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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爐 天光未明,歸家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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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爐天光未明,歸家心切

正月初三這天,秦川起得格外早。說“起得早”並不準確,應該是一夜未眠才對。總覺自己已等了千百年那麽長,自然不想錯過接下來的每時每刻。

更何況《問劉十九》始終懸掛於幻象。一會兒倒映在酒杯中,泛著琥珀的色澤;一會兒烙印在碳灰上,被餘燼燙的通紅;一會兒又出現在天闕,雪花連成筆鋒肆意飄搖,直卷成一段段連綿回繞、放縱不羈的狂草。

現下他正反覆吟誦著這幾句,和平日裏最親近的小廝,七手八腳往角門外搬著東西。兩人從摸黑忙活到晨光熹微才算完工。叫山雲的小夥子,瞅著墻邊一溜兒足有八九尺長的物件,莫說少爺簡單出門一趟,就是在外過個十天半月也是富富有餘。

他一手掐腰一手撓頭,對著秦川道:“少爺,您這可得找輛車吶!光靠咱倆,再多八只手也不夠用啊!”

少年瞧著一地零碎兒,心下犯了難。減去一些吧,查來查去都是必需品,不是韓凜素日愛的,就是自己想要的。

“你去弄輛車來,手腳輕點兒!避開禮叔廉叔和早起溜達的胡大爺,聽見了嗎?”眼見儉省之路行不通,他一把攬過山雲脖子,蹲在門邊謀劃起來。

“沒問題,少爺您就請好兒吧!只不過從府裏私自拿車這事兒,可是挺危險的,您是不是?”

“放心,這份錢我另給!但你千萬不能說出去啊,跟誰都不能說!”

“嘿,我山雲的嘴您還不清楚?您以前做下的事跡,有多少老爺都不知道,全在我這兒存著吶!我向來口風緊,一使銀子就更緊,管保爛在肚裏!”

“行了行了,你快去吧,我在這兒守著!被發現了不光賞錢拿不到,還要把你的月銀扣完!”

山雲活動著發麻雙腿,緊緊小帽樂道:“您就在這兒等著,把銀子也準備好啊!”跟著便貓腰進門,捋墻根兒往遠處去了。

秦川倚墻張望,心裏也是緊張。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個秘密,那是自己和韓凜兩個人的家,理應只屬於他們。幸好山雲辦事兒十分穩妥,一刻鐘不到就趕來輛騾子車,為不驚動人連裝飾都拆了。

“行了,咱往上運吧!怕馬車太顯眼,就挑了輛小的!”車輛停穩後又忙著往裏裝東西,遠處傳過幾聲犬吠,兩人做賊心虛嚇得青筋直突突。

等把地上搬空,車裏也塞得滿滿當當。山雲牽著韁繩問:“少爺,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啊?”

“這你不用問,只管跟著我走!”秦川幾步跨到車前,腳下生風一般快,連騾子都要哼哧哼哧地緊趕慢趕,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山雲趕著車,好奇可說與時俱增,但看少爺的認真勁兒,自己實在不敢多問。一人一車、一前一後走出段距離,就見秦川在前面小胡同處拐了彎,想來目的地快要到了。

少年挨個門走過去,停在一戶相對靠裏的人家前。山雲打量著那套不大的小院兒,門上沒有春聯或福字。無論墻面還是屋檐皆嶄新如初,一看就是屋主買下後重新粉刷整修過。

他從車轅上跳下來,拍著手感慨道:“少爺,您還沒成親,就先養下外宅啦?”

“瞎說什麽?年紀不大,倒學了不少渾話,小心有來無回!”一記淩厲眼刀伴著後脖頸被牢牢提住的感覺,教小廝趕緊住了嘴,一面賠笑一面求饒。

山雲是跟秦川一起長大的,知他並未動真氣,只是嫌自己說話不中聽,便笑著岔開話題:“不是說用銀子封口嗎,怎麽變成殺人滅口了?”邊說邊做出受驚樣子。

秦川無奈搖了搖頭,從袖中掏出兩塊銀錠子道:“這些足夠你保密和跑腿了吧?”接著又給了塊碎銀子,“喏,這是你冒險偷車的錢!”

山雲掂掂分量,歡天喜地揣進懷裏,再寶貝似的拍幾下。點頭如搗蒜般說:“夠了,夠了!少爺放心,一出胡同兒,我立馬忘得幹幹凈凈!”

秦川笑著白他一眼,找出鑰匙打開院門,催促山雲把東西搬到石桌上。自己則抄起掃帚,將院子做了簡單清掃。

忙完最後這步,太陽已露出半張臉了。山雲嬉笑著告退,秦川見他額上冒汗,又多給了點兒散碎銀兩,算是為自己準備不足,給夥計添麻煩的賠禮。

痛快接下賞錢,山雲用手抹去汗水。把騾子車稍微往前提了兩步,沖著院內一笑道:“少爺,我先走啦!”

不等秦川揮手,這抹京紅色就牽著騾子,走到上一家門前。

“還是這麽風風火火的。”少年笑著關門,整理起桌上東西。

就在車子即將駛出胡同口時,迎面一輛馬車擋住了山雲視線。他拉著韁繩調整自身位置,於交匯處瞥見車上四角各掛著精巧鈴鐺。所用蓋布也不是尋常貨,雖選用了低調顏色,可拿光一照仍是出賣了車主的富貴身份。

“喲,有錢有勢的人,都愛在這條胡同買房子嗎?”山雲將車小心拐出,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琢磨著。

在他觀察那輛車時,馬車旁的人也在觀察他。來來往往這麽多回,從沒見過其他車輛。那攬韁繩的年輕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車夫,舉手投足滿是大家子潛移默化的規矩。孫著稍一轉念便明白過來,此番陛下和秦將軍是想到一塊兒了。

“丟三落四的毛病,什麽時候才……”秦川聽得門被推開,以為是山雲忘下什麽回來取。

結果話還沒說完,韓凜笑臉就出現在眼前,少年瞬間呆立當場,結結巴巴道:“怎麽來、來得,這、這麽早啊……”沒有熱情擁抱,沒有親密言語,有的只是急促和緊張。

只此一句韓凜便料定,對方正秘密謀劃著什麽,奈何自己來的時機不對,打亂了傻小子陣腳。

“是啊,我想著咱們約定,就來得早了些!怎嘛,不想快點兒見到我?”他笑著邁過門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少年。

“當、當然想啊……只是沒想、想到這麽早……”秦川撐開手,以最大範圍遮擋石桌。現在讓韓凜看見,精心準備的驚喜豈不全完了。

韓凜立時揪出關竅。卻瞧他上前幾步,壓低聲音撒嬌道:“既然想見我,怎麽都不抱我一下?”語氣暧昧、眼神挑逗,呼出的熱氣裏夾雜著誘惑。若說冥冥中自有相生相克,那韓凜就是秦川所有的命定劫數。只消一眼,便輕松勝過弱水三千、春華萬載。

少年被蠱惑著張開雙臂,想要擁抱這個他永遠無法拒絕的人兒。心裏是快要噴湧的滿和脹,仿佛那風華正茂的肉身已然跌進懷中,悄然伸出藤蔓捆住心房,將兩人死死纏絡在一起。

然而下一瞬,韓凜竟彎腰從手臂間鉆了過去,將桌上大小包袱看了個真切。

心知中計的秦川大呼不好,卻依然阻擋不能、遮蔽無法。只好悻悻轉過身,欲求不滿地瞪著面前狡詐之人。

原以為少年背後,定藏著什麽小玩意兒,及至看清才發現凈是些羝(dī)肉、黑魚、菘菜、豆腐等物。倒叫韓凜摸不著頭腦,玩笑打趣道:“我中州官俸竟如此微薄,堂堂前將軍還要擺攤維持生計?”

“嘿,不懂了吧?綠蟻醅酒、紅泥小爐,和著瑞雪紛紛、朔風肅肅,這就叫情調!”秦川聽聞立馬多雲轉晴,笑著摟過韓凜臂膀好一頓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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