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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樽共 金烏當空,豪情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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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樽共金烏當空,豪情萬丈

“老師適才所言,不知蕭先生意下如何?”他聽見自己聲音,從靈魂深處吐出,灼熱了五臟六腑。

沒有任何遲疑,蕭路起身拱手而拜。“草民願為天下百姓,走這一趟!”接著便牢牢站定,目光炯炯回望對方。以傲然挺拔之身姿,顯示出剛毅決心。

此事到此,無須再議。

嘆息幽長似沈入水底的錨,韓凜緩慢而鄭重地點點頭,將那份推來扯去的奏疏,再度揣回身上。他站起來,穩穩托住蕭路執在虛空中的手。深深一嘆道:“朕替中州萬千百姓,謝過老師、謝過蕭先生……”

“那接下來,就該考慮怎麽不驚動南夏,還能順利進入雲溪了!”一下始料未及的拍案之聲,瞬間響徹全屋。將才剛積攢起的肅殺悲壯,頃刻間掃了個幹幹凈凈,是久不作聲的秦川。

卻看他目光灼灼、面色堅決,一字一句皆似拿火淬過般燙。“照目前情形來看,官路是走不通了,要走就得走商路!師父自入世以來,久在府邸、深居簡出。別說南夏無人認得,就連中州官場中,識得師父的也寥寥無幾。”

他越說越起勁兒,不僅腦袋轉得飛快,還拿眼上下打量著蕭路。像是要從對方身上,看出金子來似的。“既如此,何不讓使團跟師父喬裝改扮,挑個商人們動身的好日子,一齊結伴南下。伺機混入舊有商隊中,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嗎?”

在座三人,都被其一番長篇大論逗樂了。氣氛眼看著,就要回到其樂融融中去。韓凜從旁察言觀色,發現這傻小子好像還有話沒說完,便順手點了把火。“確實是個好主意!還有其他計劃嗎?”

秦川一看,這記助攻送得正是時候,立馬借坡下驢。茶都顧不上喝,繼續開口道:“當然!這樣做,無法保證絕對安全!要想最大限度,麻痹南夏眾人。最好兵分兩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呵呵呵,如今你可算大有進益了。”聽完整盤計劃,蕭路也跟著笑起來,眼中滿溢著讚許與驕傲。

“這個辦法,的確可行……”正在腦海中推演整套方案的秦淮,一邊思索一邊道:“只是如此一來,使團規模必要精簡。為防節外生枝,朝中有官職的人,自然是不能用了。也就是說,此行只得一位正使,餘者皆為隨行護衛人員,方能護其周全。”

“好!就按老師說得辦!”這邊想法剛一提出,韓凜立即就拍了板,“此次出訪使團,只設一位正使。至於護衛人員,就由老師從軍中擇選精幹之輩,務必保證蕭先生沿途安全。”

秦淮隨即拱手領命。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便聽見蕭路聲音從身邊傳來。一開口用得就是“大將軍”之稱,陌生中透露出壯烈與哀傷。“所選之軍中精銳,煩請大將軍,妥善安頓好他們的家人。”

“這等事,不勞老師和先生費心,朝中自有專人負責。”在秦淮與蕭路出神的剎那,韓凜先一步下了保證。“此番同去者,軍中官階連加三級、贈與百金。”

年輕帝王音調清朗,似一曲漸入尾聲的古琴。裊裊餘韻盤旋於屋梁之上,帶起面前幾人一陣嘆服感銘。蕭路首先反應過來,對著韓凜重又拜道:“草民,多謝陛下!”一字一頓,猶如鏗鏘擊節。

“蕭先生快休多禮!”似是沒想到對方會如此正式。韓凜起身後,姿勢都來不及調,半踉蹌著伸出手,搭在對方肘部位置,硬生生將人攔了下來。“至於朝中,那些流言蜚語——”

他一邊扶著蕭路,一邊看向秦淮站立之地。“朕自會一力威懾彈壓!但等蕭先生平安歸來,以赫赫不世之功,還老師清白剛正之名!”

說完這些話後,韓凜邁開步子走到書房正前位置。以眾人俱顧不及阻攔的速度,抱拳行過一禮。“中州將士與百姓安危,拜托蕭先生了!”

一時間亂石崩雲、驚濤拍岸之聲震徹四方。秦淮和蕭路卻見一輪紅日,自眼前噴薄而出,瑞彩千條、華光萬丈。以萬夫莫當之勢,守護照耀著腳下這片土地。讓接下來的告辭,顯得平平無奇。

決定著將來天下走勢的這四個人,對視片刻後,只默契收回了目光。沒有跪拜、沒有恭送,甚至連半分只言片語都沒有。

清風徐徐帶起衣袂飄飛,更吹走了落在院子一角的那片雲。秦川抓緊時機,跟秦淮、蕭路分別使了個眼色。沒等目光凝成疑問落地,兩人就點頭含笑望著他,面上皆是一片慈愛喜色。

蕭路還虛虛推了推手,示意其趕快追上去,不然人可要走遠了。得到支持鼓勵的秦川,只一個躍步便沖出院子。笑聲與歡呼聲交織在一起,像極了除夕夜間不停響的熱烈爆竹。

或許是他步子太快,又或許是韓凜刻意放慢了速度。總之還沒跑出幾步,秦川就看清了對方身影,一樣的清瘦高挑、一樣的俊秀風流。卸去帝王擔子的韓凜,落在有情人眼中,便只剩下千年難遇的冠絕天下、卓然超逸。

一刻沒有停留地,他跑向韓凜。借著最後一步沖勁兒,直直將對方垂落的手拉起來。說笑間寶貝似的攥在掌心裏,用拇指不停摩挲著。

反觀韓凜呢?被這一拉扯得東倒西歪,直往前跌撞好幾步,才堪堪穩住身形。哪知剛一站定,就忙不疊打趣。“怎麽?秦將軍也順路出去嗎?”但他忘了今日“秦將軍”早非昨日之“秦川”。獵物既已到手,便不打算留一點兒,裝腔作勢的餘地給對方。

強硬攬過對方胳膊後,不由分說架著人快步往府外走。邊走邊說:“少裝蒜!昨日被官人撇下,害我遭了韓冶好一頓搶白,如今有美自投羅網,難道不該好好補償一下?”

“呵呵呵,活該!”韓凜心裏雖早樂開了花,但嘴上怎會輕易饒人。“誰讓夫君閑的沒事,功不好好練、書不好好念,偏要去招惹韓冶那傻小子?被收拾了,也是咎由自取,與我何幹?”

“哎,你還真是沒良心哎!”秦川急得臉都紅了,扯著手又加了幾分力氣:“他是你弟弟,還是我弟弟啊?為夫替你去視察情況,勞心勞力不說,連句誇獎都混不上,你說你是不是沒良心?”

韓凜真要憋不住笑了,一面搖頭晃腦,一面乘勝追擊。“韓冶是我弟弟不假,可也是夫君打小看著長起來的小舅子,怎麽如今倒被他搶白的沒法子?”

誰知這陰陽怪氣一問,卻是正中對方下懷。只瞧秦川臉一嘟、眼一搭,做出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慘兮兮、黏糊糊道:“還不是官人不肯為我撐腰……害我被人欺負了,都沒法還嘴……”

望著少年可憐巴巴的樣子,韓凜實在忍不住。他勾動嘴角,牽出個喜悅與感激並存的笑容。擡手摸上愛人發頂,輕聲道:“你真的不擔心嗎?”

“沒什麽可擔心的!”如此沒頭沒尾一問,秦川卻立馬接住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撐得住,相信爹爹一定會安排妥善!也相信師父一定可以把自己平安帶回來!我更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天佑中州、國祚昌隆!”

“對,你說得對……”韓凜默默重覆著,“吉人自有天相……天佑中州……國祚昌隆……”每念一次心裏底氣就足上一分。仿佛金烏當空,豪情洶湧、波瀾壯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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