在課本上,像是壓根沒聽見自己的學號。

倒是後方響起一聲懶懶的“到”,她轉過頭,對上了謝捷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神仿佛在說:緣分啊。

五組名單念完,林老師拍了拍手,將花名冊合上,“好了,剩下的你們可以課下討論,劇本自己選,不懂的來問我。現在開始上課……”

粉筆聲脆生生地響了起來,定語從句的規則一條條列上黑板,沈以疏低著頭,手裏握著筆,眼睛盯著課本,心思卻 還在剛才的分組上。

她的筆尖無意識地在核心主題的旁邊劃來劃去,不知不覺,寫下了幾個數字。

1219

她沒反應過來,又沿著數字邊緣描了一遍。

描第三遍的時候,她才忽然頓住——1219,12號,19號。她的學號,和唐譽之的學號。

【The way we are/我們的現狀】後面跟著一個1219

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敲了一下,她一驚,未來得及收住的筆尖在紙上頓出了一個墨點。

下一刻,她飛快地把那個“19”塗掉,下筆又急又重,像在掩埋一樁見不得人的失態。

很快,那個數字就變成了一團密不透風的黑色方塊。

沈以疏終於默默吐出一口氣,擡起頭,對著黑板一字一句地抄筆記,逼迫自己專註。

下課鈴一響,謝捷言就躥了過來。他胳膊撐在沈以疏桌上,半個身子壓過來,笑嘻嘻的,“哎,我拉個群,方便討論。”說著掏出手機,屏幕亮著QQ的加好友界面,“你掃我。”

沈以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懵,下意識拿出手機,才想到這家夥也不是什麽善茬。

她不由擡眼道,“你可以直接創個群吧,不用加好友。”

謝捷言卻擺手,“太麻煩了,還得去改權限,又沒幾個人,還是這樣方便。”

他的語氣裏帶著點“別整那些花裏胡哨”的敷衍,沈以疏心裏泛嘀咕,還是點了加好友。

晚些時候,她被拉到了一個名叫“奧斯卡明星團”的QQ群。

群裏已經掛著四個頭像:除了群主謝捷言和沈以疏外,還有兩個乍一看像情侶頭像的動漫人物——一個是張順,另一個是女生,叫蔣曉曉。

謝捷言在群裏喊了一聲:【還有一個人沒進來,等等。】

緊接著,便有一條系統消息彈了出來——“遇”加入本群。

沈以疏點開那個頭像,是一條魚,簡筆畫的,寥寥幾筆勾勒出魚的輪廓。昵稱單一個“遇”字,名片幹凈得像個新號。

謝捷言:【兄弟們,改一下備註。方便認人。】

【劇本有什麽想法?大家暢所欲言啊。】

張順秒回:【莎士比亞!《哈姆雷特》《羅密歐與朱麗葉》!太經典了!】

謝捷言接得很快:【你演朱麗葉?】

張順:【滾!】

謝捷言轉而艾特了唐譽之:【你有什麽想法?】

唐譽之大概也在看群,回得很快,卻只有言簡意賅的兩個字:【隨便。】

謝捷言發了個無語的表情,追問道:【隨便是什麽意思?你好歹說一個。】

唐譽之:【你們定。】

謝捷言只好又問:【你們兩個女生呢?有什麽想法?】

沈以疏也裝起了高冷:【看你們,我都行。】

謝捷言頓時甩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群裏安靜了幾秒。

蔣曉曉忽然發了一段臺詞截圖到群裏,然後試探性地問道:【你們覺得……《亂世佳人》怎麽樣?我可以摘五個角色,然後把臺詞整出來。】

大抵是幾個人都沒什麽頭緒,蔣曉曉這一下,有臺詞有方案,顯得格外靠譜。於是群裏很快敲定——就《亂世佳人》了。

謝捷言緊跟著在群裏發了一條:【@蔣曉曉那你辛苦一下,咱們明天放學花園見,直接開排!】

第二天剛好是周五。一放學,謝捷言便搭著唐譽之的肩膀往外走。

沈以疏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筆袋放進去,又拿出來,重新擺了一遍。直到看到張順和蔣曉曉也一前一後地拐出教室,才站起來,背起書包慢慢往外走。

學校花園夾在實驗樓和後門之間,像一道綠色屏風,蓊蓊郁郁地撐開一片幽靜的濃蔭。園子裏種著幾株不知道年歲的桂花樹和桃樹,枝葉交疊,偶爾有風吹過,整片樹影便跟著晃一晃,自成安靜一隅。

雖然謝捷言和張順在群裏很活躍,但現實中,他們五個人畢竟不熟,連走路都透著生分勁兒,前後隔著十來步,像幾撥恰好同路的人。

沈以疏慢悠悠踱到花園,蔣曉曉剛巧在發打印好的劇本,一邊發,一邊輕聲解釋,“我把臺詞摘出來了,然後做了點改編。每句臺詞後面標註了大概的情緒和動作提示。我算過了,完整走一遍大概十分鐘出頭。”

沈以疏接過來,低頭翻了兩頁。紙張是普通的A4紙,左上角訂了一個訂書釘,每一頁都標註了角色名,臺詞用中英文分兩欄排版,行距疏朗,重點詞還用下劃線標了出來。

她不由得多看了蔣曉曉一眼。這個女生平時安安靜靜,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存在感低到沈以疏對她的全部印象只有“住校的”和“文靜靦腆”這兩個標簽,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跟她說過話。可這份臺詞本,字裏行間全是細心和認真。

謝捷言“嘖”了一聲,“行啊蔣曉曉,搞得這麽專業,以後要當編劇去啊?”

蔣曉曉正蹲下身,把多餘的紙張塞回書包,聞言臉一紅,聲音細得像蚊子,“沒有,只是花了點時間而已。”

角色的分配,最後由抽簽決定。五張小紙條攥成團,一人摸一個。沈以疏展開自己那張——斯嘉麗。

她下意識地瞥向唐譽之,那人正垂眸看著自己手裏的紙條,眉目淡淡,看不出情緒。

還是謝捷言探頭過去,念出了聲,“艾希禮?喲……”尾音微揚,帶著些許意味深長的玩味。

沈以疏整個人都不好了。

其實在看到“斯嘉麗”三個字時,她就隱隱覺得不妙。《亂世佳人》裏最出名的戲碼,莫過於斯嘉麗向艾希禮告白。蔣曉曉理所當然地把這段放在了第一幕。

她剛才在心裏默默祈禱了一萬遍:別讓我跟唐譽之對,別讓我跟唐譽之對。那個男人連好友都不肯加,要是還要對著他演“我喜歡你”,她不如原地去世。

偏偏怕什麽來什麽。

光是想想她要對著一張冷淡到近乎傲慢的臉,演出一往情深的癡態,她就忍不住惡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過再不情願,排練也得硬著頭皮上。

只是,五個人站在暮秋的樹下,手裏捏著臺詞本,誰也沒有先開口。連一向話多的謝捷言都難得的沈默。空氣安靜得能聽見桂花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還是張順先忍不住了,出餿主意,“怎麽這麽尷尬……要不我們回QQ群裏聊吧?”

謝捷言“噗”地笑出了聲,“你當網友見面呢,還來線下尷尬這一套。”

氣氛倒是終於松快了些。

蔣曉曉清了清嗓子,輕聲提議道,“那我們就先從第一幕開始吧?斯嘉麗和艾希禮在書房那場。”

第一幕,十二橡樹園的書房——斯嘉麗堵住艾希禮,鼓起勇氣告白,開始。

沈以疏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悲傷又熾熱的表情,試圖讓自己進入角色。

然而,她眉頭微蹙,嘴唇輕顫,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落在唐譽之眼裏,他偏過頭,突然冷不丁開口,“你便秘了。”

沈以疏當場破功。

“你說什麽?”她瞪大眼睛,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悲傷情緒碎得渣都不剩。

唐譽之神色淡然,甚至有點無辜,“只是提醒你一下,表情太用力了。”

沈以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重新調整表情,試圖找回剛才的情緒。她劇本都要捏碎了,照本宣科地念道,“Oh, Ashley, I have something to tell you. I… I…”

“love”這個詞卡在喉嚨裏,怎麽都吐不出來。她對著唐譽之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最終吐出一串含混的音節,“I%&#you”

謝捷言聽得真切,忍不住撇了下嘴,“你大舌頭啊?”

“呃,挺好的挺好的,艾希禮。”蔣曉曉連忙出聲打圓場,朝唐譽之使了個眼色,提醒他接戲。

然而,男生的表現更誇張。

他的臺詞本來是,“I love something about you. But is that the real you I don’t know.”——我愛的是你身上的某種東西。但那是真實的你嗎?我不知道。

但唐譽之低頭看了一眼劇本,“I…”剛起個頭,就卡住了。

然後他像是有點懊惱,擡起臉,面無表情地重新開口,“I…I…I…”

他“I”了半天,薄唇微動又抿上,表情淡淡的,耳尖卻在夕陽裏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大眼瞪小眼,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殺氣。像是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謝捷言左看右看,有點納悶,“你怎麽也口吃了?”

蔣曉曉卻仿佛察覺到了什麽,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要不……我們先跳過‘like’和‘love’的片段?先把沒有這些詞的臺詞對一遍,找找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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