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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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廳裏眾管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揪著寧如玉年紀小, 不懂管家之道吵個不停。

寧如玉站在門外, 把眾管事說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這些人就知道揪住她的年齡說事, 她是春天生人,虛歲十七, 什麽還沒有滿十六,年齡又不是問題,什麽她不會管家, 試都沒試過, 他們怎麽就知道她不會管家了?真是張嘴就來!

“咳咳!”碧荷在門外咳嗽了一聲,提醒會客廳裏的人註意影響。

會客廳裏的管事聽到咳嗽聲,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瞧見一抹紅色的裙擺, 猜到是寧如玉到了, 便紛紛閉了嘴, 坐會自己的位置上, 等著看寧如玉要怎麽處理。

寧如玉緩步走進去,學著霍遠行看人的神態把屋裏的管事們都掃了一遍,她把霍遠行的姿態學得惟妙惟肖, 仿佛霍遠行的翻版,霍遠行的氣勢迫人,往那兒一站就能夠震懾全場, 此刻她的架勢也是如此,一出場就讓管事們感受到了一股壓力,不少人心裏開始犯嘀咕,感覺她和開始想象中的不一樣。

目光從在場的管事身上一一掃過,寧如玉已經認出了剛才議論她議論得最厲害的那個管事,那個管事姓唐,名叫唐旺財,好像是唐氏的一個遠房親戚,七八年前帶著妻兒老小從老家找來投靠唐氏,當時說的是想在晉都城裏給他兒子找個書院讀書,他兒子打小很聰明要好好培養,以後一定能有出息,唐氏見了那孩子,看起來是挺機靈的,就借著管家的機會給唐旺財安排了個活計,在東大街米鋪幫忙,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年時間,唐旺財就已經成了東大街米鋪的管事了,也不知道以前那個老管事去了哪裏。

其中的緣故不用去細想,寧如玉猜也能猜到,唐旺財能當上東大街米鋪的管事,其中沒有唐氏的安排根本不可能,米鋪經營得好,油水又多,安排一個自己的人去當管事,隨意操作一下,就能從中得到不少好處,唐氏的主意打得可真好,這些年她從中撈了不少的油水。

寧如玉緩步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丫鬟端了茶水上來,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把茶盞放在身側的桌子上,微擡起下巴打量著在場的所有管事,把每人臉上的表情都看一一看在眼中。

“拜見侯夫人。”有在侯府幹了幾十年的老管事,本就是侯府的老仆,一心為主,不管侯府管家的人換成誰,做事依舊憑良心和本事,在看到寧如玉之後,就站起身向寧如玉行禮。

有其他懂得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的管事,見到老管事都站起身行禮了,也跟著站起身來,態度雖然不如老管事恭敬誠懇,但表面上還是挑不出錯來。

最後只剩下跟唐旺財為伍的三四個管事,這幾個管事都是唐氏管家的時候提拔起來的,有兩個還是最近這一兩年換到管事位置上的,他們的態度就有些倨傲,行禮也很敷衍,擺明了對寧如玉的不滿,對寧如玉管家很不服氣,一副認定了寧如玉管家就是管不好的樣子。

“大家都坐吧。”寧如玉擡了擡手,讓管事們都坐了。

唐旺財為首的幾個管事最先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態度一點兒都不好,寧如玉淡淡地瞟了他們一眼,並沒有把他們放在心上,因為她知道,他們是得了唐氏的授意,故意來找茬的。

寧如玉懶得理他們,轉過頭開始詢問其他管事的情況,最先問的是在武安侯府幹了幾十年的毛管事,毛管事是一個精幹的老頭兒,已經五十多歲了,精神頭看起來不錯,說起話來也頭頭是道,他管著南大街的綢緞鋪子,一直把綢緞鋪經營得很好,每年收益都十分可觀,此刻寧如玉問他關於綢緞鋪的情況,他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綢緞鋪子的詳細情況都如實稟告寧如玉知曉。

“毛管事辛苦了,快請坐。”毛管事是老管事了,態度很好,經營有道,寧如玉願意多尊重他一些。

接下來寧如玉又問了一些其他管事的情況,其他管事看到毛管事對寧如玉的態度恭敬,說話客客氣氣的,他們在心中也有了一番考量,是以在跟寧如玉匯報情況的時候,也都如實稟告了,並沒有刁難寧如玉,整個過程氣氛還算融洽,寧如玉也很滿意。

花了小半個時辰,問完了幾個重要的管事,寧如玉拿出一本賬冊來,翻了翻裏面記載的內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啪地一聲合起賬冊,手指點著賬冊封面,斜眼看向唐旺財的方向,“東大街米鋪的唐管事,你跟我說一下,六月初三進的米,每鬥米十五文錢,為何到了六月十八賣的時候,賣價才每鬥米八文錢?你這是高價進,低價出,照顧老百姓嗎?但是最近晉都城一直太平無事,沒有需要降價賣米的情況發生?你就這件事給我說說吧,做生意有高價進低價出的嗎?這不是在做虧本買賣?起初我一直想不明白,好好的一個東大街米鋪,從七八年前年年收益上千的鋪子,在短短幾年時間裏,就變成年年虧空的鋪子,你給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唐旺財萬萬沒有料到寧如玉會毫不留情地當著眾管事的面把他抖落出來,他這些年管著東大街米鋪,跟唐氏裏應外合,早就把東大街米鋪的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換了個徹徹底底。

如今在東大街米鋪幹活的人全都是他的人,賬房先生是他的小舅子,所有的賬都是他和他小舅子商量好做的,交給寧如玉的賬本上,他只寫了某年某月某日買進了什麽米多少斤多少錢,還有某年某月某日賣出了什麽米多少斤多少錢,並沒有具體寫明一鬥米是多少錢,從頭至尾加減進出,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只要不一筆一筆的細算,完全可以蒙混過關。

然而寧如玉就是那麽眼尖,對數字天生敏感,數據上的問題,看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對勁兒,細致一算就算出了單價上的巨大出入,以此推斷出唐旺財高價進米,低價賣米,中飽私囊。

此刻,唐旺財被寧如玉質問米價的問題,對此唐旺財也早有準備,他敢這麽做,都是想好了應對之策的,只見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挑了挑眉,態度十分倨傲地道:“是因為那米放在倉庫裏受潮了,有些發黴變質,只能低價賣了,不然繼續放下去,米鋪會虧得更多,我這麽做也是為了米鋪著想,能賣出去就賣出去,能賺一點兒是一點兒,是為了減少米鋪的損失,我這麽做問心無愧。侯夫人這麽質問我,是懷疑我的辦事能力嗎?我這些年管著東大街米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幾年年年征戰,打了西北打西南,米價因此忽高忽低,朝廷出征打仗的時候,米價就高,可中原和江南一帶又年年大豐收,米價自然又跟著降下來,預估不到米價的情況也是有的,看到出征打仗的時候,大家都瘋了似的搶米搶糧,米糧的價格自然就被人為擡高了,等到戰事一穩定,到了收獲的季節,米糧價格又飛降,之前高價買的米也只能跟著降價,再加上一些損耗,發黴變質的,這麽折騰下來,一年到頭賺不到錢也是有的,我已經很努力地在經營整個米鋪了,到了收米的時節,一出門就是一兩個月,我小妾懷孕八個月難產我都不在,差一點兒就一屍兩命了,我這麽辛苦,我容易嗎?”

“我容易嗎?”唐旺財轉頭朝他那幾個一夥的管事說道,示意他們附和他。

其他幾個管事都是串通好了的,連忙配合著唐旺財道:“是啊是啊,唐管事是真的不容易,這些年管著米鋪,頭發都愁白了。”

“我們幹事都是勤勤懇懇的,每天早早到鋪子裏開門,晚上天黑了才回去,一天到晚想的就是怎麽把鋪子經營好,辛苦得不得了。”

“就是啊,侯夫人還這麽說唐管事,懷疑唐管事,真是寒了我們的心。”

唐旺財一席話說得理直氣壯,好似他為整個米鋪付出了許多辛苦的汗水,勞心勞力,擺出一副一心為了米鋪心力交瘁的樣子,又加上旁邊幾個管事的附和,大力幫他說話,一時間形成了一種寧如玉無理取鬧,沒事找事,冤枉了他們,他們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樣。

這麽一來,表面上看起來就像是寧如玉落了下風,而唐旺財他們卻站了上風,一時間反客為主,強勢地壓制住了寧如玉,讓寧如玉完全沒有了招架之力,只能任他們糊弄和宰割了。

此刻的局面對寧如玉十分不利,第一天管家就遇上唐旺財他們挑釁,如果她不能把這件事處理好,將強勢的唐旺財壓制下去,以後她再要想管好這個家就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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