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我希望用不上這些東西……
關燈
小
中
大
第85章 第 85 章 “我希望用不上這些東西……
電話是曲洪峰的秘書打來的。
曲競舒在聽到對方自報家門了以後, 就直接按了免提，並把音量調到了最大。
秘書也沒什麽廢話，馬上就切入正題, 公事公辦，言簡意賅。
三年前曲氏投資了一個郊區的房地產開發項目，開發商喊出的口號是“現房拎包即入住”, 高端精裝修樓盤，號稱材料環保, 絕無甲醛。
因為樓盤規劃而拆了一個小村莊, 村子人口不多，拆遷的時候很快就達成了共識，村民們拿著開發商給的臨時安置費去租房，等著樓盤竣工入住。
樓盤蓋了兩年半，卻還只是框架結構, 別說裏面的水電走線了, 就連高層的外立面都還是原始的水泥狀態，根本連瓷磚都沒貼。
村民們不懂房地產開發的正常建築效率是怎麽樣的，他們只是知道，樓還沒有蓋完。
春節期間建築工地都會停工, 可已經過了正月十五了，工地卻還是沒開工, 村民們覺得不對勁, 找去了工地臨時的辦公樓, 結果卻發現, 那裏早已人去樓空。
甚至連所有的大型設備都悄無聲息地全部拉走了，村民們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也根本聯系不上任何負責人。
很顯然, 開發商早已跑路，村民們找不到開發商住不上房子，就天天跑去房管局鬧事。
房管局不堪其擾，但開發商的所有號碼都已經成了空號，電話就打到了樓盤的投資方曲氏這邊。
對方的訴求也很簡單，這幫村民已經影響到了房管局正常的工作，希望曲氏作為投資方與甲方，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不過事發突然，目前有能力去解決這件事的，就只剩下曲競舒一個人了。
所以曲洪峰決定將此重任委托給他，希望他能取得一個令人滿意的成果。
“所有的相關資料我們都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曲經理，房管局那邊雖然沒說期限，但您應該也清楚，這件事解決得越快越好，否則很容易夜長夢多。”
秘書的語氣很客氣，話的內容聽起來也相當有分寸，他點到為止，相當禮貌地跟曲競舒道了別，“辛苦您了，再見。”
手機發出短促的“嘟嘟”聲響，緊接著響起的就是曲競舒和曲之晏幾乎同時發出的嗤笑。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樣的嘲諷。
他們心裏都清楚，把人騙過去解決燙手山芋之前，都是要給人戴個高帽的。
明明曲擘比曲競舒更合適，他甚至只需要本色出演，坐著輪椅前往房管局，露出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就能賺足一波同情心，輕松緩和劍拔弩張的氣氛。
但秘書提都沒提，就好像曲家根本沒有曲擘這個人一樣。
“那老東西把我往火坑裏推的時候，可真是一點都不手軟。”曲競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一邊查看剛發來的郵件，一邊毫不客氣地吐槽曲洪峰。
開發商卷款跑路其實也打了曲氏一個措手不及，甚至要不是村民去房管局鬧事，曲氏還得再晚幾個月才能得知這件事。
但同樣的，曲氏覬覦開發商那塊地皮許久，早就想拿那塊地賺錢了，可有人先他一步蓋起了高樓，卻又由於不知名的原因，把開發到一半的樓盤給扔在了原地。
曲氏不是很著急找開發商算賬，他們現在的首要目的是穩住回遷戶，並快速找到接盤俠。
把樓盤變成接盤俠和曲氏的項目也一樣能賺得盆滿缽滿。
不過所有這一切的前提，是把回遷戶鬧事這個巨大的麻煩給徹底解決掉。
曲競舒因此而被委以重任，成為了那個解決麻煩的人。
.
第二天天剛亮，兩人就開車前往了房管局。
曲之晏開車，卻在半途改了路，特意繞出將近十公裏，開去了郊區的一家批發市場。
車停在了批發市場對面的馬路邊，曲競舒看著不遠處臟兮兮的水泥地，拉著各式各樣新鮮蔬菜的馬車，以及滿地的馬糞，十分詫異地看向曲之晏。
“你是想準備點臭烘烘的東西威脅那些鬧事的人嗎？”他又瞟了一眼地上的馬糞，神色認真地問道。
“……”曲之晏滿臉一言難盡的神色，“別太離譜了，曲競舒。下車。”
說完他就解開安全帶，率先下車後，一把甩上了車門。
“嘖。怎麽脾氣越來越大了。”嘟囔一句，曲競舒就離開車子，跟在了他身後。
用批發價買了一大堆曲競舒十分不理解的東西，把後備箱和後座都塞滿了，兩人才重新回到車上，真正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曲競舒時不時回頭瞟向後座上那些東西，每次視線轉回來的時候，都會順便看一眼曲之晏，欲言又止。
“我希望用不上這些東西。”曲之晏雙手握住方向盤，雙眼目視前方，語調平淡，卻打了個啞謎。
並且沒有絲毫想要解釋的意思。
曲競舒滿頭霧水，在他看來，這些廉價的玩意，根本沒有買回來的必要。
車停進房管局的停車場，遠遠地，他們就看見了辦公樓大門口鬧哄哄的一大群人。
這群人明顯分成兩派，一身西裝制服板正的零星幾個工作人員，以及穿著隨意，外套以藍灰黑為主的大多數回遷戶。
工作人員不停地跟那群人說著什麽，滿臉無奈，身心俱疲的模樣。
回遷戶們情緒就顯得激動許多了，明顯是不滿意工作人員的說辭，聲音越來越大。
都不用靠近，即使坐在車裏旁觀，曲之晏和曲競舒就都已經明白了今天事情的棘手程度。
“哼。”
輕輕冷哼一聲，曲競舒嚴肅了臉色，稍微整理一下衣領，就拿上自己的公文包，留下一句“你在這等我”，便開門下了車。
曲之晏就看著他冷靜，嚴肅，自信的身影，用一副矜貴而隱隱帶著些傲然的姿態，走進了人群當中，聽不見他說了什麽，卻能看出他在試圖掌控全局。
他在用自己曾經解決過問題的那一套方案，客觀而冷淡地指出問題，將一二三點問題都明明白白地列舉出來之後，再去給這些問題提出各自的建議。
這是他們那一階層的少爺小姐們慣用的一套完善的解決此類糾紛的辦法，搭配上不止一個助理及不止十名保鏢，就能解決得穩妥又漂亮。
在波士頓打工的那段時間裏，憑借著自己老板的關系，曲之晏見過了各式各樣的公司繼承人，也對他們這番大差不差的做派爛熟於胸了。
可現在沒有保鏢，曲競舒現在孤身一人，而他對面的那些，卻是他從未接觸過的田間地頭的大爺大媽們，他們從不會虛偽客套，直來直去得甚至令人錯愕。
從未接觸過真正的底層，出生即是資本的少爺，很快就被鄉下人毫無理智跟邏輯的質問弄得節節敗退，不知所措。
眼看著那幾個叔爺的手指頭都要戳到曲競舒的鼻子上了，曲之晏就知道，後座上和後備箱裏的那些東西，終究還是要用上了。
匆匆下車，匆匆走向那一群亂七八糟的人，曲之晏就聽見一句尖聲怒罵，“狗草的奸商！我——”
一個包著頭巾的大媽正站在曲競舒對面，兩人離得很近，大媽又往前惡狠狠邁了一步，語氣惡狠狠地罵完，作勢就要讓那最後一個濺射性字眼沖口而出。
曲之晏當下心裏一個咯噔，他想都沒想，三步並作兩步，伸手一把拉開曲競舒就擋在了他面前。
“——呸！”
大媽的唾沫星子，噴了曲之晏一臉。
所有人都楞住了，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之中。
曲之晏隨手抹了一把臉，一副完全沒放在心上的模樣，當即就露出一個略帶討好的微笑，聲音十分溫和地開了口。
“對不住對不住！大姐您消消氣，消消氣，我是他助理，我們小老板剛從國外回來，外國資本家那一□□慣了，根本不懂咱們老百姓，回頭我讓老板罵他！”
曲之晏滿臉笑容地哄著人，明顯已經六十來歲的大媽他也能坦然地叫她“大姐”，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大媽往遠離曲競舒的方向引。
姿態擺得足夠低，語氣控制得足夠好，曲之晏這副樣子，讓剛剛還氣勢十足的大媽也露出了些許不自然的神色。
一張皺巴巴的，粗糙淺灰色的，明顯是廁所用的劣質衛生紙被大媽給遞了過來，“老弟啊，姐剛才急了，你擦擦臉，擦擦。”
曲之晏半點猶豫都沒有地接過那張衛生紙，直接而仔細地又將臉擦了一遍，擦完把紙團塞進口袋，又跟大媽連聲道謝，仿佛他才是占便宜的那個。
“各位的房子我們曲氏已經接手了，一個月之內，就會有專業團隊來對房產進行評估，簽署相關合同，我們會招來另外的施工隊，盡量按照原定的設計方案將樓盤建好。
“前面我說的那些，如果沒讓大家理解，我先道個歉，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嬸只要記著，清明之前，工地肯定開工，明年的勞動節之前，肯定能讓大家住上新房子。”
曲之晏安撫，承諾，一臉篤定，“大家一大早就過來在這吹風也不容易，我們買了些小禮品，就放在車裏，大家跟著我來取，禮品可以隨便挑選，拿什麽都行，這也是我們代表曲氏給各位的歉意。”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人群裏，突然提出了一個疑問。
“曲氏的老總曲洪峰是我親爺爺，我能跟各位保證，如果他食言了，我這個孫子會代表各位親自去討說法。”
曲之晏身後，曲競舒淡淡地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有了他這句話，這群回遷戶終於被徹底安撫，呼啦啦地跟著曲之晏圍住了他們的車，將車裏的所有香煙，白酒，幹海鮮禮盒什麽的，都一掃而空。
回遷戶們歡天喜地地離開了，曲之晏看著他們消失在房管局墻外的拐角，便轉身走進了辦公大樓。
一樓的男廁所裏，曲之晏一遍一遍地用冷水洗臉，恨不得搓掉一層皮。
曲競舒就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神色覆雜，一言不發。
終於停下搓臉的動作，曲之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透過身前的鏡子，看向鏡中的曲競舒，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苦笑。
“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我過去的十幾年。我每天都必須跟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服務他們，討好他們。”
曲之晏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自嘲。
他說完，就盯著曲競舒，似乎想要從他那裏得出某個答案。
“所以呢？”
曲競舒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曲之晏，你以為我要嫌棄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電話是曲洪峰的秘書打來的。
曲競舒在聽到對方自報家門了以後, 就直接按了免提，並把音量調到了最大。
秘書也沒什麽廢話，馬上就切入正題, 公事公辦，言簡意賅。
三年前曲氏投資了一個郊區的房地產開發項目，開發商喊出的口號是“現房拎包即入住”, 高端精裝修樓盤，號稱材料環保, 絕無甲醛。
因為樓盤規劃而拆了一個小村莊, 村子人口不多，拆遷的時候很快就達成了共識，村民們拿著開發商給的臨時安置費去租房，等著樓盤竣工入住。
樓盤蓋了兩年半，卻還只是框架結構, 別說裏面的水電走線了, 就連高層的外立面都還是原始的水泥狀態，根本連瓷磚都沒貼。
村民們不懂房地產開發的正常建築效率是怎麽樣的，他們只是知道，樓還沒有蓋完。
春節期間建築工地都會停工, 可已經過了正月十五了，工地卻還是沒開工, 村民們覺得不對勁, 找去了工地臨時的辦公樓, 結果卻發現, 那裏早已人去樓空。
甚至連所有的大型設備都悄無聲息地全部拉走了，村民們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也根本聯系不上任何負責人。
很顯然, 開發商早已跑路，村民們找不到開發商住不上房子，就天天跑去房管局鬧事。
房管局不堪其擾，但開發商的所有號碼都已經成了空號，電話就打到了樓盤的投資方曲氏這邊。
對方的訴求也很簡單，這幫村民已經影響到了房管局正常的工作，希望曲氏作為投資方與甲方，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不過事發突然，目前有能力去解決這件事的，就只剩下曲競舒一個人了。
所以曲洪峰決定將此重任委托給他，希望他能取得一個令人滿意的成果。
“所有的相關資料我們都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曲經理，房管局那邊雖然沒說期限，但您應該也清楚，這件事解決得越快越好，否則很容易夜長夢多。”
秘書的語氣很客氣，話的內容聽起來也相當有分寸，他點到為止，相當禮貌地跟曲競舒道了別，“辛苦您了，再見。”
手機發出短促的“嘟嘟”聲響，緊接著響起的就是曲競舒和曲之晏幾乎同時發出的嗤笑。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樣的嘲諷。
他們心裏都清楚，把人騙過去解決燙手山芋之前，都是要給人戴個高帽的。
明明曲擘比曲競舒更合適，他甚至只需要本色出演，坐著輪椅前往房管局，露出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就能賺足一波同情心，輕松緩和劍拔弩張的氣氛。
但秘書提都沒提，就好像曲家根本沒有曲擘這個人一樣。
“那老東西把我往火坑裏推的時候，可真是一點都不手軟。”曲競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一邊查看剛發來的郵件，一邊毫不客氣地吐槽曲洪峰。
開發商卷款跑路其實也打了曲氏一個措手不及，甚至要不是村民去房管局鬧事，曲氏還得再晚幾個月才能得知這件事。
但同樣的，曲氏覬覦開發商那塊地皮許久，早就想拿那塊地賺錢了，可有人先他一步蓋起了高樓，卻又由於不知名的原因，把開發到一半的樓盤給扔在了原地。
曲氏不是很著急找開發商算賬，他們現在的首要目的是穩住回遷戶，並快速找到接盤俠。
把樓盤變成接盤俠和曲氏的項目也一樣能賺得盆滿缽滿。
不過所有這一切的前提，是把回遷戶鬧事這個巨大的麻煩給徹底解決掉。
曲競舒因此而被委以重任，成為了那個解決麻煩的人。
.
第二天天剛亮，兩人就開車前往了房管局。
曲之晏開車，卻在半途改了路，特意繞出將近十公裏，開去了郊區的一家批發市場。
車停在了批發市場對面的馬路邊，曲競舒看著不遠處臟兮兮的水泥地，拉著各式各樣新鮮蔬菜的馬車，以及滿地的馬糞，十分詫異地看向曲之晏。
“你是想準備點臭烘烘的東西威脅那些鬧事的人嗎？”他又瞟了一眼地上的馬糞，神色認真地問道。
“……”曲之晏滿臉一言難盡的神色，“別太離譜了，曲競舒。下車。”
說完他就解開安全帶，率先下車後，一把甩上了車門。
“嘖。怎麽脾氣越來越大了。”嘟囔一句，曲競舒就離開車子，跟在了他身後。
用批發價買了一大堆曲競舒十分不理解的東西，把後備箱和後座都塞滿了，兩人才重新回到車上，真正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曲競舒時不時回頭瞟向後座上那些東西，每次視線轉回來的時候，都會順便看一眼曲之晏，欲言又止。
“我希望用不上這些東西。”曲之晏雙手握住方向盤，雙眼目視前方，語調平淡，卻打了個啞謎。
並且沒有絲毫想要解釋的意思。
曲競舒滿頭霧水，在他看來，這些廉價的玩意，根本沒有買回來的必要。
車停進房管局的停車場，遠遠地，他們就看見了辦公樓大門口鬧哄哄的一大群人。
這群人明顯分成兩派，一身西裝制服板正的零星幾個工作人員，以及穿著隨意，外套以藍灰黑為主的大多數回遷戶。
工作人員不停地跟那群人說著什麽，滿臉無奈，身心俱疲的模樣。
回遷戶們情緒就顯得激動許多了，明顯是不滿意工作人員的說辭，聲音越來越大。
都不用靠近，即使坐在車裏旁觀，曲之晏和曲競舒就都已經明白了今天事情的棘手程度。
“哼。”
輕輕冷哼一聲，曲競舒嚴肅了臉色，稍微整理一下衣領，就拿上自己的公文包，留下一句“你在這等我”，便開門下了車。
曲之晏就看著他冷靜，嚴肅，自信的身影，用一副矜貴而隱隱帶著些傲然的姿態，走進了人群當中，聽不見他說了什麽，卻能看出他在試圖掌控全局。
他在用自己曾經解決過問題的那一套方案，客觀而冷淡地指出問題，將一二三點問題都明明白白地列舉出來之後，再去給這些問題提出各自的建議。
這是他們那一階層的少爺小姐們慣用的一套完善的解決此類糾紛的辦法，搭配上不止一個助理及不止十名保鏢，就能解決得穩妥又漂亮。
在波士頓打工的那段時間裏，憑借著自己老板的關系，曲之晏見過了各式各樣的公司繼承人，也對他們這番大差不差的做派爛熟於胸了。
可現在沒有保鏢，曲競舒現在孤身一人，而他對面的那些，卻是他從未接觸過的田間地頭的大爺大媽們，他們從不會虛偽客套，直來直去得甚至令人錯愕。
從未接觸過真正的底層，出生即是資本的少爺，很快就被鄉下人毫無理智跟邏輯的質問弄得節節敗退，不知所措。
眼看著那幾個叔爺的手指頭都要戳到曲競舒的鼻子上了，曲之晏就知道，後座上和後備箱裏的那些東西，終究還是要用上了。
匆匆下車，匆匆走向那一群亂七八糟的人，曲之晏就聽見一句尖聲怒罵，“狗草的奸商！我——”
一個包著頭巾的大媽正站在曲競舒對面，兩人離得很近，大媽又往前惡狠狠邁了一步，語氣惡狠狠地罵完，作勢就要讓那最後一個濺射性字眼沖口而出。
曲之晏當下心裏一個咯噔，他想都沒想，三步並作兩步，伸手一把拉開曲競舒就擋在了他面前。
“——呸！”
大媽的唾沫星子，噴了曲之晏一臉。
所有人都楞住了，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之中。
曲之晏隨手抹了一把臉，一副完全沒放在心上的模樣，當即就露出一個略帶討好的微笑，聲音十分溫和地開了口。
“對不住對不住！大姐您消消氣，消消氣，我是他助理，我們小老板剛從國外回來，外國資本家那一□□慣了，根本不懂咱們老百姓，回頭我讓老板罵他！”
曲之晏滿臉笑容地哄著人，明顯已經六十來歲的大媽他也能坦然地叫她“大姐”，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大媽往遠離曲競舒的方向引。
姿態擺得足夠低，語氣控制得足夠好，曲之晏這副樣子，讓剛剛還氣勢十足的大媽也露出了些許不自然的神色。
一張皺巴巴的，粗糙淺灰色的，明顯是廁所用的劣質衛生紙被大媽給遞了過來，“老弟啊，姐剛才急了，你擦擦臉，擦擦。”
曲之晏半點猶豫都沒有地接過那張衛生紙，直接而仔細地又將臉擦了一遍，擦完把紙團塞進口袋，又跟大媽連聲道謝，仿佛他才是占便宜的那個。
“各位的房子我們曲氏已經接手了，一個月之內，就會有專業團隊來對房產進行評估，簽署相關合同，我們會招來另外的施工隊，盡量按照原定的設計方案將樓盤建好。
“前面我說的那些，如果沒讓大家理解，我先道個歉，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嬸只要記著，清明之前，工地肯定開工，明年的勞動節之前，肯定能讓大家住上新房子。”
曲之晏安撫，承諾，一臉篤定，“大家一大早就過來在這吹風也不容易，我們買了些小禮品，就放在車裏，大家跟著我來取，禮品可以隨便挑選，拿什麽都行，這也是我們代表曲氏給各位的歉意。”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人群裏，突然提出了一個疑問。
“曲氏的老總曲洪峰是我親爺爺，我能跟各位保證，如果他食言了，我這個孫子會代表各位親自去討說法。”
曲之晏身後，曲競舒淡淡地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有了他這句話，這群回遷戶終於被徹底安撫，呼啦啦地跟著曲之晏圍住了他們的車，將車裏的所有香煙，白酒，幹海鮮禮盒什麽的，都一掃而空。
回遷戶們歡天喜地地離開了，曲之晏看著他們消失在房管局墻外的拐角，便轉身走進了辦公大樓。
一樓的男廁所裏，曲之晏一遍一遍地用冷水洗臉，恨不得搓掉一層皮。
曲競舒就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神色覆雜，一言不發。
終於停下搓臉的動作，曲之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透過身前的鏡子，看向鏡中的曲競舒，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苦笑。
“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我過去的十幾年。我每天都必須跟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服務他們，討好他們。”
曲之晏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自嘲。
他說完，就盯著曲競舒，似乎想要從他那裏得出某個答案。
“所以呢？”
曲競舒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曲之晏，你以為我要嫌棄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