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笳鼓動 上下齊心,先機占盡

關燈
笳鼓動上下齊心,先機占盡

失落糾纏著不甘,如同天邊西垂的赤烏,於左副使心裏燒做一團不見明火的悶氣。迎來送往他聽得清楚,正使那兒有穆王作陪,尊貴體面自不必說。齊王備下的美人兒,笑聲像極了百靈鳥。

無奈熱鬧都是別人的。有他們兩個在,自己一下就成了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可又能怎麽辦呢,一個是王上貼身親信,一個又是寵姬親弟。王庭中人也得賣他們幾分面子,更別說代表北夷出使中州了。

左副使想法消極而頹喪,眼神卻比食腐而生的禿鷲還要陰毒。他渾身不停顫抖著,饒是如此仍舊半個字兒不敢說,只能在心裏默默詛咒起同伴,希望他們終有一日受盡折磨、萬劫不覆。

“徐大人攜禮在外求見,還請左副使賞光。”正當左副使在臆想出的酷刑裏沾沾自喜時,恭敬又洪亮的聲音穿透耳膜,將內心描繪已久的渴盼,如美味佳肴般送到嘴邊。

“哈哈哈,快請快請!”左副使趕忙起身打開門,像怕隨行仆從聽不見一樣,喊得既大聲又緩慢。陰狠之色只一個眨巴眼功夫,便被藏到暗影裏。然而那些東西沒有離開,等到夜深人靜時它們會再次回來,只不過加上了不一樣的期待。

只見徐銘石一身氣派官服,灰白胡子打理妥帖。撩袍款款登上樓梯,整個人如一副水墨畫那樣賞心悅目。左副使眼睛沒在其身上過多停留,而是微微踮腳看向身後。幾個衣著得體的家丁或捧或擔地,端著挑著些被紅布遮蓋住的東西往樓上來。經過走廊時動作優雅從容,剛好夠整座驛站聽見。開門聲漸次響起,北夷人從屋子裏探出頭來,瞧著今日第三波訪客。

徐銘石停在門口作了揖,並不著急進去,只是笑道:“老朽腿腳不便,到得晚了!請貴使莫怪莫怪!”左副使禮儀與涵養,要比齊王接走的那位好些。行了個迎客禮後,高調將徐銘石讓進屋裏,連同身後跟著的家仆。

“徐大人請坐。”他親自給對方斟好茶,才回到自己位置上。

若是換做以前,左副使絕不可能這麽做。他不喜歡中州人,覺得他們狡猾、奸詐、詭計多端。可今天要不是徐銘石帶著禮物,幫他在使團隊伍裏找回些面子。自己這無人拜訪宴請的左副使,恐怕不等明早太陽升起,就一點兒威嚴權勢都不剩了。

“唉,原本想早來些的,孰料陛下病中特地傳來旨意,命老朽去宮裏取些禮物贈與貴使……可見一行之中,陛下還是最惦記您吶……”徐銘石捋著胡子笑,話茬打斷了左副使思路,讓他陰了一天的心於太陽下山當口,再度煥發出勃勃生機。狂野長相上堆滿了自鳴得意的笑容,像塊繡工極差的紅帕子。

徐銘石立起身。他聞不慣北夷人身上,馬飼料和羊膻混合的味道,尤其那一口黃牙就像剛吃過死人一樣。

來到那排捧著禮品的仆從中間,隨著一件件紅布被揭開,左副使雙目都要被晃瞎了。金銀珠寶自不必多說,絲織品也閃耀著光彩。屋裏瞬間就亮了起來,比外面西墜的紅日不知美到哪裏去了。與生俱來的貪婪與粗俗登時發作。左副使箭步沖到一匣珠寶面前,左手抓著、右手捧著,想象帳下舞姬佩戴它們的樣子。

“貴使,今兒天色不早,這些東西不如留著晚上好好看。”徐銘石再度靠近,“陛下特意安排禦廚到舍下,只為宴請貴使一人,您可一定要賞光啊!”

面對如此殷勤,那左副使並沒說什麽,只緩緩踱著步子走到門口,學著中州的樣子斯斯文文打開門。那動作在徐銘石看來,就是大寫的“東施效顰”。

“既然中州皇帝跟徐大人都這麽有心,我也不好推辭。”他絲毫沒往徐銘石方向看,而是扯著嗓子一勁兒往外嚷嚷,想讓其餘北夷人聽見。

既然對方想顯擺,那自己就配合著唱好這出戲。徐銘石心裏想著亦挪步過去,朗聲道:“多謝貴使賞光,舍下真是蓬蓽生輝、榮幸之至!”邊說邊將那昂著脖兒的使者,請出了屋門。左副使笑意盈盈向樓下走去,笑聲如碎銀子般摔在樓梯上,教人裝聽不見都不可能。

車馬聲漸行漸遠,喧鬧了整天的驛站終於安靜下來,眾人見沒了好戲也各忙各的去了。要麽結伴上街看中原風物,要麽叫了酒菜在房中對飲。北夷人喝多了,嗓門那叫一個大,直吵得驛丞和小二有苦說不出。揉了棉花塞在耳朵裏,以降低噪音帶來的煩悶。

隨著玉鏡越升越高,夜也愈發深了。在一片祥和安閑中,中州皇宮內迎來一波波送信之人。一個個都低著頭,腳步敏捷卻沒有聲響。捋著墻根走過的動靜,還沒一只貓兒跳上屋檐聲兒大。這些人面容堅毅而沈默,禮數十分風雅周到,一看就不是尋常傳話的下人。他們一批接一批,進入到中州皇帝書房中。等在裏面的韓凜神采奕奕,半分看不出生病的樣子。

聽完最後一波來自徐銘石的匯報後,韓凜喚過孫著道:“拿好東西,隨朕出去一趟。”應答化作行動,對方取來個兩尺見方的木盒。從動作上看,盒中之物的確有些分量。老內監卻執意不讓徒弟幫忙,十分愛護地抱在懷內。

天上弦月幽幽,眼前道路晦暗深長。馬蹄飛踏如同空谷回響,一下下撞擊著韓凜心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