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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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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夢境

◎他夢見溫書寧了。◎

夜色沈沈,月光籠罩之下,仿佛將一切染上顏色。

江珩生睜開眼。

眼前是所見,似是浸在群青色的水中。

層層疊疊的群青色紗簾輕輕飄蕩著,似有似無的風將紗簾拂起,又輕輕放下,留下水波一般的晃蕩。

江珩生就站在這樣的群青紗簾之中,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往左望去,往右望去。

前前後後,都是如此。

望不到頭,群青顏色仿佛無窮盡。

江珩生深深皺眉,選了一個方向,擡腳往前走去。

眼前的群青紗簾瞧著輕薄,到了面前卻發現其略顯厚重,需得用手費力撥開。

撥開後,發現江珩生眼中似乎輕薄的群青紗簾,其實是層層疊疊的。

每一塊輕薄的群青紗簾是層層疊疊的群青紗簾,再由每一塊輕薄的群青紗簾,組成眼前層層疊疊一片群青。

眼前景象,很難說不震撼。

這樣層層疊疊的群青之上,還有波光粼粼的影子,仿若旁邊便是水面。

可江珩生目光所及,卻不見水源,不知那水光瀲灩之景象,是從何處而來。

他只一步步往前走,一點點撥開群青紗簾。

一點點的,一點點的。

他的眼前隱約出現一個人影,坐在不知什麽東西上邊,隱於群青紗簾之中。

只透出一個輪廓,大約能瞧出是個女子。

此地竟還有別人?

江珩生警惕起來,腳步放緩,撥開群青紗簾的動作慢了起來。

一點一點,又是一點一點。

他撥開最後的,層層疊疊的群青紗簾。

他看見了一張群青色的大床,上面同樣映著波光粼粼的影子。

而最重要的,也是他第一眼看見的。

是坐在床沿的人。

溫書寧。

她身上藕色與嫣紅的衣裙,成了這一片群青之中唯一的亮色。

但是……溫書寧怎麽會在這裏?

江珩生楞楞地看著,看著那雙圓潤的大眼睛,看著那漸漸綻放的笑容。

“殿下?”

江珩生猶豫一瞬,還是喚了溫書寧一聲。

但溫書寧沒有回答,只是抓起江珩生的手,放在自己臉頰旁,微微偏過頭蹭了蹭。

這個觸感十分陌生。

可江珩生在這一瞬間,腦中突然閃過今日在禦書房外發生的事。

他拿著手帕,輕輕為溫書寧擦去臉上的淚痕。

隔著手帕,那感受到的似有似無的觸感。

在現在無限放大,成了眼前貼在溫書寧臉上的手。

江珩生腦中的一根弦,錚的一聲,斷了。

他驚訝地看著溫書寧的模樣,心中滿是不敢相信。

這是溫書寧嗎?

這樣的舉動,似是她會做的,又似是她不會做的。

且還是在這樣奇怪的地方,這究竟是夢,還是他們真的不知不覺到了哪個滿是怪異的密室中。

“珩生。”

溫書寧突然喚了一聲。

江珩生垂眸看去,與擡眸看來的溫書寧目光相觸。

這一瞬間,江珩生確定了。

這是夢。

“是夢。”

江珩生眉頭緊皺,呢喃著這話,猛地坐起身來。

他胸口仍在劇烈起伏著,似是為了從這場夢中掙脫,身體已經掙紮許久。

額頭上也冒著冷汗,腦中也時不時閃過方才夢中的群青,與那一抹亮色。

“嘖。”

江珩生往四周看了看,確定自己是在房內,才朝不遠處的窗外看去。

不知是什麽時辰,只瞧得出天還沒亮,仍是黑夜。

江珩生眉頭微皺,看著夜空中高懸的月,若有所思。

良久,江珩生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的眼睛在黑夜之中也能視物,便也沒有點燈,只順手拽了一條手巾,便往外走去。

從方才醒來,到現在走出房門。

江珩生都沒能徹底平靜下來。

方才那個滿目群青的夢,給江珩生的沖擊並不算小。

直到他站在院內的冷泉邊上時,心中那股邪火仍是難以壓制下去。

眼前的冷泉冒著寒氣,撲在身上時,又變成濕漉漉的水汽,讓衣衫染上霧。

江珩生脫去衣物,一步步踩進冷泉之中。

冰冷刺骨的泉水緩緩將他吞噬,直到蔓延至胸口,將身體裹入其中。

說來這處冷泉,原本是沒有的。

是江珩生有泡冷泉的習慣,這才特意辟了這一塊地方,引了泉水進來。

冰冷刺骨的泉水能讓人清醒。

江珩生多思多想,心緒不平之時,便會到冷泉之中,讓刺骨的冷泉包裹身體,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

保持清醒,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江珩生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從前都是這樣的。

可這一次,江珩生在冷泉之中坐了許久。

冰冷的寒氣將水珠沾到他的臉上,水珠順著他的額頭滑落,順著他的眉眼滑落,順著鼻梁滑過上邊的痣,又將鼻尖停留片刻。

滴答——

水珠落回冷泉之中。

就這樣循環往覆,許久,許久。

江珩生還是心緒不寧,腦中無數次閃過夢中情景。

閉上眼,眼前便出現溫書寧那張臉。

那雙眼睛,眼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江珩生睜開眼,盯著眼前刺骨的冷泉,無奈地呢喃著。

“這處冷泉,也有不能令人清醒的時候。”

江珩生這邊做了這樣的夢,擾得心緒不寧。

溫書寧那邊倒是踏踏實實睡了個好覺,對她來說,唯一的不如意,就是那嚴珩的懲罰實在是太過輕飄飄了。

在家裏頭關禁閉,這跟沒懲罰又有什麽區別呢?

直到第二天醒來,溫書寧坐在鏡前挑選今日用的簪子,心中都在為此事不開心。

若是有機會能讓嚴珩受到更嚴厲的懲罰就好了,可惜沒有機會了。

溫書寧嘆了口氣,撥弄著首飾盒子裏面的簪子。

大抵是因為想起嚴珩的事情,心情不算太好,看著首飾盒子裏面的簪子,總覺得這個差點意思,那個不大好看。

一旁的宮女也有些無奈,與溫書寧討論用哪個簪子,便討論了許久。

突然,溫書寧覺得覺得哪裏不對勁,四處張望了一番,問:“桃喜呢?”

宮女也沒有隱瞞,說:“桃喜姐姐方才出去了,這才叫奴婢給您梳妝。”

溫書寧點點頭,看了眼前的首飾盒子一眼,對宮女說:“不然等她回來再簪吧,如今也選不出來用哪個簪子好。”

既然是溫書寧的命令,宮女自然不會反對,應了一聲之後,便退到一邊去。

這時,剛剛才被他們念叨的桃喜從外邊跑進來。

“殿下!殿下!”

桃喜笑容滿面的,高興得嘴角根本是壓不住。

她就這樣一邊喊著溫書寧,一邊跑到她身邊來,整個人瞧著十分激動。

溫書寧見桃喜這副模樣,一時間有些好奇,問:“怎麽了?瞧你高興成這樣,是碰上什麽好事了?”

桃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臉上仍是笑容不減。

她揮揮手叫屋內的宮女先下去,方才對溫書寧說:“殿下,奴婢聽剛回宮的小太監說,今天一大早,嚴珩被人發現光溜溜地躺在大街上呢!”

溫書寧震驚地瞪大了眼,抓住桃喜的手臂,連忙追問:“究竟怎麽回事?他不是關禁閉嗎?怎麽會光溜溜地躺在大街上?”

桃喜臉上笑容不減,說:“奴婢聽說,發現的時候他手腳都被捆住了,一個大字躺在地上,肚皮上還被人寫了字!”

溫書寧捂住嘴,心中更是好奇,追問:“寫了什麽字?”

桃喜忍不住笑出聲,忍了忍之後,才對溫書寧說:“寫的是,我欺男霸女,魚肉百姓。”

溫書寧聽見這話,也是樂了起來,笑著說:“這寫得好,聽著就叫人暢快。”

不過,桃喜還沒回答她的問題呢。

嚴珩不是被關禁閉嗎?怎麽會跑到大街上的?

“你還未回答我方才的問題呢!嚴珩怎麽會跑到大街上的?”溫書寧心中好奇,說完這話,又說,“總不能是有哪位英雄好漢,跑到嚴府去將人綁了吧?”

“那當然不是!”桃喜搖搖頭,捂住嘴笑了笑,對溫書寧說,“聽說是嚴珩昨夜貪玩,偷溜出去喝花酒得罪了人,這才變成今日這樣。”

“喝花酒得罪人?”溫書寧驚訝地重覆了一遍,覺得有些不可信,搖搖頭,“嚴珩從前喝花酒得罪的人多了去,何況能與他在同一個地方瀟灑的,不都是京中權貴,有誰敢得罪太後的。”

“是不可信。”桃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讚同溫書寧的說法,但還是笑著說,“但總歸是他自己跑出去,才招來這些禍事。”

那倒也是。

無論是因為什麽事才被人這般對待的,左右都要他嚴珩自己偷溜出門了,外人才有機會對他動手。

“你說的有道理。”溫書寧讚同地點樂點頭,笑著罵了一句,“都是他活該!”

“這個嚴珩,作惡多端!此番就是他應得的報應!”桃喜因為溫書寧的事情,可討厭嚴珩了,如今見著他招來禍事,又是這樣丟臉的事情,自然是最高興的一個。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位英雄好漢做了這樣的好事呢。”溫書寧笑著感慨了一番,她打心底裏感激這個大好人。

與此同時,江珩生打了個噴嚏。

他把手中的屬性拿遠了一些,皺眉甩了甩頭。

難道是泡冷泉著涼了?

不應該吧,之前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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