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卡利俄珀（六） 啊，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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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卡利俄珀（六） 啊，我也愛你！
迷迷糊糊的，沈以疏覺得做了一場關於坐車的顛簸的夢。
她的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反覆拉扯。
睜開眼的時候，腦子還很暈沈，但熟悉感優於意識一步，讓她認出了那個，在冰箱前佇立的身影。
白色T恤，修長挺拔的輪廓……是唐譽之。
男人似乎在翻找著些什麽，偶爾傳來玻璃輕磕桌面的聲響，而他動作從容，即便身處陌生環境，依然顯得游刃有餘。
“你……”片刻的盯視，沈以疏沙啞開口道，“你怎麽進來的？”
她租的房子是公司附近的loft公寓，開放式廚房就靠著走廊。唐譽之一回頭，便對上了沙發上那雙不知何時睜開的迷離眼眸。
沈以疏披散著長發，臉頰泛著微醺的紅，嘴唇紅得嬌艷欲滴。那雙眼睛也是亮得驚人，寫滿了直勾勾的疑惑。
唐譽之搖動杯子的動作一頓，旋即神色自若道，“你開的門，忘了？”
沈以疏當然忘了。她的腦子裏像塞了一團棉花，轉動起來遲緩又費力。
但，她記得，家裏的門是密碼鎖。
“我剛剛睡過去了……還能按密碼？”
她指了指自己，酒精讓她的思考變得斷斷續續，但語氣帶著直覺的不信。
唐譽之沒接話，只是端著那杯調好的蜂蜜檸檬水走過來，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幾上，沖她擡了擡下巴說，“喝了。”
沈以疏沒動，甚至沒看那杯水一眼，只覺得他這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很礙眼，便脫口道，“你就不怕被人拍到？”她盯著他，眼神裏帶著酒精浸泡後特有的執拗，“頂流唐譽之夜宿神秘女子閨中，疑似戀愛同居——王經紀不罵死你？”
唐譽之在她身側的沙發坐下，聞言只是淡淡挑了挑眉，“那你下次別喝死過去，讓我難做。”
這不鹹不淡又帶著幾分嘲諷的回應把沈以疏噎住了。
她眉頭微蹙，往前傾了傾身子，不依不饒地找他晦氣，“我說認真的！你一個大明星，怎麽一點都不在乎形象？我倒是無所謂，但你粉絲那麽多，狗仔那麽多，萬一被拍到怎麽辦……”
她喋喋不休的，可吐字還黏糊糊的，每個字都像裹著棉花。
唐譽之懶得跟喝醉的人計較，淡淡道，“我也無所謂。”
沈以疏張了張嘴，想反駁，搜腸刮肚找不到合適的詞。
可她就是覺得他這副模樣礙眼。酒壯慫人膽，她突然大聲問道，“那你那條朋友圈呢？”
唐譽之的表情果然頓了一下。
“你發那個，燈塔啊光啊什麽的……第二天就刪了，為什麽？”她歪著頭，眼神亮得驚人，像是終於抓到了什麽把柄，“大明星也會半夜發癲啊？不會真得抑郁了吧？還是被經紀人罵了，讓你別在網上發瘋？”
話落，她挑釁般地揚起下巴。
唐譽之看著她，看著她因酒精而泛紅的臉頰，還有眼底那一點藏不住的挑釁，忽然緩緩笑了。
“不。”他搖搖頭，“是因為你評論了，所以隱藏了。”
沈以疏有些怔楞。
這個答案出乎她的意料，腦子轉得更慢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為什麽？”
“你有刪評的習慣。”他說得隨意，卻好像意有所指。
沈以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努力消化著這兩者的邏輯關系，腦子卻像一團亂麻，怎麽也理不清。
她索性放棄了思考，“所以呢？”
唐譽之卻沒有進一步解答的意思，只是看著她，那雙鳳眸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沈以疏等了幾秒，沒等到下文，心裏的執拗勁兒又上來了。她往前一撲，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幸好拽住了唐譽之的衣服。
“那你現在放出來！”她仰著頭，語氣裏帶著酒後的蠻不講理，“現在就放！我要看！”
唐譽之微微閉了閉眼。
半晌，他嘆了口氣，像是敗給了她的胡攪蠻纏。
“先把水喝了。”
後來，她似乎還不依不饒說了一些話，唐譽之也回應了一些，但具體是什麽內容，記不清了。實際上在此之前的記憶也都是斷斷續續的碎片——彩色的星星，顛簸的樓梯，他出現在她家裏……
唯一肯定的是……她一定把人擾得不勝其煩，甚至很不愉快。
因為第二天，當沈以疏在沙發上幽幽轉醒，抓起手機時，看到了唐譽之在一小時前發來的微信留言：
【以後別跟人出去喝酒了。人品不行，酒量也不行。】
一小時前……
她盯著這個時間，大腦慢慢運轉。
一小時前，天剛亮不久。所以他是什麽時候走的？或者說……
她突然被某個念頭擊中——他陪了她一整夜？
沈以疏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撐著沙發坐起來，蓋在身上的淺色薄被隨之滑落腳邊。
被子？
她忽然一楞，隨後表情一僵。
他去過她臥室？
沈以疏幾乎是彈跳起步，飛快地踩上樓梯。
推開臥室門的瞬間，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向床鋪——被子果然不見了，但讓她楞住的是別的東西。
同色系的床單整整齊齊的。
她平時根本不在意這些，起床後被子一掀就走，床單永遠皺巴巴的。可現在，那些褶皺被仔細撫平了，邊角也被掖好，像是有人看不下去，順手幫她收拾過。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
那裏放著一張高中畢業的全體合照，鑲在相框裏，烏泱泱的全班同學擠在鏡頭前。
照片很小，放在那裏已經很久了，久到她從不會多看一眼，幾乎忘了它還在那裏。
她拿起相框，心臟怦怦直跳——
他看到了嗎？如果看到，他會想什麽？會覺得她奇怪，在床頭放一張高中的全體畢業照；還是會認出照片裏，他們就站在中間前後排的位置，她比耶指向他的手指上方，被她用紅色水筆畫了一個不起眼的愛心。
不過，也有可能他根本沒在意。
即便匆匆掠過一眼，也很難註意到吧。
沈以疏的心底湧動著一股覆雜的滋味，有些失落，又有些慶幸。
意識到自己又開始內耗了，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拋開那些小題大做的念頭，將相框放回原處。
可下樓時，沈以疏越想越氣。
這家夥，也太沒邊界感了。女生的閨房是他能隨便進的嗎？
她恨恨地想著，攥著手機邊下樓，邊打字：
【你說誰人品不行？昨晚不知道是誰非要拉我去喝酒的——】
打到一半，她停住了。
這話發出去，豈不是顯得她很在意他的評價？
打情罵俏什麽的，幼稚。
於是刪掉，又打上：
【我是煩了你一晚上，害你沒走成嗎？謝謝你的被子。】
讀了一遍，又覺得太柔弱矯情了。
再刪掉。
來來回回好幾遍，最後只留下最得體的一句：
【昨晚給你添麻煩了，抱歉。還有，謝謝。】
……
沈以疏工作了一整天。
手機就放在手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工作群的消息和郵件提醒。
她時不時點開微信看一眼，那個銀河頭像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猜，他大抵是覺得沒什麽好回的。
也好，就當昨晚什麽都沒發生，本就該如此。他們之間除了公事，也的確不該再摻雜任何私事了。
沈以疏把手機扣在桌上，雙眼發楞地盯著電腦屏幕。
忽然，市場部沈悶的午後被一陣騷動打破。
“來來來，我大摩的朋友請大家喝咖啡。”
趙峰那標志性的熱情嗓音遠遠傳來，只見他一手提著杯咖啡，懷裏抱著一個精致的抱抱桶花束，身後還跟著一個外賣小哥，手裏拎著滿滿幾袋茶點。
他先指揮小哥將下午茶安置在茶歇桌上，然後就踱到沈以疏工位前，將那杯咖啡擱到她桌上，擠眉弄眼道，“Alen請你喝的咖啡，說你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太辛苦了。”
說著，那束抱抱桶也塞進了她懷裏。
“這個也是他送的，說是咖啡套餐。”趙峰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但我覺得是怕你有壓力，不敢單送。”
沈以疏低頭看向懷裏的花。
那是一個奶油色的小抱抱桶，裏面塞滿了奶白色的洋桔梗和淺粉色的康乃馨，花團錦簇中探出一支支纖細的尤加利葉。而在花束正中央，三支玫瑰靜靜佇立——不是鮮紅的，是那種飽和度很低的裸粉色，花瓣邊緣帶著淡淡的奶油白，優雅又克制，一看就是精心搭配過的。
她有些躊躇，“不太好吧，我跟他也不熟……”
“哎呦餵，這花也太漂亮了！”有同事探頭過來，打斷了她的踟躕，“誰送的呀這麽有心？”
趙峰但笑不語，只是拍了下沈以疏的肩膀，“沒事，不喜歡扔了就是。”便轉身招呼其他人去了。
沈以疏一時有些無措。
她低頭看著那幾支玫瑰，粉粉嫩嫩的，安靜地開在她懷裏。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昨天唐譽之帶進舞室的那支紅玫瑰。
鮮艷欲滴，被她拒絕後，不知道去了哪裏。
她下意識伸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柔軟，冰涼。
“哇以疏！這花好漂亮啊！Alen送的吧？”向敏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眼睛裏冒著星星，滿臉的艷羨，“這男人還挺懂浪漫的。”
沈以疏回過神，望著向敏莉那亮晶晶的眼神，忽然覺得手裏的花有了去處。
“喜歡？”她不由笑著把抱抱桶往向敏莉懷裏一塞，“那送你了。”
“啊？”向敏莉一楞，連忙推辭，“這怎麽行，人家送給你的——”
“我花粉過敏。”沈以疏隨口謅了一句，人已經重新坐回位置，順手把那杯咖啡往桌邊推了推，“放我這兒也是浪費，你拿去吧。”
向敏莉看看花又看看沈以疏，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她沒再推辭，倒是彎腰，將那杯咖啡推回沈以疏的手邊。
“花就算了，但像咖啡這種大家都有的東西，喝了也不算欠。再說了……”向敏莉沖她的電腦屏幕努了下嘴，“下午還有的忙呢，喝吧，提提神。”
喝吧，提提神。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猝不及防劈進了沈以疏的腦海。
隨後記憶深處浮現出了一些零星畫面。
——“先把水喝了。”
昨晚，那杯蜂蜜檸檬水遞到了面前。燈光很暗，唐譽之的臉隱在光影裏，看不清表情。
——“喝吧，提提神。”
男人清冷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帶著點無可奈何。
但她仍然沒接那杯水，梗著脖子，死皮賴臉地提條件：“要你先把那條朋友圈放出來，我再喝！”
零星的記憶，一點一點，漸漸拼湊了起來。
然後，唐譽之還真放了。
她親眼看著男人掏出手機，點了幾下，然後把屏幕轉向她——那條“燈塔也會嫌光太吵嗎”赫然出現在眼前，不再是僅自己可見。
可她還是沒喝，得寸進尺，緊緊拽住他的衣角：“不行，就這樣太便宜你了……你還要給我評論！對，評論！”
然後仰頭看著他無奈的表情，很較真地追問：“寫完了嗎？”
唐譽之只好低頭打字，半晌，再次把手機展示給她：“可以了吧。”
她湊近屏幕，想看清他的回覆，可那些字在眼前晃來晃去，怎麽都看不清晰，便問他：“你寫的什麽？”
“我愛你。”
“唔？”
“寫的我愛你，行了嗎？”
“啊，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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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沈以疏覺得做了一場關於坐車的顛簸的夢。
她的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反覆拉扯。
睜開眼的時候，腦子還很暈沈，但熟悉感優於意識一步，讓她認出了那個，在冰箱前佇立的身影。
白色T恤，修長挺拔的輪廓……是唐譽之。
男人似乎在翻找著些什麽，偶爾傳來玻璃輕磕桌面的聲響，而他動作從容，即便身處陌生環境，依然顯得游刃有餘。
“你……”片刻的盯視，沈以疏沙啞開口道，“你怎麽進來的？”
她租的房子是公司附近的loft公寓，開放式廚房就靠著走廊。唐譽之一回頭，便對上了沙發上那雙不知何時睜開的迷離眼眸。
沈以疏披散著長發，臉頰泛著微醺的紅，嘴唇紅得嬌艷欲滴。那雙眼睛也是亮得驚人，寫滿了直勾勾的疑惑。
唐譽之搖動杯子的動作一頓，旋即神色自若道，“你開的門，忘了？”
沈以疏當然忘了。她的腦子裏像塞了一團棉花，轉動起來遲緩又費力。
但，她記得，家裏的門是密碼鎖。
“我剛剛睡過去了……還能按密碼？”
她指了指自己，酒精讓她的思考變得斷斷續續，但語氣帶著直覺的不信。
唐譽之沒接話，只是端著那杯調好的蜂蜜檸檬水走過來，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幾上，沖她擡了擡下巴說，“喝了。”
沈以疏沒動，甚至沒看那杯水一眼，只覺得他這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很礙眼，便脫口道，“你就不怕被人拍到？”她盯著他，眼神裏帶著酒精浸泡後特有的執拗，“頂流唐譽之夜宿神秘女子閨中，疑似戀愛同居——王經紀不罵死你？”
唐譽之在她身側的沙發坐下，聞言只是淡淡挑了挑眉，“那你下次別喝死過去，讓我難做。”
這不鹹不淡又帶著幾分嘲諷的回應把沈以疏噎住了。
她眉頭微蹙，往前傾了傾身子，不依不饒地找他晦氣，“我說認真的！你一個大明星，怎麽一點都不在乎形象？我倒是無所謂，但你粉絲那麽多，狗仔那麽多，萬一被拍到怎麽辦……”
她喋喋不休的，可吐字還黏糊糊的，每個字都像裹著棉花。
唐譽之懶得跟喝醉的人計較，淡淡道，“我也無所謂。”
沈以疏張了張嘴，想反駁，搜腸刮肚找不到合適的詞。
可她就是覺得他這副模樣礙眼。酒壯慫人膽，她突然大聲問道，“那你那條朋友圈呢？”
唐譽之的表情果然頓了一下。
“你發那個，燈塔啊光啊什麽的……第二天就刪了，為什麽？”她歪著頭，眼神亮得驚人，像是終於抓到了什麽把柄，“大明星也會半夜發癲啊？不會真得抑郁了吧？還是被經紀人罵了，讓你別在網上發瘋？”
話落，她挑釁般地揚起下巴。
唐譽之看著她，看著她因酒精而泛紅的臉頰，還有眼底那一點藏不住的挑釁，忽然緩緩笑了。
“不。”他搖搖頭，“是因為你評論了，所以隱藏了。”
沈以疏有些怔楞。
這個答案出乎她的意料，腦子轉得更慢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為什麽？”
“你有刪評的習慣。”他說得隨意，卻好像意有所指。
沈以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努力消化著這兩者的邏輯關系，腦子卻像一團亂麻，怎麽也理不清。
她索性放棄了思考，“所以呢？”
唐譽之卻沒有進一步解答的意思，只是看著她，那雙鳳眸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沈以疏等了幾秒，沒等到下文，心裏的執拗勁兒又上來了。她往前一撲，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幸好拽住了唐譽之的衣服。
“那你現在放出來！”她仰著頭，語氣裏帶著酒後的蠻不講理，“現在就放！我要看！”
唐譽之微微閉了閉眼。
半晌，他嘆了口氣，像是敗給了她的胡攪蠻纏。
“先把水喝了。”
後來，她似乎還不依不饒說了一些話，唐譽之也回應了一些，但具體是什麽內容，記不清了。實際上在此之前的記憶也都是斷斷續續的碎片——彩色的星星，顛簸的樓梯，他出現在她家裏……
唯一肯定的是……她一定把人擾得不勝其煩，甚至很不愉快。
因為第二天，當沈以疏在沙發上幽幽轉醒，抓起手機時，看到了唐譽之在一小時前發來的微信留言：
【以後別跟人出去喝酒了。人品不行，酒量也不行。】
一小時前……
她盯著這個時間，大腦慢慢運轉。
一小時前，天剛亮不久。所以他是什麽時候走的？或者說……
她突然被某個念頭擊中——他陪了她一整夜？
沈以疏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撐著沙發坐起來，蓋在身上的淺色薄被隨之滑落腳邊。
被子？
她忽然一楞，隨後表情一僵。
他去過她臥室？
沈以疏幾乎是彈跳起步，飛快地踩上樓梯。
推開臥室門的瞬間，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向床鋪——被子果然不見了，但讓她楞住的是別的東西。
同色系的床單整整齊齊的。
她平時根本不在意這些，起床後被子一掀就走，床單永遠皺巴巴的。可現在，那些褶皺被仔細撫平了，邊角也被掖好，像是有人看不下去，順手幫她收拾過。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
那裏放著一張高中畢業的全體合照，鑲在相框裏，烏泱泱的全班同學擠在鏡頭前。
照片很小，放在那裏已經很久了，久到她從不會多看一眼，幾乎忘了它還在那裏。
她拿起相框，心臟怦怦直跳——
他看到了嗎？如果看到，他會想什麽？會覺得她奇怪，在床頭放一張高中的全體畢業照；還是會認出照片裏，他們就站在中間前後排的位置，她比耶指向他的手指上方，被她用紅色水筆畫了一個不起眼的愛心。
不過，也有可能他根本沒在意。
即便匆匆掠過一眼，也很難註意到吧。
沈以疏的心底湧動著一股覆雜的滋味，有些失落，又有些慶幸。
意識到自己又開始內耗了，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拋開那些小題大做的念頭，將相框放回原處。
可下樓時，沈以疏越想越氣。
這家夥，也太沒邊界感了。女生的閨房是他能隨便進的嗎？
她恨恨地想著，攥著手機邊下樓，邊打字：
【你說誰人品不行？昨晚不知道是誰非要拉我去喝酒的——】
打到一半，她停住了。
這話發出去，豈不是顯得她很在意他的評價？
打情罵俏什麽的，幼稚。
於是刪掉，又打上：
【我是煩了你一晚上，害你沒走成嗎？謝謝你的被子。】
讀了一遍，又覺得太柔弱矯情了。
再刪掉。
來來回回好幾遍，最後只留下最得體的一句：
【昨晚給你添麻煩了，抱歉。還有，謝謝。】
……
沈以疏工作了一整天。
手機就放在手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工作群的消息和郵件提醒。
她時不時點開微信看一眼，那個銀河頭像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猜，他大抵是覺得沒什麽好回的。
也好，就當昨晚什麽都沒發生，本就該如此。他們之間除了公事，也的確不該再摻雜任何私事了。
沈以疏把手機扣在桌上，雙眼發楞地盯著電腦屏幕。
忽然，市場部沈悶的午後被一陣騷動打破。
“來來來，我大摩的朋友請大家喝咖啡。”
趙峰那標志性的熱情嗓音遠遠傳來，只見他一手提著杯咖啡，懷裏抱著一個精致的抱抱桶花束，身後還跟著一個外賣小哥，手裏拎著滿滿幾袋茶點。
他先指揮小哥將下午茶安置在茶歇桌上，然後就踱到沈以疏工位前，將那杯咖啡擱到她桌上，擠眉弄眼道，“Alen請你喝的咖啡，說你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太辛苦了。”
說著，那束抱抱桶也塞進了她懷裏。
“這個也是他送的，說是咖啡套餐。”趙峰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但我覺得是怕你有壓力，不敢單送。”
沈以疏低頭看向懷裏的花。
那是一個奶油色的小抱抱桶，裏面塞滿了奶白色的洋桔梗和淺粉色的康乃馨，花團錦簇中探出一支支纖細的尤加利葉。而在花束正中央，三支玫瑰靜靜佇立——不是鮮紅的，是那種飽和度很低的裸粉色，花瓣邊緣帶著淡淡的奶油白，優雅又克制，一看就是精心搭配過的。
她有些躊躇，“不太好吧，我跟他也不熟……”
“哎呦餵，這花也太漂亮了！”有同事探頭過來，打斷了她的踟躕，“誰送的呀這麽有心？”
趙峰但笑不語，只是拍了下沈以疏的肩膀，“沒事，不喜歡扔了就是。”便轉身招呼其他人去了。
沈以疏一時有些無措。
她低頭看著那幾支玫瑰，粉粉嫩嫩的，安靜地開在她懷裏。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昨天唐譽之帶進舞室的那支紅玫瑰。
鮮艷欲滴，被她拒絕後，不知道去了哪裏。
她下意識伸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柔軟，冰涼。
“哇以疏！這花好漂亮啊！Alen送的吧？”向敏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眼睛裏冒著星星，滿臉的艷羨，“這男人還挺懂浪漫的。”
沈以疏回過神，望著向敏莉那亮晶晶的眼神，忽然覺得手裏的花有了去處。
“喜歡？”她不由笑著把抱抱桶往向敏莉懷裏一塞，“那送你了。”
“啊？”向敏莉一楞，連忙推辭，“這怎麽行，人家送給你的——”
“我花粉過敏。”沈以疏隨口謅了一句，人已經重新坐回位置，順手把那杯咖啡往桌邊推了推，“放我這兒也是浪費，你拿去吧。”
向敏莉看看花又看看沈以疏，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她沒再推辭，倒是彎腰，將那杯咖啡推回沈以疏的手邊。
“花就算了，但像咖啡這種大家都有的東西，喝了也不算欠。再說了……”向敏莉沖她的電腦屏幕努了下嘴，“下午還有的忙呢，喝吧，提提神。”
喝吧，提提神。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猝不及防劈進了沈以疏的腦海。
隨後記憶深處浮現出了一些零星畫面。
——“先把水喝了。”
昨晚，那杯蜂蜜檸檬水遞到了面前。燈光很暗，唐譽之的臉隱在光影裏，看不清表情。
——“喝吧，提提神。”
男人清冷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帶著點無可奈何。
但她仍然沒接那杯水，梗著脖子，死皮賴臉地提條件：“要你先把那條朋友圈放出來，我再喝！”
零星的記憶，一點一點，漸漸拼湊了起來。
然後，唐譽之還真放了。
她親眼看著男人掏出手機，點了幾下，然後把屏幕轉向她——那條“燈塔也會嫌光太吵嗎”赫然出現在眼前，不再是僅自己可見。
可她還是沒喝，得寸進尺，緊緊拽住他的衣角：“不行，就這樣太便宜你了……你還要給我評論！對，評論！”
然後仰頭看著他無奈的表情，很較真地追問：“寫完了嗎？”
唐譽之只好低頭打字，半晌，再次把手機展示給她：“可以了吧。”
她湊近屏幕，想看清他的回覆，可那些字在眼前晃來晃去，怎麽都看不清晰，便問他：“你寫的什麽？”
“我愛你。”
“唔？”
“寫的我愛你，行了嗎？”
“啊，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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