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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歐忒耳佩(三) 等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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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歐忒耳佩(三) 等退圈了。

沈以疏以為他會直接開車回小屋。

但車子駛過幾個路口,拐進了一條幽靜的林蔭道。

道路兩旁的銀杏樹枝葉交錯,宛若一道詩意盎然的拱門。小區入口的黑色鐵藝柵欄隱在修剪整齊的冬青後面,車牌識別系統無聲地擡起橫桿,保安亭裏的人甚至沒有探頭多看一眼。

沈以疏疑惑張望,“這是哪裏?”

唐譽之道,“我家。”

“你家?”她頓時坐直了身子,“不是回小屋?”

“我不想感冒。而且……”男人一頓,轉頭瞥了她一眼,“你也不想被別人看到這個樣子吧。”

沈以疏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濕了大半,頭發往下滴水,整個人狼狽得像從河裏爬上來的。這樣回去,的確會招來一些不必要的關心和猜測。還容易感冒。

但,她還是覺得不妥,“我可以回自己家。”

唐譽之卻搖頭,“太麻煩了。”

沈以疏猜他說的麻煩,無非是不想繞路。但轉念一想,她那個小區雖然安保不錯,但租住的年輕白領不少,偶爾也有代拍蹲守。但凡他們被人拍到,往後的日子可就不得安生了。

她抿了下嘴,心裏仍有點別扭,小聲囁嚅道,“那也不用去你家啊……”

唐譽之沒接話,也不知道是裝沒聽到,還是不想搭理。

車子緩緩駛入地下車庫。車庫很空,零星停著幾輛低調又昂貴的車。燈光是柔和的暖白色,地面鋪的不是常見的環氧地坪,而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石材。

私梯入戶的電梯,唐譽之直接刷的手機,然後按下了去頂層的按鈕。

氣氛異常的沈默。

沈以疏站在他後面,目光不知不覺從跳動的樓層數字移到了他身上。

唐譽之在進電梯時就把外套脫了,挽在臂彎裏,露出裏面的白襯衫。雨水浸濕了大片衣料,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沿著背脊洇出一條深色水痕,一路向下沒入腰際。他的腰身很窄,但依稀可見底下均勻又透著力量感的肌肉線條。

這種男人怎麽說呢,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看著清減,實則有料,身材堪稱極品。

忽然意識到自己糟糕的念頭,沈以疏低下頭,默念了句“阿彌陀佛”,假裝什麽都沒想。

電梯直達頂層。

門開後,入眼便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大理石的長廊。燈光從天花板的凹槽裏柔柔地滲出來,在地上映出暖意光暈。盡頭是一扇氣派的雙開門,唐譽之走過去,指紋鎖應聲而開,他側身讓了讓,沈以疏沒再扭捏,邁了進去。

玄關很大,一側是懸空的換鞋凳。唐譽之從鞋櫃裏拆了雙純白棉拖,放到她腳邊,上面還印著某奢牌酒店的logo。

“酒店的,將就一下。”他說完,便自顧自往裏走。

等沈以疏換好拖鞋,擡起頭,才發現自己被晾在了原地。

她走到客廳,環顧了一圈。

客廳大得近乎空曠,除了沙發臺燈和角落的三角鋼琴,幾乎沒有別的裝飾。整面的落地窗將外灘的夜景清楚地鋪陳在眼前,兩岸的燈光在雨幕裏暈開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碎成一片流動的金。仿佛整座繁華與寂寥的城市都在腳下,在雨中,安靜地呼吸著。

沈以疏望著窗外璀璨的雨夜,忽然想起剛上大學那會兒,父母的離婚官司打得正兇,爭財產、爭房子,唯獨不爭她。理由很體面——她已經成年了,可以自力更生。

於是那天同學聚會結束後,她和劉欣芯沿著江邊走了很久,報覆性地突發奇想:“以後等我有錢了,我就在江邊買一套大房子。帶露臺的那種。然後在露臺上支個燒烤架,請所有朋友來吃烤肉,吃到天亮。就不請我爸媽!”

“沈以疏。”

突然,唐譽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回憶。

她轉過身,看到他手裏多拎了一個掛衣袋。

“浴室在最裏面的房間,洗漱用品、毛巾都有。換下來的衣服放衣簍裏就行。”唐譽之指了指右側的走廊,又把手中的掛衣袋塞進她懷裏,補了一句,“這是你的衣服,新的。”

說完,他便兀自朝左側走廊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沈以疏抱著那袋衣服,有點懵——這就走了?

他這是壓根沒把她外人,也沒把她當客人啊。

不過,想到他自己也濕透了,急著去收拾,顧不上招呼倒也正常。

她聳了聳肩,朝唐譽之指的房間走去。

掛衣袋裏是一套奶白色的羊絨毛衣和深灰色的牛仔褲。吊牌已經剪了,但面料柔軟,質感不菲,看著像幹洗過的衣服——難怪他要特意加一句“新的”

至於他家裏為什麽會有女生的衣服……沈以疏覺得,這不是她該八卦的事。

浴室裏洗漱用品備得齊全,連衣簍都放好了。沈以疏關上門,順手把掛衣袋放在洗手臺上,一擡頭,卻被鏡子裏的自己嚇了一跳——

臥槽,哪來的鬼東西?

鏡子裏,她上午抽空化的妝早就花了,眼線暈成了一圈青黑色,糊在下眼瞼上,像被人揍了一拳。底妝也斑駁得一塊一塊,嘴角還沾著一點不知道什麽時候蹭到的口紅印。

總之,整張臉慘不忍睹,活像從恐怖片裏爬出來一樣。

她就頂著這張鬼臉,在雨裏跟唐譽之說那些話?什麽“我抱過希望的”、“我只是累了”——當時覺得自己冷靜克制、姿態好看,結果在對方眼裏,她大概就是個妝花了一臉,還自以為很酷地說了半天“真心話”的瘋女人。

媽呀,太丟人了!

沈以疏捂住臉,恨不得把自己塞進馬桶沖走。

還有唐譽之那家夥,也不知道提醒她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將尷尬又惱火的情緒壓回去,用洗手臺上的卸妝巾把臉擦幹凈,又認真擦了兩遍臉,鏡子裏的自己才終於恢覆正常,幹幹凈凈的。

畢竟是在別人家,她多少有些局促。洗完澡吹幹頭發,又把浴室的地拖了三遍,確認一切恢覆原樣,才換上衣服出來。

衣服意外地合身。奶白色的羊絨毛衣軟軟地貼在身上,長度剛好過腰;牛仔褲也服帖得很,腰口恰到好處,臀線流暢,不勒不垮,像量身定做似的。

這麽合身,只能說明那個女生身材和她很像——像她們這種腰細胯寬的梨形身材,買牛仔褲最是折騰,十件裏有八件要退,剩下的兩件也得去線下試過才敢下手。能一下子穿得這麽舒服,要麽是碰巧遇到了天選之褲,要麽……只能是他愛慘了。

沈以疏將掛衣袋折好,放在洗手臺上,這才推門走了出去。

唐譽之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圓領毛衣,黑色休閑褲,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背靠沙發坐得隨意。那雙總是帶著點兒清冷疏離的鳳眸半闔著,不知道在想什麽。頭發沒完全吹幹,發尾還帶著一點潮意,幾縷碎發不馴服地翹著,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距離感。

沈以疏站在走廊口,有些猶豫要不要出聲。

倒是男人聽到了動靜,偏過頭來,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又移開了。

“走吧。”他起身,沒有多餘的寒暄,徑自往門口走。

沈以疏跟在他後面,突然覺得這一晚挺折騰的。

淋了雨,吵了一架,被人拉回家洗澡換衣服,現在又要花兩個小時開回小屋。兜兜轉轉一大圈,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車子駛出地庫時,雨已經停了。

深夜的城市安靜得不像話,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邊掠過,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流動的光影。

車裏沒有開音樂,唐譽之也沒再說話。

沈以疏靠在副駕駛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上。一盞,兩盞,三盞……她數著數著,後知後覺地不自在起來。

之前那些被情緒裹挾著說出口的話,此刻在安靜的氛圍裏重新浮現出來,每一句都清晰得……讓人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不由悄悄往旁邊瞥了一眼。

唐譽之目視前方,側臉在掠過的光影裏忽明忽暗,下頜線繃著,嘴唇微微抿起,像專註又像難耐。

有那麽一瞬間,沈以疏甚至眼花地感覺,他的臉上寫著:死嘴快找話題啊——的焦慮。

沈以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打破這片沈默。話題其實張口就能來,比如剛剛怎麽不提醒她妝花了,又比如她換下的那身衣服何去何從。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古怪極了,最後還是撇過頭,繼續數窗外的路燈。

數到第三十八盞的時候,唐譽之突然出了聲,“那套房子,我兩年前買的。”

沈以疏楞了一下,轉過頭看他。他目視前方,表情仍然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平時沒時間住,都是阿姨在打掃。但等退圈了,打算住著養老。”

沈以疏下意識接話,“江邊養老?不怕得風濕啊。”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冒犯了,輕咳了兩聲,連忙找補,“我的意思是,一般養老不都去那種……雲南啊,廣西啊,氣候好的地方。空氣好,節奏慢,適合養身體。”

“不想去那麽遠。”唐譽之卻是說道,“朋友都在這裏。周末還能請他們來家裏吃燒烤。”頓了一下,他握在方向盤上的雙手緊了緊,語氣如常地補了一句,“你也可以來。”

沈以疏怔了一下,似是而非道,“江景房配燒烤架,挺有想法……”說到一半,她突然反應過來,倏地轉過頭,“你剛剛說什麽,退圈?”

第一反應又是,他瘋了吧?

她的確在網上刷到過他要退圈的傳言,但從來只當是無稽之談。像他這種咖位,一個正當紅的頂流,怎麽可能說退就退?

可現在,他親口說了。

不是“考慮”,不是“可能”,而是“等退圈了”,一個篤定的陳述。

“怎麽,怕代言出問題?”唐譽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該拍的廣告,該出席的活動,我都會做完,只是後續不會再接新的了。至於和你們星耀的合作,本來也還在談。雙向選擇的事,成不成還不一定。”

沈以疏太過震驚,一時忘了接話。

男人的聲音卻低了幾分,“這幾年太累了,身體吃不消。”

她一楞,下意識望向他的側臉。

那些網上真真假假的傳聞——演唱會失態、被拍到的暴瘦、抑郁癥的猜測……她之前沒當回事。

可現在他自己承認“身體吃不消”

她突然意識到,那些傳聞不全然是空穴來風。

許是她的表情過於震撼,唐譽之偏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這什麽表情?我說的是退圈,不是去死。我打算在幕後寫寫歌,做做制作。不用面對鏡頭,不用趕通告,想幾點睡就幾點睡……多好。”

“……你認真的?”良久,她終於找回聲音。

得到的是一個篤定的,“嗯。”

沈 以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沒有立場勸他,也沒有資格支持他。

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她吃到了一手大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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