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關燈
第 23 章

距離高考還有38天。

姜來盯著黑板上那幾個用紅色粉筆寫的字,目光發直。

焦慮的氛圍蔓延在教室裏,就連平時和他一起神游的幾位故交這會兒也看著黑板奮筆疾書,他在腦子裏一遍一遍地過著計劃,總覺得哪裏不對。

“篤篤。”兩聲輕響。

姜來回過神,發現薛微瀾不知什麽時候轉過頭,正看著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手裏握著一支筆,筆尖朝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意思很明顯,好好上課。

姜來趕緊低下頭,盯著空白筆記,心有些亂。

中午放學鈴響的時候,姜來等了一會兒,估摸著他們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往食堂走。

口袋裏揣著一盒薄荷糖。

打了飯端著餐盤在人群裏穿梭,目光掃過一張張桌子,最後落在角落裏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這兒有人嗎?”他站在桌邊,指了指薛微瀾旁邊的空位。

雷皙然看見他過來拼桌先是一楞,眼神下意識看向對面毫無波瀾的人,他收回目光,臉上浮起一個笑,隨即接納了姜來加入了他們。

三個人就這麽吃著飯,沒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周圍嘈雜的人聲。

雷皙然吃得快,沒一會兒就放下了筷子,他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臉,看看薛微瀾,又看看姜來,嘴角帶著一點笑。

他站起來,拍了拍姜來的肩:“我還有事先走了,下次約。”

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又加了一句:“你們慢慢吃。”

僅僅只是幾面之緣,姜來大概明白了為什麽雷皙然對男主有那麽大的吸引力——

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客套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像是已經在期待下次一起吃飯的情形了,眼神清亮,既有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又自帶著一種天然的笑意和親近。

那種親近不刻意,不知不覺就吹到人心裏去了。

姜來收回目光,低頭囫圇地扒著飯,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在桌面上落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帶,將他也攏在那道光裏。

食堂裏的人漸漸散了,後廚傳來收拾衛生的碗筷碰撞聲,只有他們這一桌,還坐著人。

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裏,手伸進口袋,摸到那盒糖。

他拿出來,放在桌上,推到薛微瀾面前:“請你吃糖。”

已經把外面畫著薄荷葉的包裝紙撕掉了,只剩下半透明的盒子,和裏面一顆顆白色橢圓形的硬糖。

吃完飯來顆糖,合理。

他等著薛微瀾的反應,等著他皺眉,或者拒絕,或者問點什麽,隨便什麽都行。

但他什麽都沒做,看了兩秒後之後淡淡地伸出一只右手,隨手打開了盒子。

姜來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猛地伸出手,把那盒糖搶了回來。

“有事?”薛微瀾擡起眼,看著他。

“算了,”他說,聲音有點急,“這糖過期了,不能吃。”

他說著就要走,起身時就連筷子都在混亂中滾到地上,彎腰去拾,糖又從校服口袋咕嚕嚕滾落,好不狼狽。

離開食堂大門後,姜來頭也不回地跑遠了,一直跑到教學樓後面那條沒人的小路上,他才停下來,心跳咚咚咚的,卻不是因為運動,只剩下一陣心悸。

靠在校園小道的石凳上,一只手無意識地揣在兜裏,來回盤弄著盒子,到塑料盒的邊緣硌得手心生疼。

然後他擡手,把那盒糖扔進了垃圾桶。

食堂裏,薛微瀾放下筷子,溫水滑過喉嚨,舒緩了因為剛剛聞到的薄荷味而異樣的氣道,很輕,幾乎察覺不到。

眼神還停留在姜來剛剛坐的位置,那裏背靠一跟立柱,有時候能照到一抹陽光,但很快又完全回到了陰影中。

不知道他在試探什麽,只是把決定權完全留給他,然後姜來就把糖搶回去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薛微瀾垂下眼,嘴角彎了一點點,一瞬之後又變成了比原來更甚的冷峻。

下午第一節課前,姜來溜進教室,他走到薛微瀾桌邊,飛快地往他桌上放了兩顆水果糖,彩色的透明包裝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中午那個過期了。”他小聲說,“這個補給你。”

薛微瀾低頭看了一眼那兩顆糖,然後他擡起眼,看著姜來。

那目光很冷,冷得姜來心裏一緊。

“不吃。”就兩個字,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書,再沒看姜來一眼。

沒等他說話,教室前面傳來老師的指令:“下樓集合!高考體檢,都別磨蹭!”

姜來只好回到自己座位,跟著人群往外走。

整個高三年級被按班級順序引導至體育館,一個個項目排成長隊,量身高、測體重、測視力,姜來站在一隊裏,百無聊賴地往前挪。

前面是測視力的項目,分了五六隊,姜來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那隊,薛微瀾就站在那隊裏,在斜後方隔著三四個人。

姜來站上前,捂住左眼,開始念。

“上,左,下,右,下下——”他用食指比劃著。

醫生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正要去旁邊抽血的隊伍,旁邊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他往前走了幾步,想看清是怎麽回事。

薛微瀾站在視力表前,正皺著眉,醫生在旁邊指著表,讓他念。

他沈默了兩秒,搖了搖頭。

醫生又指了上面一行。

他又搖了搖頭。

姜來楞住了,這體檢基本只是走個形式,視力也是只對矯正後的數據有要求,醫生盡可能在放水,但是——

架不住他只能勉強看到第四行,也沒準備個眼鏡。

旁邊的帶隊老師湊過來看了一眼,皺起眉,沖旁邊一個學生招手:“同學,你眼鏡借他用一下。”

那學生楞了一下,摘下眼鏡遞過來。一副黑框眼鏡,最普通的那種理科學霸標配。

薛微瀾接過來,戴上。

普通的黑框,普通的款式,戴在任何人臉上都會讓人立刻變成“路人學霸”的那種普通,可戴在薛微瀾臉上——

簡單的款式把那雙眼睛顯得更深邃了,眉眼間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被鏡片過濾了一道,變得柔和了一點,卻也更讓人移不開眼。

再站到視力表前,這次順順利利念完了,醫生又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矯正後視力達標。

姜來站在人群中,反應過來他從來沒見過薛微瀾戴眼鏡。

上課的時候,他幾乎從不擡頭看黑板,要麽低頭自己刷題,要麽就靠耳朵聽。

之前一直以為他是段位太高,懶得看,現在才反應過來——他是看不清。

遠處的醫生在喊下一個,姜來被人流推著往前走,眼睛卻一直往薛微瀾那邊飄。

那人已經把眼鏡還回去了,但還在不斷用兩根手指按著眉心,顯然有些不適,側臉被體育館的日光燈照得有點蒼白。

姜來的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體檢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姜來沒回教室,他出了校門,直奔附近的眼鏡城。

裏面擠滿了大大小小的眼鏡店,招牌五花八門,什麽“平價配鏡”、“學生優惠”、“鏡片低至三十”,擠擠挨挨地掛在門口。

姜來在市場裏轉了一圈,最後選了一家款式看著最年輕的。

店裏只有一個店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正坐在櫃臺後面看手機,看見他進來,擡起頭,露出一個笑。

“配眼鏡?”

姜來點點頭。

“來來來,先驗個光。”大姐站起來,招呼他坐到儀器前面。

“不用驗了,我有數據。”

但架不住大姐對客戶的熱情,只好坐下,把下巴擱在架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覆著對面的問題。

“你之前戴過眼鏡嗎?”

“沒有。”

她調試著,看見結果楞了一下:“五十度?那不用配啊,五十度不影響什麽。”

“不是給我配。”姜來說,“給朋友。”

大姐笑了:“給女朋友配?”

“不是。”姜來說,“男的。”

大姐“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姜來站起來,走到櫃臺前,開始看那些鏡框。

大姐跟過來,指著玻璃櫃裏的一排:“這些是今年流行的,你看看,喜歡哪個?”

店鋪不大,但款式很多,黑框的,金絲的,細邊的,粗邊的,一個個擺在那兒,等著人挑。

“你這個臉型,適合戴這種方的,顯臉小,或者你看看這種,半框的,斯文。”

大姐在旁邊熱情地介紹,姜來的目光卻從那些鏡框上滑過去,停在角落裏的一副。

那是一個透明的半框,邊緣有一點弧度,在燈光下泛著柔柔的光,很素,但莫名地好看。

盯著那副眼鏡,姜來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具體的畫面,薛微瀾戴著這副眼鏡,透明的鏡框襯托著他眉眼的深邃,清冷的臉上多了一點學生氣的柔和。

“這副。”姜來看了眼標價,隔著玻璃指著。

“這款是今年新款,賣的挺好。你試試?”

姜來接過來戴上,看起來沒有想象中的英俊,甚至有點傻氣。

原本沒打算給自己買,在心裏算了一下,兩副的話,就是256。

他咬了咬牙。

“兩副。”他說,“一副我戴,另一副左眼300,右眼350。”

他選了個中檔的鏡片了,大姐眼睛一亮:“行,你等著,我這就給你做。”

姜來站在櫃臺前,看著大姐忙活,磨鏡片的聲音嗡嗡的,有點吵,但他聽著卻不覺得煩。

預想著人收到眼鏡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

會笑嗎?

還是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後什麽都不說?

忽然有點期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