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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春 春飈戲目,仙影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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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春春飈戲目,仙影化形

瞅著毫不留情的一記,秦川也是不敢再大意。趕忙撤手閃身,不知第幾次分開兩人站位。“這樣下去可不行!必須想辦法繳了他的械!別弄得調戲不成真送了命,我這一世功業豈不全完了!”直到這時,他才顯出慌亂神色。但隨著花影招搖、悅人眼目,不消片刻便安定下來。

“對,強攻無用,唯有智取!如此距離之內,沒人贏得了我!”笑容重回秦川臉上,伴著唇角閑閑一勾,擡手將銜在指尖的桃花暴露出來,慢條斯理道:“官人誤會了,我說的是花香……呵呵呵……”

韓凜眉眼明顯一滯。根本顧不得當下境況,急忙伸手摸向耳旁——那朵花,果然不見了!

“他什麽時候拿走的?難道是剛才?可我為什麽,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很顯然相較前番多次言語戲耍,韓凜更加受不了比武輸給秦川。沖天怒火在胸中聚集,眼看就到了爆發邊緣。

瞅準對方分神之機,秦川一個反手將花捏在掌心。二話不說徑直打向對方面門,速度之快、力道之強,簡直令人咋舌。

情急之下,韓凜只得立劍格擋。桃花打上鋒刃剎那,粉瓣登時飛散開來。像極了一場全無來由的陽春新雨,晃晃悠悠幾下便落進琵琶湖裏,宛若眉心生出的朱砂痣。

無心美景的秦川,亦在此時發動攻勢。只見其一個躍步直沖上前,叨住韓凜提劍的手腕。左臂由下至上,擊打對方劍柄。頃刻酸麻自虎口處傳遍整條胳膊,韓凜力有不逮終是松了手。

那柄武陵劍卻跟著方才一擊,繼續朝天上飛去,精光直指蒼穹。穗子墜在末端,翻湧起波浪猶如怒海狂潮,彼此間互相推搡擁擠著,想要快些升到力之能及的最高空。

秦川身為中州大將,又豈會眼見良機白白溜走?但瞧他振臂一揮,連看都不必看,就拽住了箭矢似的把子。一個轉手挽花,便將武陵劍背在身後。

此一回合,本以為大局已定、勝負已分。攥住劍跗的秦川,心下跟著松了口氣。怎料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山風,出手更是迅捷,一陣狂飈,刮得樹動枝搖、漫天亂紅。

秦川不得不側身闔目,以避鋒芒。按理說如此疾風之下,韓凜也該受些影響。可憑著那不服輸得犟,他還是迎著風口,全力使出一掌。這回說什麽也要正中對方心窩,給看扁自己的傻小子,一點兒顏色瞧瞧!

計劃徹底被打亂的秦川,根本無瑕多顧。只能憑借穩若堅石的下盤,將腰肢盡量往側邊折去。堪堪避開這擦著胸口的致命攻擊,緊接不敢有片刻耽擱,以雙腳為軸提劍上撩,外加轉身一周半。又又又一次,隔開了自己與韓凜距離。

只不過這回秦川,可沒了先前的泰然自若、悠閑從容。緊急躲閃下,只覺有抹說不清的綠繞上劍尖,映著三尺水色,更顯清麗出眾。待到他環身收劍,重又立於花間時。眼前一幕,卻驚得其連心跳都差點兒停止。

原來自己之前那一下,挑破了對方束發用的青帶。霎時間烏絲深濃、飛揚四周。韓凜整張臉,宛若以絹緞襯托的珠寶,光曜璀璨、瑰麗綺艷。

雙頰噙著微紅,映在滿樹灼華的春景中,真是任何筆墨,都不足以形容的玉軟花柔、千嬌百媚。尤其是那對顧盼神飛的眼睛,靈得幾乎要化作白鴿飛將出來,奮揮皓羽、直沖九霄。

秦川沈浸在這片,以山巒湖泊、春花晴日為底色的凡塵絕景中。像極了誤闖桃源的失路漁夫,從踏入仙境那一刻起,便心醉神迷、流連忘返,不知歸處幾何、生死幾許。如今的他,只想追著自己心間這抹清影,飄到樹梢、蕩到枝頭,吹進碧波、化進萱草。幻作霧繞成風,裹纏在心上人身邊,時時得親芳澤。

身為擅風情、秉月貌的人間尤物,韓凜又怎會覺察不出,對方眼神的改變?說白了自看到青絲流瀉那一刻起,這傻小子就已是無常鎖鏈下,被勾了魂魄的幽冥。自己只消動動手指,就能翻雲覆雨、予求予取。想通了這點的韓凜,對著秦川綻出個,姹紫嫣紅皆不及萬一的嫵媚笑容。

沒錯!他的報覆,要開始了!

要說這延壽山上的風啊,跟韓凜還真有那麽些心有靈犀。這邊剛想好點子還擊,那邊就迫不及待吹上了。最最有趣的是,湖上不起風、林裏不起風,就連韓凜這塊兒地方,都十分清靜。唯獨秦川那頭刮得正歡,一路挾著花、摻著沙,兜兜轉轉就是不肯離開,屬實嘆為觀止。

秦川呢也被這調皮暖飈,纏磨得全無法子。只好以手遮目,透過指尖縫隙看向對面韓凜。生怕那比神仙還美的人兒,再讓陣扶搖吹著,飄搖到天宮裏去。而世間事,常常怕什麽就來什麽,起初幾眼倒還好,韓凜身形並無什麽變化。頂多是發絲落上肩背,更襯其皓齒明眸、膚光如雪。

可隨著山風越刮越起勁兒,混跡其中的細塵越來越多。秦川不得不暫且收回目光,專心應付起當下擾人興致的飛沙。等再睜眼時,雲停風駐、碧空如洗,全然不見了韓凜蹤影。

自己面前,只剩漫山遍野的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一樹掩著一樹、一枝搭著一枝,無邊無際的粉色海浪,蠻橫湧入眼目。直教秦川辨不清方向,認不出來路。

“韓凜……韓凜……”他試著叫了幾聲。但回答這呼喚的,只有一重重回音,循環往覆於山壁間。

他慌了。顧不上收拾什麽,隨意擡手一揮,將那把武陵劍直直插進地裏。金屬戰栗聲的確有些刺耳,伴著從地底深處翻上來的震顫,使秦川愈加心焦。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韓凜適才站立的位置,想要找到對方,曾存在過的蛛絲馬跡。

那裏除了芳草萋萋、桃瓣朵朵以外,什麽都沒有。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場美輪美奐的夢境,眠在桃樹下的清俊公子,不知怎麽得了花神感召幻形落地,踏著風和日麗、噙著巧笑嫣然。一步步邁進對方,無心鋪張的華胥之中。此番想象雖然很美,卻讓秦川從骨子感到惶恐。

不,他不要韓凜成神成仙!他只要韓凜好好陪在自己身邊,哪兒都不許去!

秦川是真慌了。他仰起頭,大聲呼喚著韓凜的名字,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急。這下可是連風,都不敢再跟眼前之人開玩笑了。乖乖退回山坡後頭,等著那個足以撫平所有恐懼的動靜出現。

“呵呵呵……”比鳥兒撲閃翅膀吹開花苞還要輕盈的笑聲,出現在前方桃樹林裏,是韓凜最拿手的語調。揣著慵懶、掛著戲弄,還有那麽一絲絲勾魂攝魄。只不過由於山野空曠,秦川很難借此辨認出準確方位。

他的眼徹底亂了,一樹樹玄都望過去,楞是半點兒蹤影尋不著。然而就在這廂忙碌的當下,林裏又起了調子。這回可比先前更嬌更柔,還帶著好整以暇的撩撥與戲弄:“花飛莫遣隨流水……怕有漁郎來問津……呵呵呵……”

清越之聲頃刻傳遍山谷,招來滿樹桃花盛放回應。俱是精通詩書之人,秦川又如何聽不出,這首《慶全庵桃花》的弦外之音?

本意是怕落花隨水而去,漏了凈土形藏,惹來世人爭相探尋,徒增是非無窮。但韓凜此時吟誦,顯然是表明他這處桃源秘境、瑤池仙閣,不僅不怕莽撞漁郎,反倒盼著有人,能覓得花蹤,前來問津。

想通其中關竅的秦川,索性不再猶豫,一個箭步直沖林間。他知道,接下來才是韓凜真正的主場。說是存心報覆也罷有心刁難也罷,自己無論如何,都插翅難飛了。

循著那縷若有若無的回音,秦川來到一樹花下。只見有雙玳瑁色鞋履,整整齊齊擺在樹旁,正是韓凜今早穿的。落花飄飄蕩蕩,輕輕附上鞋尖,給這一抹棕黃,平添了絲活潑生機。更如比武時的一錘定音,昭示著秦川第一輪出師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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