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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月 變故陡生,青山懾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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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山月變故陡生,青山懾敵

就在同一時刻,草原上的牧民也開始了反擊。他們紛紛跨上馬,向越聚越多的“匪徒”展開沖鋒。小羊羔和小牛犢早已嚇破了膽子,在飛揚塵土間,不斷哀嚎亂竄,於夾縫中苦苦求生。其間當然不乏被踩踏致死的小生命,但誰還顧得上呢?面對足有兩千人的“匪徒部隊”,以及不論如何沖擊都不起作用的包圍圈。每個人心裏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該如何活下去。

然而說來奇怪,那幫不速之客態度淩厲、眼神狠辣,目光更是貪婪兇殘。可在這場力量懸殊的對峙中,對方卻遲遲沒有動武的意思。腰上別著的彎刀,跟隨顛簸不斷起伏,就是沒被抽出來過。高舉著的馬鞭,只在必要防禦時起起作用,其餘更多時間則用來抽打馬匹趕路。

兩千多人圍成的圓圈兒,活似個紮緊口的布袋。一路裹挾著牧民跟畜群,往草原更深處傾瀉下去,好像並不打算回到來時之地。咒罵此起彼伏,連馬蹄聲都難以掩蓋。當發現性命暫時無虞後,北夷人骨子裏的血性又躁動著重新覺醒。他們用最惡毒的詛咒、最骯臟的字眼,反抗著眼前兇悍的壓迫。沒有人出手、沒有人進攻,只有排山倒海而來的氣勢 ,和不能傷人分毫的無用狂怒。

這種詭異而微妙的平衡,大約持續了兩刻鐘。緊接著在眾人後方,突然出現了另外一股勢力,比這邊的人數更多、氣勢也更兇猛。帶頭的似乎也是個北夷人。那粗獷嗓音,仿佛一下就能穿透南北。直吼得草木摧折、地動山搖:“你們都給我聽著,私自出城乃違抗軍令,快些跟我回去領罰!”

這聲在北夷牧民聽來,宛若雷霆瀉地的怒吼,到了那些“匪徒”耳中,倒像完全沒聽到一般。除了從腰間拔出彎刀,那群人沒有絲毫回應。但寒光閃閃的鋒刃,無疑是最好的答案,他們將反抗到底。什麽軍令軍法,全他娘的見鬼去吧。今天誰擋著老子宰牛宰羊、喝酒吃肉,誰就是死路一條。

牧民耳邊似響起霍霍的磨刀聲,其中還摻雜著不停吸溜的口水,全是滿滿的貪和饞。這個想象倒是很合他們心意,中州軍隊為了有口肉吃,而自相殘殺,那可是一出大大的好戲啊。方才擔憂與恐懼,瞬間被興奮所取代,當中有些人甚至萌生出一種慶幸,慶幸自己今天恰好來了這片地方放牧。才能附帶收獲,這麽有看頭的表演。全然不記得事情發生時,心裏是怎麽咒罵老天爺的。

見彎刀已然出鞘,後面追趕的中州邊軍亦舉起了長矛。可沒有許青山的命令,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背著弓箭和箭袋的士兵,分左右奔向前方,做出包夾之勢。草原另一邊,正在神母河處演習的王上親兵,於小夥子的指引下趕到。

馬蹄聲混合著嘹亮的口哨席卷而來,連山崖上的雄鷹都被驚飛。地上其他活物,更是能躲就躲、能藏就藏。似乎多接觸一下那凜冽殺意,就會被震得四分五裂、屍骨無存。牛群和羊群徹底被嚇呆了,它們停下倉皇奔騰的四蹄,成團成團地偎在一起,乖順迎接過早死亡的命運。

一向空曠的放牧草場,霎時變得擁擠不堪。被圍在正中間的是北夷牧民,向外一圈兒是身穿中州甲胄的叛變“匪徒”,最外邊兒是漸漸形成包圍態勢的中州邊軍。一環一環,一道一道,儼然成了北夷大地上畫好的活靶子。而王上親兵,就是即將射穿這面巨型標靶的利箭。

當看到軍隊出現時,牧民們歡呼起來。他們的英雄、他們的驕傲,北夷草原上最驍勇的戰士,要來拯救他們了。口哨聲形成一股螺旋氣流,旋轉著自標靶中心升起,迫不及待地湧向那心頭至愛。只是在這片歡欣雀躍下,北夷兵士們還聽到了些別樣對話。這對話讓人很感興趣,甚至能讓人按下對鮮血的渴望,暫時把刀把往下壓低幾分。

“再說一遍,你們擅自調用馬匹,擅自出城劫掠,嚴重違反軍令軍紀!念在你們是初犯,快些跟我回去,季統領自會網開一面,從輕處置!”許青山極具威懾力的語調再次響起,令本就豪放的北夷話更具氣勢。可他這份威嚴和善意,並沒換來什麽好結果。

一個急火火的嘲笑穿過各種嘈雜,叫在場所有人聽了個清清楚楚:“哈哈哈哈哈,副統領你別白忙活啦!朔楊那兒破地方,弟兄們死也不回去嘍!”

“就是就是,副統領,趕快帶著你手底下這群娃娃兵,回朔楊城裏守著吧!草原大漠,不適合你們這些縮頭烏龜!”更多更大的嘲弄,如一個接一個浪頭打過來。惹得從旁瞧熱鬧的北夷軍隊,哈哈大笑。

“嘿,那邊兒的小兄弟,在中州過了不少苦日子吧?”一個看上去像軍隊管事兒的,朝仍在行進的隊伍喊道:“把那幫中原雜種解決了,元胥王上的軍隊歡迎你們!”

不得不說,這聲音的主人的確有些腦子。竟想不費一兵一卒,就坐收漁翁之利,比大多數北夷莽漢真是強多了。埋伏在暗處的眼睛,忽然彎了起來,伴著漫不經心的笑聲輕點幾下指尖。猶如閻王輕巧勾掉,生死簿上已經作廢的名字。

“放下武器!不要做沒有意義的抵抗!”許青山還在極力勸說,語氣好似和藹了些。

跟著所有人都瞧見那群叛變“匪徒”,正舉起手裏的彎刀。幾乎就在同一剎那,中州隊伍裏的弓箭手亦拉弓搭箭,將箭頭指向標靶裏面的一圈。起哄聲和叫好聲出現在不遠處,那是北夷人特有的樂趣。帶著陰惻惻的惡毒和刻進骨子裏的、對於殺戮的崇拜。

一切,就在這時發生了!

來得那麽突兀詭異,又那麽自然而然。弓箭手在放出箭矢的瞬間變換了方向,數不清的利箭殺進北夷軍隊陣中。周身景物靜止了,閃著耀眼光芒的箭頭,成了不少人眼中對於世界的最後印象。

可不待溫熱屍身落地,那些活著的人就發現,才剛還一副標靶模樣的中州軍隊,此刻已殺到近前。揮舞手裏彎刀和長矛,呼嘯著沖了上來。

“中計了!”這是挑撥中州軍自相殘殺的小頭目,腦海裏最後一個念頭。接著飽含震驚與憤怒的雙眼就歪向一邊,他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正是那個被人稱作“副統領”的人。

等一等,自己好像聽說過此人名號。叫什麽來著?對了對了,好像叫……許……青山……

目光擦過許青山坐騎的馬頭馬腹,接著是馬腿和馬蹄。遠處的青青草色,與墊在臉下面的一樣舒服。幾個天旋地轉後,眼神裏的震怒不見了,取而代之是深深的疑惑。疑惑自己,為什麽會看到翻滾的草坪和天空?為什麽身體其他部分喪失了感覺?在陷入長眠以前,他用盡最後一點兒力氣搞清了現狀,原來是自己被對面的許青山,砍掉了腦袋。

“呵呵呵……真是太不漂亮了……”滾動的頭顱想著。他很想咧開嘴笑一笑,但也明白自己做不到了。

許青山安然跨坐馬上,用利刃挑起滿是血汙的頭顱,抓著依然齊整的發辮高高舉起。龍吟虎嘯般喝道:“魁首伏誅!其餘人等交出武器,立地投降者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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