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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神界 思情無涯,千裏夢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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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神界思情無涯,千裏夢會

“明兒這月亮又要圓嘍!”別苑廳堂,秦淮望著天上玉盤僅缺一角,喃喃自語道。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從這兒瞧出去的夜,總是格外亮些。

爐上的水已經快燒開了,咕嚕咕嚕往外冒著氣泡,把手都熏熱了。他有些自嘲地笑笑,想著蕭路走後自己夜夜在此對月飲茶,竟還要去尋理由。什麽天兒更亮、月兒更明?小松這孩子還需要人照顧?都只是秦淮編排出來,糊弄自己的借口。

他想留下來,想留在這間別苑裏。就像他渴望,跟蕭路一起去雲溪那樣。沸水翻騰起壺中仙芽,香氣瞬間四散各處,是蕭路最常喝的白茶。秦淮臉上漾開個笑,不深也不淺。擡手斟茶的動作很好看,像極了蕭路風骨。第一杯放到自己面前,任由熱氣虛著臉。第二杯秦淮擱到對面,緊跟便是個伸掌禮,顯然是為蕭路準備的。

“小松跟秦川都很好,你放心。”隨著茶香一同落到桌上的,還有他低沈又溫柔的聲音。“按日子算起來,你們也該到雲溪了吧?真不知下一個月圓,要在哪裏看,是雲溪?還是南夏呢?”淳厚茶湯繞在口中,因著思念總顯得苦澀。

“呵呵呵,你看我總把事情想得這麽輕松簡單,真是讓你見笑了。”夜晚涼風從大開的窗戶裏吹進來,吹冷了秦淮嘴角。“可做人總得有些盼頭,盼著你們事事順利、關關平安,我這心裏,才能熬得下去啊!”他用手指了指心口位置,那兒還掛著蕭路臨行前交還的玉佩。

許是熱茶本就燙人,又許是深埋的心結作祟。秦淮只覺胸口一片作燒,好似有烙鐵壓在皮膚上。他不解地摘下那枚玉佩,輕輕放在手中。增長天王身披甲胄、手持慧劍,面容不怒自威,目不斜視地註視著自己,正行正道、無擋無遮。

秦淮擡起頭,看向這一室清冷、一盞香茗,笑容清淡又苦澀。手心裏灼熱持久,像開在掌中的一團火。“你早就知道了吧,關於我的命運?”開口前他沒有笑。只是念著很慢很輕,仿佛一場跨越時間的坦白。

“是我遲遲不願承認啊……不,不是不願,而是不敢……”秦淮用手撓撓頭,這時他窘迫時的習慣動作,只有蕭路見過。又斟過一杯茶,給爐子續上碳,他才繼續說:“我以為只要不認,一切就還有回旋餘地……直到那四句讖語出現,我才終於明白……人終歸拗不過命……”

熟悉的笑容,回到了秦淮臉上。他似是想開什麽般,陡然擡起頭。對著窗外皎潔明月,一字一頓道:“我答應你,等你平安從雲溪回來,就把一切真相告訴你!咱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讓你擔驚受怕、患得患失,是我的失職!”天上月兒似乎更亮了,連帶著屋裏也跟著寬敞空曠起來,宛若秦淮澄明坦蕩的內心。

“對了,我還要把心中,最理想的死法告訴你……相信你一定會喜歡……”他握緊手裏玉佩,眉眼再次溫和下來,緩緩吟誦道:“以天地為棺槨……以日月為連璧……”

“星辰為珠璣……萬物為賫送……”半夢半醒間,蕭路口中飄出幾句呢喃。這聲音很輕,絲毫沒驚動睡在旁邊的鄧禹跟寇恂。

他迷糊著翻了個身,帶起陣衣服與被褥摩挲。夢裏蕭路看見自己,正面對面和秦淮坐在一起用茶。他手裏拿著玉佩,笑得又憨厚又磊落,窗外是恰要圓起來的月亮。

這夢可真美啊,就算談論著死亡,也無法抵消這份美。莊子那樣的境界,世人能有幾個不羨慕、不向往呢?沒有睜眼,他摸索著撫上了枕下竹笛。一抹比月光還要疏淡的笑意,暈染在蕭路臉上。

“呵呵呵,這還真像你能說出來的話……人死如燈滅,自該逍遙隨性、無牽無掛……”小聲叨念完這句,他就又睡著了。

夢裏的感覺雖然讓蕭路很舒服,但明日眾人還要一起上夢蝶山。雲溪長老與祭司終於答應,會在後天接見他們幾個,自己現在絕不能分心。

次日一早、東方既白。缺了角的月亮不等隱去,就被曦光普照的太陽,擠占了最後位置。雲溪似乎日日都是好天氣,和暖柔光跟溫煦微風一起,送來鳥兒們歡暢啼鳴。還有那溪水的聲音,活潑潑、清泠泠,從房前繞到屋後,像極了一首沈澱在歲月中的歌謠。

蕭路幾人迎著自然譜寫的樂章,動作不由得愈加麻利起來。不到片刻功夫,皆穿戴洗漱完畢。推門一看,卻見雲瓶山柏姐弟早已等候在外,嬉笑著不知正說些什麽。

為著進山的原因,姐弟倆特意換了鮮艷衣裳。姑娘家是一身紅衫,配褐色褲子,衣領褲腳處綴著繁覆花紋。粗壯烏黑的辮子盤在頭上,整個人看上去幹凈又爽利。

男孩兒則是全套姜黃色衣褲,靛青帶子勒在腰上,顯得十分高挑幹練,瞅著竟比實際年齡要大上幾歲。前提是先忽略掉,那稚氣未脫的笑聲和手舞足蹈的模樣。

“哥哥們起得好早啊!”經過一段時間相處,山柏早已將蕭路他們當做家裏人看待。甫一見對方出來,忙蹦跳著迎上去。銀色喚靈哨蕩悠悠甩在脖子處,好似他雀躍的心。

“原來這孩子,也是名攜靈者。”蕭路一面跟姐弟倆打著招呼一面想。今日他穿得依舊十分素淡,站在陽光下就像片隨時能被照穿的樹葉。

對面姑娘眸光飽含失落癡醉,勉強牽動的笑,再沒了往日明艷開朗。“等明天,見過長老爺爺和祭司婆婆,他們就該動身回去了吧?”看著圍在眾人身邊說笑不停的山柏,雲瓶心裏泛起股從未嘗過的滋味。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只知道自己不喜歡,太酸了也太苦了。想說說不出,想咽咽不下,是祭司婆婆從沒教過自己的感受。好在這般情況並沒持續多久,女兒家註意力,還是被小夥子高聲的詢問給打斷了。

“哎,原來你也是攜靈者啊!這麽些天,都沒聽你提起過!”說話的是吳漢。現下他正緊繃手臂,任由山柏攀著自己打提溜。

男孩兒將腿盤在一起屈著,一面蕩一面笑:“我剛開始練習!技不如人,有什麽好說的!”

“那你的能力是什麽?該不會是召喚好吃的吧?”從旁賈覆亦是興致不減,打趣著攤開手,讓山柏撐在自己跟吳漢中間。不得不說,這小家夥有膀子力氣,指頭硬得跟鐵條似的。

“當然不是啦!”山柏明顯很不服氣,擰出個神秘兮兮的笑容道:“我這能力啊,可不能隨便表演!等到了夢蝶山,你們自然知道!”

話畢撂下雙腿,一個箭步沖到蕭路和雲瓶之間。揮著雙小手提議:“咱們快走吧!再晚,山上就擠了!”

聽得弟弟如此說,雲瓶明顯也著急起來。邊推籬門邊道:“差點兒忘了,今天可是十五!”

大家夥跟在姐弟倆後頭走出來,沿著門前小道一路繼續向上攀登。排在鄧禹身後的寇恂好奇問:“十五是什麽大日子嗎?有許多人要去爬山嗎?”

“哦,這倒不是。”雲瓶腿腳很快,身姿更是輕盈,遠遠望去像一團飄在山巔的紅雲。“只不過每月十五,天地間靈力總會格外強些。特別適合攜靈者修煉,驅使百獸、召喚萬物。”姑娘解釋著。臉上不由自主,湧起一股自豪驕傲。

永年春的香甜,再次鉆進眾人鼻孔。望著那一樹樹開而不敗、花葉相見的粉,鄧禹心情也好了不少。“上次你說攜靈者進山練習,往往以個多月為期。那你們要一直住在山上嗎?”他語調輕快,完全是閑話家常的樣子。

“當然啦,那還用說!”回答是從身後傳來的。山柏溜著道邊兒猛躥幾步,跑到鄧禹身側,一張圓圓臉兒上堆滿了笑。

就像蕭路會思念小松一樣,對著眼前這孩子,鄧禹總會想起峰兒。他眉眼柔和下來,語調裏摻了幾分暖。“可夢蝶山這麽大,你們就不怕迷路嗎?”

“這個呀,雲溪的孩子自有辦法!”接話的變成了雲瓶。她歪著腦袋,背後小竹簍隨著身形一跳一跳,很是活潑有趣。

正說著姐弟二人從兜裏,掏出兩包花袋子模樣的東西。雲瓶是紅色,山柏則是藍色,分別托在手心,裏頭東西隔著布發出微弱的光芒。

這下真是連蕭路都好奇了,跟著大家一起湊過去瞧。看著這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眼睛,兩姐弟笑嘻嘻打開花袋,露出裏面東西的廬山真容。

只見那不大不小的袋子裏,果然裝著不少新鮮花朵。一顆顆顏色橘紅鮮艷,呈現出小球狀。淡色光芒裹在周圍,平添了絲溫潤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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