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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雁天 好戲開場,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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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雁天好戲開場,勝券在握

吃飽喝足的秦川,沒過一會兒就恢覆到平常狀態。拿手巾擦過嘴巴,對著韓凜小聲叮囑道:“待會兒動起手來,不要留情。活口雖然得拿,但也要殺雞儆猴。”

韓凜不服氣地哼一聲:“你當我三歲小孩兒啊?這還用得著囑咐?”言畢拿餘光瞥了一眼,“呵呵,局勢敵眾我寡,秦將軍是打算請君入甕呢?還是拋磚引玉?”

“自然是請君入甕有看頭些!”少年笑得很輕松。仿佛討論的不過是晚間夜宵而已,“官人今早上還吵著想比試呢!機會難得,莫要辜負啊!”

鼓勵中帶著些挑釁的目光,如一把把軟鏢朝對面射去。那猖狂的笑聲若不是刻意壓著,只怕早已漏了餡。韓凜被這副痞裏痞氣的狂傲勁兒整得實在沒轍。一方面是真想對著囂張的臉蛋兒,狠狠擰上幾把。一方面又十分不聽使喚地,陷落進對方凜冽的鋒芒下,心跳比任何時候都快。

進退維谷間面上一通作燒,連耳根都發起燙來。只好急急低下頭去,不敢再看秦川。經過這些年歷練,少年長進著實出乎意料,僅僅一個動作就猜透了韓凜心思。

毫不避諱地欺身上去,伏在其耳邊道:“官人這就受不了啦?過會兒看見夫君動拳腳時的英姿,可要這麽好呢?”

韓凜簡直快要氣炸了,一遍遍在心裏數落自己沒用。那傻小子不過略施小計,自己就上鉤成這般模樣,怎麽想怎麽覺得窩火。明明之前不是這樣啊?到底什麽時候,江山換了主、攻守異了形?不成,不成,要快快調整好狀態,拿回屬於自己的場子才行!

怒氣十足的一眼過去,不待秦川做出反應,韓凜挎起小布包便下了樓。不說結賬也不說去哪兒,徑直朝門外走。

少年“哎呦”著在後頭猛追,胡亂掏出銀子塞在掌櫃手裏。跨出大門時,還被木檻結結實實絆了一跤。要不是眼疾手快,非撲個大馬趴不可。等一身狼狽地尋著韓凜時,卻見對方正圍著道邊樹幹轉圈圈,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他緊跑兩步趕到其身側,顧不上喘氣道:“一句話說不好,扭頭就走人!跑這兒找什麽?”

韓凜往下看了看,又往樹上瞅了瞅,仍是不死心的樣子。“找件趁手的家夥!我可不想讓那幫臟東西挨著我!”

一句話將秦川思緒,拉回到許多年前,記憶裏也是跟如今差不多的暮春時節。京城春禧堂,請了柳堤最有名的合慶班兒,來演雜花戲,據說唱的還是看家絕活《風滿樓》。一時間京城內外的達官貴人,無不望風而動,都想趕個新鮮、湊個風雅。

韓凜作為琴棋書畫無一不通的少年皇子,自然也躍躍欲試。開戲第一天便約了自己跟韓冶,同去春禧堂聽戲。那時候自己,好像才九歲吧,能聽得懂什麽呢。韓冶就更小了,除了茶水點心估計裏就沒裝下別的東西。

那一晚是真熱鬧啊!好不容易謝了幕,三人從門內擠出來時,天都已經黑透了。要不是韓冶總在旁邊咋咋呼呼,蹦著高地跟自己吵嘴,這一整天還是非常完美的。自己可以跟韓凜呆在一起,沒有大人們朝堂上的事,也沒有先生管家在邊上絮叨。就這麽樂樂呵呵地逛逛街、吃吃飯、聽聽戲,真是愜意極了。

陷入回憶的秦川,嘴角情不自禁地勾了起來。對了,對了!就是聽完戲出來,發生的那件事!讓原本因韓冶而有所遺憾的一天,又變得完美了起來。

“嘿嘿,這麽說,好像確實沒太有良心……韓冶為了救他皇兄,腦袋上可是結結實實,擦去好大一塊皮呢!”少年搔了搔頭,笑得更傻了。

韓凜發覺出異樣也不去管他,而是踱步到下一棵樹旁,繼續找起“武器”。秦川眼神下意識跟著愛人移動,那抹青綠色身影,就如一片柳葉般搖晃在眼前。

“剛才想到哪兒了?”望著不遠處的韓凜,少年在腦海裏問自己,“對了,是那件事——”

三人見天色已晚,準備穿小路回去。不知怎麽七拐八繞,到了一處極偏極暗的小巷子裏。被一群在街上無所事事的盲流,前後堵了個正著。他們差不多有五六個人,從說話聲音聽來年紀都不大。正是該好好做工,幫襯家裏的時候,卻偏偏選了這麽個營生。

估計是看一行三人年小,還錦衣華服的,身後又沒有隨從跟著。是再好不過的下手目標,才想趁著月黑風高,博點兒財出來。算盤打得是不賴,只可惜選錯了對象。

秦川腦子裏飛舞的,全是韓凜當日英姿。記得那時他張開雙臂將自己和韓冶護在身後,側頭道:“小川,後面那倆交給你!記得看好韓冶!”

如此活動手腳的好機會,秦川怎會放過呢。笑嘻嘻說了句“放心”,吹著小調兒便迎了上去。還沒發什麽力,就將身後兩人打得落荒而逃。回頭再看韓凜那邊,豈一個“慘”字了得。團夥中的三人早已倒地不省人事,連聲哼唧都發不出來。

為首那個則被他按在地上拳腳相加,即便滿口告饒亦無法阻擋暴烈的怒意。秦川記起動手前好像就是這個人,不長眼地放了狠話。說讓韓凜識相兒點兒,把錢交出來,不然就殺了他身後的兩個孩子。

“想動自己和韓冶?這不是正撞韓凜槍尖兒上嗎!”秦川搖搖頭,十分惋惜地看著地上那人,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一道寒光閃過,秦川頓時破了音,瘋一樣叫著韓凜的名字沖過去。韓冶更是一個飛撲,不管不顧要推開自己的皇兄。緊張的火苗還沒真正點燃,就被韓凜一腳踩滅了。隨著腕骨處發出的碎裂之聲,那把匕首被狠狠拋向遠處,再不可見。

末了秦川和韓凜扶著三人裏唯一負傷的小弟弟,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府中。韓冶額上那片新鮮擦傷,直到天氣轉熱、換上夏裝,才算徹底痊愈。

“成了!就這根吧!”回憶落幕,韓凜找到趁手之物,正擱在掌中左右扭動著。

秦川順著他胳膊往下看。但見一根約四五尺長,上粗下細的柔韌枝條,被其拿在手裏把玩著,形狀好似沒加握桿的小鞭。不自然的吞咽聲,從喉嚨深處傳來,不安的空氣被少年掖進肚子。回想剛才自己肆無忌憚的樣子,再看看韓凜攥在手裏的枝條。一股僥幸存活的後怕與慶幸,席卷了全身。

“看、看來以後,還是少、少惹他為妙……”震顫帶著胃裏羝肉,不覺翻了幾個跟頭。

“嘿,想什麽吶!”一個走神韓凜來到身側,不大的動靜把做賊心虛的秦川嚇出個激靈。

“沒……沒什麽……”眼睛卻不住溜在那段枝條上。

“哈哈!”韓凜看出端倪,故意將枝條折彎再抻直,令其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怕了吧?知道怕就好!以後還請秦將軍謹言慎行!”

瞧韓凜這陣勢,秦川是真想再調戲幾句。可盤算了盤算,後頭還有正經事兒要忙,只得暫時作罷。低頭從樹下草堆裏,撿了幾枚石子揣進袖子裏。

“喲,秦將軍這是要動真格的了?”韓凜不禁笑道:“那幫人呆會兒可有苦頭吃嘍!”

秦川拿他沒轍,只好邁開步子,向兩排房子中間的小路走去。邊走邊道:“你拿著那家夥,還好意思說我?遇見我,都算他們走運!”

韓凜側過頭沖秦川莞爾一笑。清麗俊美的面龐,襯著眉宇間隱隱的殺意,令整張臉散發出一股近乎妖冶的邪氣,只消一個眼神便能攝住人的魂魄。

秦川聽見自己的呼吸亂了,袖子裏晃動的石子,就像起起伏伏的心事。他趕忙移開眼睛,將聖賢書裏的規訓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好讓自己平覆下來。

“該死!天底下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好看的人?長得好看還不算,還偏偏知道自己有多好看!這誰能頂得住啊?!”聖人訓話果然沒起到什麽作用,少年愈發想入非非起來,直至持續到身後出現腳步聲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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