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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蘇舉 燭火燒燒,心念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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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蘇舉燭火燒燒,心念昭昭

二人知其一番苦心,叮囑兩句後掉下隊來,慢吞吞跟在自家大哥身後。剛落下幾步,周圍便不出所料圍滿了宗室中人,韓冶遠遠望去,著實替兩位皇叔心累。

陳瑜亭跟黃磬走在隊伍中部,身旁是齊之嘉。三人目不斜視,對四圍喧嘩充耳不聞,既不好奇也不做反應,自有一番浩然風骨。

陸司理和白稼研年紀輕,當然要讓著前輩先走。□□五請之下,倒掉在了人群後面。側頭時碰巧撞見徐大人,獨自避在角落施施而行。他身形似乎低了,一雙病腿怎麽也伸不直,拖拖拉拉仿佛鵝行、宛若鴨步,滑稽中透著淒涼。

後生意氣風發,哪裏看得了這般落魄失意。白稼研望著前路,無論怎樣都想不明白,徐大人於國於公皆忠心耿耿。陛下與諸位王爺大人,為何要對其不冷不熱、視而不見?在朝為官這些年,對於上意他自問還是能揣摩幾分的。只不過此番恩怨糾葛,實在揪不出個緣由。

他不相信徐大人會做出因私廢公、辱沒朝堂之事。也不相信陛下、穆王、陳相,會無緣無故疏遠對方。或許是自身道行不夠,還參不破其中奧義吧。白稼研唏噓著側過頭,蘸了蘸眼角潮濕。他想上前寬慰老人幾句,又怕這般行事有結黨之嫌,被誰拿住話頭,再給徐大人做了文章。猶豫之際只得頻頻以目光註視,權算作聊勝於無的陪伴慰藉吧。

而這好心關註,終是叫其覺察出貓膩。白稼研發現在徐銘石周身,來來回回總圍著幾條身影。看樣子十分緊迫焦急,卻又想背著大家耳目。這種感覺讓兩個年輕人很不喜歡,像極了禿鷲繞著瀕死的老牛。只為從對方身上,攫取可供生存的價值。

“川兒,咱們也回去吧。”秦淮回過頭,見其癡癡望著殿上,一步都沒有挪動,無奈之下又喚了一遍,“川兒,時辰不早該回去了。”

年輕人聞聽呼喚轉過身來,舉止扭捏、神情害羞。要不是殿裏燈火通明,還能拿喝多了酒當借口,這紅到耳根子的赤雲,真真連瞎子都糊弄不過去。

“爹……爹爹……”支支吾吾喊出個完整稱呼,秦川便再不好意思開口。虧待秦淮心知肚明,又惦記回家陪蕭路,沒時間與其打啞謎,將手一伸攤開道:“行了,洛澤珠我幫你帶回去!夜間出門,註意安全!”

“嗯,多謝爹爹!”比陽光還耀眼的笑旋即鋪開。

交出懷中明珠,秦川可算能明目張膽賴在殿裏了。他當然知道該去禦道上等韓凜,但就是想再待一會兒,因為這裏還殘存著自家官人的味道。

等偌大宮室只剩功軍侯一人,灑掃內監宮女便開始了忙碌。路過時皆低頭行禮問安,秦川看在眼裏,唯恐妨礙他人辦差。磨磨蹭蹭移到門口,卻瞧承喜正手執拂塵、喜笑顏開,分明是等著引路。

小內監走在身側稍前的地方,手上並沒有提燈,這闔宮燭火輝煌,實在用不著再添了。就在兩人即將轉上宮外禦道時,秦川突覺前方有所異樣,他一個擡手拉住承喜,自己亦停下腳步。

定睛細瞧果見遠處停著幾頂轎子,三五人影湊在一起,看不清是誰也聽不清在說什麽。秦川朝身旁擺擺手,承喜會意悄聲告退,獨留驃騎將軍一人倚在墻角處,眼神鋒利而機警。

“哼,本以為是頓和氣團圓的除夕宴,不想上頭又是排戲又是贈珠,教人捉摸不透。連帶喝進去的酒,一並跟著成了苦水,不找地方倒出來怎麽行呢?”逐漸適應的秦川終於看清,那群人最中間是徐銘石,其次是馮大人和邱大人,外圍站著張、王二人,顯然說不上話。

憑借絕佳聽力,幾人交談之事亦句句不落,傳入年輕人耳朵裏。“以中州丹金樅做底,放南夏江頭明珠,朝廷此番可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細中挾尖的嗓音,屬於邱大人。

“先別自亂陣腳——”那馮大人果然沈得住氣,“金澤江既屬南夏亦中州,以此江特產洛澤珠相贈,還不能說明什麽,倒是?”

“倒是前頭忠王點的那出戲,分明取自門外樓頭之典,平白無故、教人生疑啊。”王大人抓住時機立馬插嘴。

“呵呵呵,此事的確蹊蹺。”徐銘石的笑與過去不同了,又幹又啞沒半點兒真心實意,“只是依老夫看,陛下這遭倒有些好大喜功、沽名釣譽的意思在裏頭……諸位想想,平定陳朝的最大功臣是誰?那位登基後,天下又是什麽個光景?”

“徐大人是說,陛下如今志得意滿,要效仿當年隋煬帝?”四下都是自己人,張大人幹脆挑明了說。

“哎,隔墻有耳,諸位需請慎言。”那個馮大人還真不一般,這會子竟還能端著。

“不管陛下用意怎樣,此次事件合該修書告知太師。”徐銘石小聲道,鉤餌已近收線之時。

再瞧韓凜這邊。別看大殿上幾步走,從容又瀟灑,端得一派天家氣象、恢宏萬千,出離宮門便立刻原形畢露,腳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哪還顧得什麽體統體面、規則規矩?沒在道兒上跑起來,已經算不錯了。

一溜煙兒回至偏殿,先漱口洗臉,再換衣梳頭。一會兒問東西備好沒有,一會兒還偏要當年那件紅鬥篷。這可忙壞了跟前跟後的孫著,三個徒弟皆有要事在身,搭不上手。眼巴前兒這事兒,又不好叫太多人知道,不得已之下,唯有自己來來回回折騰。

寒冬臘月,身上那汗就沒見斷過一點兒。著急忙慌收拾妥當,揣過熏到噴香的紙包。韓凜剛要踏出門檻,忽地回過頭問:“子舟那兒,還是沒有家書傳回來嗎?”

“回陛下,今日不到,初一必定會到!”孫著神色正式起來,彎腰答言。

卻聽對面飄出縷低沈嘆息:“唉,這丫頭,心血來潮要留在南邊過年……說什麽值此佳節,正巧領略各地風土人情……”

韓凜將眼睛投向窗外晦月:“我知道,她這是想為中州出一份力……”

孫著見對方情緒低沈,連忙出言開解說:“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何況跟出去的人極為穩妥,陛下莫要掛懷!”

“嗯。”韓凜點點頭,“一旦有書信傳回,無需提前稟報,直接派人送到小院兒裏。”

“奴才遵命!”再擡頭時,殿前已無半分人影。

禦道上秦川全神貫註盯著前方,絲毫不曾聽見,身後出現的微弱鼻息。直到那雙手伴著熟稔語調,齊齊撲到面前。“嘿,沒想到我能這麽快吧!”

驃騎將軍身手矯健,更來不及多做解釋,一把捂了來人口鼻,拉進自己懷中。雙目炯炯似風燈,兩臂堅硬如鐵鏈,要不是韓凜反應快,自其手指見掰出條可供換氣的縫隙,真不知要被捂到什麽時候。

適才喧嘩,果真引來遠處警惕,但見幾人皆如驚弓之鳥,頻頻舉目四望、八方搜尋。秦川攬著韓凜,又往拐角陰影裏靠了幾分,幾不可聞的呼吸,散在寒風中愈加飄搖不定。

“什、什麽聲音?”王大人膽子最小,率先嚷嚷起來,“你們聽、聽見了嗎?”

“我聽見了!好像就在那兒!”張大人調門也不算低。隔著這麽遠距離,秦川甚至能看清他嘴裏呼出的白氣。

二者如此一急,邱大人也有些耐不住了,哆裏哆嗦伸出手問:“在、在哪兒?是不是這、這兒?”回答他的只有呼嘯風聲。

稍微盯了會子,徐銘石捋捋胡須安定眾人道:“哎,今日除夕自然哪兒哪兒都是動靜,咱們也別自個兒嚇自個兒了。”

然後用句“此地不宜久留”轉移視線的同時,一並收結了談話。張、王、邱三人忙不疊點頭,先送對方上轎才鉆回座位,恨不得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馮大人落在最後頭,彎腰前又回頭看了拐角一眼,眸光陰冷而奸詐。

隨著聲響漸遠,二人自陰影處走出來。緊了緊身上鬥篷,韓凜莞爾一笑道:“還以為多少能撐幾天,沒想到這麽沈不住氣。如此看來,南夏這錢花得可不值。”

“他們哪還等得及?只怕今夜就要拖出個做主之人!”秦川走至身側,將手肘抵在其肩膀上,望著禦道接著說:“你這兩手使得太明顯,別說打草驚蛇了,簡直是杯弓蛇影。就不怕他們風聲鶴唳、亂遞消息?”

“放心,徐銘石自有辦法安撫那班庸才。”韓凜把頭靠過去,輕輕蹭著秦川,“相同戲碼演多了,總會失去南夏信任。”

“喲,原來官人使得是連環計!”笑聲與手指一起攀上鬢邊,“真難為我被蒙在鼓裏,這般擔驚受怕。”說完秦川突地收回手,做出副失意失落之態。垂著頭、嘟著嘴,映在大紅燈籠下,很是憨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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