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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須眠 午後暖陽,猶照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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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須眠午後暖陽,猶照嬌花

“出去以後啊,好好照顧自己……”寇父聲音緩緩傳來,落在房中小輩耳裏,真是說不出的溫馨與酸楚。老人將目光投向吳漢,繼續道:“還有大吳,一定好生照顧自己,昂……”

“哎,您就放心吧!”吳漢應得聲如洪鐘,內裏卻沒什麽底氣。吳奎在旁看著自己兄長如此,心下亦是唏噓。

何止寇恂跟家裏隱而不報,便是在吳家,雲溪之行的具體情況,也只有吳奎清楚。他心裏揣著這麽大的事,還要一次送別兩位兄長,自然不好受。

可能有什麽辦法呢?自吳漢與寇恂雙雙參軍那日起,就預示了會有這麽一天。只不過當這天真來了,吳奎卻想讓時間走得慢一點兒、再慢一點兒。

忍下繁雜錯亂的心緒,他又拿出看家本事。幾個笑話一講,就把氣氛推得比之前還熱,兩位老人喜得眼淚也冒出來。

抽空往外瞅了眼天色,是該告辭了。吳家兄弟極守規矩地站起身,執禮向堂上老人作別。寇父寇母亦在寇恂攙扶下,離了椅子來到二人身邊,抓著哥倆一通叮囑念叨。

最後還是寇父結的尾。“回去替我們給家裏人問好拜年!再給你爹爹說,年初二我去找他下棋,順便呢再瞧瞧那盆北陸蘭!”

吳家兄弟將話一一應下,又反過來說了些保重身體、頤養天年之囑咐。尤其是吳漢,叮嚀完寇母還不夠,還要轉過頭來交待寇父一遍。兩位看著自己長大的老人,就是他在這世上的另一對爹娘。此去艱險,真不知還有沒有,在二老跟前盡孝的機會。是以吳漢總忍不住想多說一些,就像他在家裏,對著自己父母時那樣。

等老人含笑將話一一答應下來,寇恂這邊才見縫插針道:“好了好了!爹、娘,您二位先歇著,我出去送送他們!”

隨即三人分做前後,依次出了寇家大門。找了塊兒僻靜無人之地,吳漢先一步道歉:“恂兄,實在對不住啊!差點白費了你一片心!”

“哎,沒有的事兒!”寇恂一把攔住吳漢抱起的拳頭,和顏悅色道:“你是關心他們,我知道!”

說完調了調腳下位置,讓自己面對面正對在旁吳奎。接著沒有任何預兆地,拱手抱拳深深一拜。“兄弟,哥哥這一走,家裏可就全拜托你了……”寇恂還想再說些什麽,來表達自己的感謝。不等出口就化成了細微哽咽,緊而密地堵在喉頭,竟是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吳奎顯然是被這一拜給整懵了。慌手慌腳彎腰扶著寇恂,口中之言重如千斤。“恂兄,你盡管放心!兄之父母亦為奎之父母,兄之兒女亦為奎之兒女!若奎有負所托,必受天打雷劈、萬劫不覆之刑!”

面對如此重誓,寇恂慌了。他急忙立直身體想要阻止,卻被吳奎再次擋了回來。“恂兄啊,什麽別說了!你的意思,弟弟都明白!”話畢對面伸出手,在其肩上重重拍了兩下。

望著面前這兩個,一樣堅韌、一樣朝氣、一樣重情重義的小夥子,寇恂終是沈默下來。用幾下力有千鈞的點頭,把一切收束在了不言之中。

話題再度被領回正途,三人註意力也從自身小家,轉移到此次一塊外出的幾人身上。鄧禹自不用多說,其在營中歷練多年,為人剛強正直、處事公道,全軍上下無一人不服。

只是說起賈覆時,吳漢仍止不住心頭疑惑。“這次任務,秦大將軍挑人如此苛刻,不僅要考慮兵士個人能力,還要顧及家中情況,怎麽賈覆就能主動請纓呢?他可是到現在都沒娶親成家,下頭還帶著倆半大弟弟妹妹,照理來說萬萬不該走這一趟啊!”

隨著疑問落地,寇恂笑了。接下來的回答,更是將此人覺他者之不覺、察他者之不察的細致入微,體現道淋漓盡致。“你想一想,賈覆父母是哪裏人來著?”

一語驚醒夢中人,吳漢只略略回想一下便道:“是玉塘人!”

“對,就是玉塘人!離南夏一步之遙的地方!”寇恂點點頭,“聽說賈家所有親屬都在玉塘,時至今日南北仍有書信來往。那邊兒也一直希望,賈覆能帶弟弟妹妹回去,由親族幫忙養育照顧。只是孩子們不肯,賈覆無法才只好拒絕了。”

“對了,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賈覆好像很會說江下話!”吳漢思路總算跟上了對方。

“與其叫會說,不如稱作精通!”寇恂明顯是在得知同行人員後,就做了好一番準備調查。“你想想,對南邊情況又了解,又能熟練使用江下話,軍中還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嗎?只不過秦大將軍仁厚,明知此人合適,仍不想破例令其犯險。然而軍人天職就是保家衛國,哪有明知家國有難,自己卻縮在一邊的道理?所以賈覆才一再登門懇求,終於得到了秦大將軍同意。”

末了這幾句話,寇恂說得很小聲,眼睛也望著遠方迷蒙了些許。胡同口響起陣熱鬧的爆竹聲,舉著風車和糖葫蘆的孩子,個個穿著紅襖紅褲,一窩蜂似從巷口跑過來。經過三人身邊,留下一長串銀鈴般的笑聲。

吳漢滿眼熱切地望著他們,口中喃喃自語:“是啊……為了守住這些笑容、守住笑容背後的盼望……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啊……”

一過正午頭,街上爆仗真是一陣賽一陣得緊,隔著門窗都能聞見外頭硝煙味兒。嚴飛陽邊擦著手,邊從夥房進到裏屋。只瞧他把衣服袖子挽得高高,露出兩條結實棕亮的胳膊。一雙大手紅彤彤,一看就是剛沾過涼水。腰間圍的襜裳還沾著菜葉,走起路來飄飄蕩蕩,好似抹迎風鬥霜的嫩芽。

花向晚斜倚著坐在榻上,一身大紅襖嬌俏明艷,見其來了忙笑著要起身下地。幸好嚴飛陽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到榻前,扶住尚有身孕的妻子。柔聲道:“哎,別下來了,多歇歇!”

“好,那桌上有茶,你自己倒。”看對方緊張兮兮的樣子,花向晚不覺有些好笑。半推半就依了他,重新拿起手裏活計。

猛灌下兩碗茶後,嚴飛陽吐出一口暢快嘆息。拿圍裙撣了撣手後,笑著問道:“怎麽樣?我這一身兒,是不是越來越像了?”

哪知花向晚頭都不擡,伶伶俐俐調侃:“扮得像有什麽用?做得好吃才重要呢!”言語間是帶著不服氣的甜蜜。

嚴飛陽也是憨直,一聽妻子這般說,立馬偎到榻前。“跟你學了這幾年,已經大有長進了不是嗎?爹爹都誇我炒的菜好吃、燉的肉香!”

“是是是,是長進多啦!”花向晚又穿過一針,仍是不擡頭地笑,“不僅能炒菜、能燉肉,還學會咕嘟魚了!”

嚴飛陽聽了這話,眉眼立即就笑彎了。邀功似顯擺:“那是!這可是我跟孔毅學來的獨家秘方,從不外傳噠!你說,是不是比外面大飯莊做得還好吃?”

沈醉繡活的花向晚並沒有聽清,只稍稍點了頭便繼續專註在手上。惹得一心等誇獎的嚴飛陽,幹在原地抓耳撓腮。忍不住開口勸道:“哎,別繡了,也歇歇眼睛!都幹一中午了!”

妻子手裏仍是穿針引線不停,嘴裏念叨著:“不行啊,你沒聽他們來的時候說,武隱跟顧家姑娘婚期定下了,一出臘月就擺酒辦喜事兒。”

這炒菜做飯嚴飛陽能學,碰上女兒家針織刺繡的事兒,就一竅不通了。只傻楞楞問:“嗯,我記著呢,怎麽了嗎?”

花向晚看其這副木訥樣子,只好放下繡花繃子,耐心解釋:“我手裏這些花樣兒,可都是新婚喜被上的!總不能人家都成完親、拜完堂了,這被子還沒完工吧?”

“哦——”嚴飛陽一知半解點點頭。忽然撒嬌般拿頭去拱妻子,邊拱還邊黏糊。“那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啊,都過年了,就歇歇吧。”

面對如此直白的懇求,花向晚實在是沒法兒了。只得收拾起東西,笑著答應:“好好好,今兒我就不做了!那你也歇會兒,咱們聊聊天!”

“好啊!”嚴飛陽一聽立時來了精神。急忙忙坐直身體,將腦袋向後靠在床邊。低吟著感慨:“真沒想到,這麽快武隱就成家了……”一聲嘆息跟在末尾,嘆得人心跟著一緊。

“是呀,我看他們幾個也沒想到!今兒早差不多一半時間都在說這個!”花向晚口中的“他們”,自然是楚一巡、周跡杭和譚鳶。

為顧及妻子有孕,嚴飛陽一家今年特意選擇留在城中過年。這可方便了那幾個來拜年的,一大早扛著大大小小東西上了門。其中吃穿用度無所不包,像搬了整間小賣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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