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山月 長槍力斧,季鷹覆仇

關燈
關山月長槍力斧,季鷹覆仇

季鷹重新握緊了長槍,別人眼裏看著是要放手奮力一搏,而在他那兒卻有意松開了力道。伴著並不怎麽有氣勢的呼喝,不等迦羅達做好準備就沖了上去。長槍的利刃斜斜向前,寒光跳躍在刀尖上。一聲稍顯倉促的碰撞傳入眾人耳中,接著那柄丈八長槍從空中劃過。

深深嵌入了,距離兩人足有五六個身位的土地上。迫不及待地喝彩與歡呼,從北夷騎兵中點燃開來。可還沒等第一聲呼號落回地面,排在前頭的士兵,就見一道寒光從季鷹手裏閃過。朝著迦羅達那碩大寬敞的頭頂劈了下去。

很難說清這一刻的感覺,迦羅達想。他聽見骨頭從體內被剁開時發出的清脆悶響,卻不知道自己哪裏受了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沒看到血,只覺得有些涼也有些沈重。他轉動腦袋,望向身側的季鷹。這才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順著額頭緩緩流下,是血液鮮紅的顏色。

迦羅達總覺得,人的血要比牲畜的血更加鮮艷。那些看見屠刀都不知道跑的家畜,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大自然的泥塑。它們的血液遲鈍又骯臟,聞不到一絲反抗的熱情。鮮血越流越多,直到徹底蒙住雙眼。隔著殷紅簾幕,在季鷹的目光裏,迦羅達看清了自己的樣子。他的頭顱被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斧頭,砍成了兩半。如今正嵌在自己面門上,而這道缺口正是那份冷和重的來源。

“這是胡如歌的兵器。”季鷹冷冷道:“如果你還記得他的話,就該明白今日是因何而死。”

“胡如歌……”迦羅達凝聚起逐漸渙散的意識,嗡動著早已不能做出動作的嘴角。叨念著這有些熟悉卻依舊陌生的名字,“胡如歌……”人生的走馬燈晃過眼前,透過愈發深重的紅色簾幕,迦羅達想起了那天情景。

那天,天很冷,就像自己現在感覺到的這樣。迦羅達按照元胥王上手下的命令,將那個手持利斧的高大將領引出了城門。那人真是力大無窮,隨便掃一掃斧子,就能引得地動山搖。若不是先行買通了身邊人,自己還真沒把握能在那人手裏全身而退。

“原來他就是胡如歌……我記起來了……”這是迦羅達在陷入永恒的黑暗前,腦海中冒出的最後一句話。龐大而堅實的身軀跌下馬去,重重摔在地上。成為中州與北夷之戰的其中一個句點,身後的北夷騎兵,顯然還沒從變故中緩過神來。

直到許青山揮舞長槍,率領大批守軍沖進隊伍時,群龍無首的北夷人,才不得不倉惶應戰。失了軍心的結果可想而知,北夷一方損失慘重,傷亡者不計其數,繳械投降者更是多如過江之鯽。原該是最險惡的一仗,卻在季鷹的勇猛表現下,打得如此輕松容易。

他勒緊韁繩,站在隊伍後方。望著眼前逐漸進入尾聲的拼殺,輕輕嘆了口氣。季鷹擡起頭,目光跟著天上流雲飄向遠方,喃喃道:“如歌……這麽多年啊,我跟你就學會了這一招……”

在邊郡守軍似風卷殘雲般,鯨吞著迦羅達部騎兵時,趁著天色微蒙,秦川率飛騎營一連攻下兩處目標地點,皆如探囊取物般易如反掌。沒有任何停歇,清點過人員後,少年再次做出指示。飛騎營眾人頷首領命,利落地揮動馬鞭。朝著下一處攻占的部落飛奔而去。

隨行向導又一次被這不要命的氣勢給鎮住了。他們飛快交換著眼色,神情中滿是驚懼與擔憂。萬般無奈之下,領頭人不得不勉強向秦川提議道:“將軍,您已不眠不休跑了兩個多時辰了!要不要考慮,找個近水源的地方休息一下?”

秦川側過頭,對這位中年向導露出個,遠比陽光還要和煦的笑容。解釋道:“留給飛騎營的時間不多了!季統領那邊的消息,遲早會傳遍北夷!臨近部族一旦南遷,飛騎營就算找到駐紮地也晚了!”

“但是——”向導把心一橫,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下一關飛騎營未必能過得,像之前那麽容易。”

少年笑著點點頭,悅耳聲音裏透著堅定和安慰:“我明白各位的意思,也知道你們是好心提醒!但我相信,飛騎營才是這片草原裏,最強的軍隊!沒有人會是我們的對手!”

向導看著年輕人剛毅的面龐,垂下頭沒再多說什麽。剛剛那番話的確喚起了內心當中,久違的熱血澎湃。可深知下一處有著怎樣危險的他,也不得不為這年輕將領和其所領的軍隊捏一把汗。

而今只能在心裏祈禱,希望他們策馬趕到時,正巧碰見那只“沙漠禿鷲”在小憩打盹兒。秦川自然沒有這樣的念頭,他並不相信命運偶然的眷顧,對他來說堂堂正正贏下每一仗,才是眼前真正要做的事。不管是誰,運氣不好擋在飛騎營前面,只有死路一條。

當然了,他也清楚向導為何那般欲言又止,下一處守衛是有著“大漠鷹鷲”之稱的突吉。此人可算作北夷的後起之秀,年齡與自己相差無幾。向來以手段殘酷、治軍嚴苛著稱。聽聞其勇猛異常、剛強非凡,自出道至今不過短短兩三年,就憑著敢打敢殺的沖勁兒和狠勁兒,在草原展露出頭角。頗得元胥王上重視與信任。並在王上親自授命下,組建起一支完全由自己掌握的軍隊。

這些“豐功偉績”,對秦川來說什麽都不算。只要是敵人,無論強弱,等待他們的只有一種結局——失敗!徹底而完全的失敗!除此之外,少年從未設想過第二種可能性。

興許是片刻沈澱後理智稍稍恢覆,沖淡了焦慮帶來的茫然無措。先前那名向導,再次追上秦川。獻策道:“將軍若想趁其不備,一舉擊破突吉大營!咱們不如稍微繞點兒路,從前面坡道轉過去!直接進攻側方營帳,必定事半功倍!”

這次的話倒正中秦川下懷,他擡手示意全軍停下步伐。接過另一名年輕向導手中的輿圖,以一種請教口吻道:“還請向導賜教!”

向導看自己提議受到重視,更是不敢怠慢。伸出手指沿正在行進的方向,畫出一道迂回弧線說:“就是這條路!雖有些窄,但好在飛騎營人數不多,算起來剛好能夠通過!”

“所需時間呢?比這樣直接沖下去,多耗費多少?”秦川仔細盯著那條細如毛發的支路謹慎問道。

“哦!”向導趕緊回稟,“時間差不了多少!一般來說大批軍隊經過,才會因擁擠而耽擱時辰!飛騎營人數精簡,又有踏燕駒的速度優勢,耽誤不了多少時候!屬下敢用性命擔保!”

“既如此——”少年合上圖,綻開一個燦爛笑容,沖向導抱拳拱手道:“就拜托了!”

幾個向導完全沒想到,秦川會對自己如此看重。心下忽地湧起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豪情壯志。亦抱拳回禮道:“將軍放心,屬下定不辱命!”

隊伍再次開始行進,朝前接著奔了一段,在一個分岔路口處拐上了山坡。踏燕駒真不愧是萬裏挑一的名種,即使在如此狹窄的坡道上,奔跑速度依然不見放緩。這和飛騎營眾人精湛的騎術,脫不開幹系。向導們望著這群沈默的戰士,覺得他們比北夷騎兵,還要熟悉馬匹和草原。

太陽高懸在天邊,映的人們額頭閃閃發亮。汗水不斷滲出、聚集、滑落,每一滴都是對下場勝利的渴望。果如方才所言,飛騎營幾乎沒耗費什麽多餘時間,就登上了西面山坡。可世事往往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當向導們擦著脖子上的汗,滿懷期待地朝山坡下面看時。卻被眼前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寒意從頭蔓延到了腳,甚至連汗珠都結成了冰淩。最不想見到的一幕,還是出現了。只見山坡下,突吉集結好人手,正做著整備與清點。旌旗在風中呼嘯擺動,如一聲聲催促開拔放鼓點。士兵手中的彎刀與背上的弓箭,閃著爍爍寒光,叫囂著對鮮血的渴望。營帳上空凝結起的肅穆氛圍,連天上飛過的雄鷹亦要忌憚三分。

“他們從哪兒得的消息?怎麽知道咱們會來?”年輕向導臉色都有些白了。

年長向導跟著亂了方寸,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山坡下的突吉。語氣裏有種聽天由命的悲哀:“不,不知道…………將軍,屬下有負重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