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語 清夜如塵，君臣相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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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宵語清夜如塵，君臣相諧
暮色下，韓凜透過始終敞著的窗戶眺望遠方。他神色如常，內心亦無甚悲喜。
“陛下，二位大人到了。”孫著通傳簡潔而低沈，好像石子滾落深井。
“快請吧。”水面泛起漣漪，熱切一圈圈漫延。
徐銘石和黃磬一前一後踏入殿中，每人手上都拿著本冊子。一舉一動莊重肅穆，疲憊裏帶著游刃有餘。
“臣徐銘石——”
“臣黃磬——”
“叩見陛下！”
連跪拜也那麽齊刷刷的，拖著些遲緩的步調。
“兩位愛卿平身。”韓凜揚一揚手，“孫著，賜座。”
內監總管一個眼神，自有徒弟們將人引至旁邊椅子上。
“此次勞動二位，就是想聽聽人口統計的進展。”韓凜不喜拐彎抹角。沒有客套地詢問辛苦，更不存在迂回地試探。
茶水擺在桌上，馨香和著夜風有種清冷的舒爽感。
徐銘石剛要立身回稟，卻被韓凜先行阻攔道：“既賜了座，就這樣說話吧。動輒站起來坐下，白白耽誤時間。”
“啟稟陛下，人口統計與互等劃分，確已開展一段日子。”徐銘石落回椅子上，“然各地收到消息有早有晚，人手也有多有少，加之初期頭緒繁多，難免忙亂些許。是以目前匯總上來的準確數據，尚只有三成。”
韓凜點點頭，原以為如此期限，能收集兩分就不錯了。不想竟做到三成之數，且是核準過的確切信息。不得不說二人出了大力，底下官員也著實拼命。
“陛下，在此期間，徐大人與微臣曾多次去周邊走訪，各處也調派了督查官員，新政所到之處，百姓們無不積極響應。”黃磬接過話頭道：“很多地方都出現了，農戶連夜等待登記的情況，更有入戶核準官員，三五日磨壞一雙鞋，卻仍在田間地頭奔波，只為盡快給朝廷一個交代。”
“真是辛苦你們了！凡一心一意為著百姓、為著朝廷的，無論官還是吏，甚至於裏長地保，俱要嘉獎鼓勵！”韓凜顯然十分動容，“黃愛卿，你掌管財務稅收，褒獎制度由你與徐愛卿盡快商量出個數，看著給就是！”
這下委實驚著了二位大人，連忙起身作揖道：“微臣不敢！”
“這有什麽？愛卿為人，朕再清楚不過，相信定能處理得公正公道！”韓凜見對方仍有猶豫之色，只好補充道：“居上位者本就該賞罰得當，才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肯為朝廷、為百姓出力！此事一環套一環、一層疊一層，朕在峰巔上難免忽略下頭的辛苦，而你們接觸全面，須得制定好合理政策，萬不可寒了官員們的心！”
一番解釋總算打消了兩人顧慮，黃磬表示會盡快拿出具體措施。
重又落座後，徐銘石捧著隨身冊子道：“陛下，接下來所說事關重大，臣與黃大人商討再三，實在不敢欺瞞。”
“徐愛卿但講無妨。”韓凜看出對方為難，不覺將背挺得更直了。
“眼下數據雖只得三成，卻仍能找到些規律，最棘手一項便是貧戶數目遠超預期。”徐銘石說，“派去核準的官員來報，其中大部分都是因病因殘致貧，或失去主要壯勞力導致的返貧。這些人大多家徒四壁，只剩老弱婦孺，即便有田也無力耕種，不過苦挨著罷了。”
隨著講述，韓凜很快把握住重點。這般情況的貧戶，絕不是減免賦稅就能解決的。不讓他們交糧交錢，他們也不會有所剩餘，日子沒有起色，又何談越過越好。沈吟半晌，韓凜開口道：“愛卿所說，確是頭等大事，二位可有對策？”
徐銘石向黃磬使個眼色，後者快速翻開自己手上那本冊子，恭敬道：“回陛下，確有幾項方案。”
“說來聽聽。”韓凜語氣鄭重，看得出十分上心。
“初步計劃由朝廷出資購買耕牛，再由各地衙門視情況進行租借。”黃磬邊翻邊說，“一來為衙門口添點兒收入，二來為貧戶與下戶提供幫助，倘若中戶和上戶一時耕牛不足，亦可解燃眉之急，不至於延誤耕種。”
“這倒是個辦法。”韓凜盤算著，“切記不可讓有心人鉆了空子，使朝廷好心變成謀私利的工具。”
“陛下深思熟慮！”黃大人拱一拱手，“租借耕牛不僅要有嚴格規定，還需每年上報巡查統計，確保耕牛不淪為衙門私產，更要杜絕濫用的情況。”
“嗯，果然設想周到！”韓凜放下心來，“統計人口、劃分戶等，原不是為了困住百姓，而是希望他們越過越好。貧戶擺脫饑寒，下戶躍升中戶，中戶奔著上戶，民間欣欣向榮，朝廷才能跟著受益。”
“陛下心系百姓，臣等感銘！”徐銘石跟著說出第二策，“或由衙門出面團結裏長地保，再由他們牽頭協調村民，給予貧戶家庭耕種和收割上的幫襯。想辦法讓田地活起來，逐步形成以街巷和村莊為據點的互助形式。”
“此法的確可行！有獎勵才有動力，否則平白無故誰願替別人家幹活？”韓凜看事情果真長遠，“不若由朝廷加派人手，統計各地脫貧情況，卓有成效者予以嘉獎。”
“陛下聖明！”徐銘石和黃磬紛紛起身叩拜。
“還有——”韓凜考慮再三，終是張口道：“從朝廷到地方，加大對婦女勞作的鼓勵，改善女子地位的同時也可多個進項！”
“這……”兩位大人面面相覷、難掩愁容。倒不是他們為人迂腐，而是歷朝歷代鮮有如此政令，一旦頒布阻力可想而知。
“朕很清楚，這並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千百年傳下來的規矩，要的就是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侍奉公婆、灑掃庭除。弊端便是一朝喪失勞力，全家饑寒交迫。”韓凜笑容寬和， “可無論什麽時候，人才是重要的！沒有人的規矩就是廢紙一張，就是腐朽棺材裏挺著的僵屍，妄圖用更多性命，去填它的道德壓迫！”他越說越激動，模樣近乎失態。
徐銘石和黃磬明白，韓凜這是在為天下所有受桎梏的人鳴不平。
“從現在起，官府不許再強調守節守貞，不得阻止女子拋頭露面。先把這兩條實實在在做下去，給各方一個適應的時間。”韓凜沒有被情感沖昏頭，他知道面前這座大山，憑誰都無法輕易撼動。
但總要有人去做！提出來、傳下去，也算為世間女子爭取一點自由吧！
“陛下萬歲萬萬歲！”跪拜情真意切，聲聲好似擲地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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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二位大人到了。”孫著通傳簡潔而低沈，好像石子滾落深井。
“快請吧。”水面泛起漣漪，熱切一圈圈漫延。
徐銘石和黃磬一前一後踏入殿中，每人手上都拿著本冊子。一舉一動莊重肅穆，疲憊裏帶著游刃有餘。
“臣徐銘石——”
“臣黃磬——”
“叩見陛下！”
連跪拜也那麽齊刷刷的，拖著些遲緩的步調。
“兩位愛卿平身。”韓凜揚一揚手，“孫著，賜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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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勞動二位，就是想聽聽人口統計的進展。”韓凜不喜拐彎抹角。沒有客套地詢問辛苦，更不存在迂回地試探。
茶水擺在桌上，馨香和著夜風有種清冷的舒爽感。
徐銘石剛要立身回稟，卻被韓凜先行阻攔道：“既賜了座，就這樣說話吧。動輒站起來坐下，白白耽誤時間。”
“啟稟陛下，人口統計與互等劃分，確已開展一段日子。”徐銘石落回椅子上，“然各地收到消息有早有晚，人手也有多有少，加之初期頭緒繁多，難免忙亂些許。是以目前匯總上來的準確數據，尚只有三成。”
韓凜點點頭，原以為如此期限，能收集兩分就不錯了。不想竟做到三成之數，且是核準過的確切信息。不得不說二人出了大力，底下官員也著實拼命。
“陛下，在此期間，徐大人與微臣曾多次去周邊走訪，各處也調派了督查官員，新政所到之處，百姓們無不積極響應。”黃磬接過話頭道：“很多地方都出現了，農戶連夜等待登記的情況，更有入戶核準官員，三五日磨壞一雙鞋，卻仍在田間地頭奔波，只為盡快給朝廷一個交代。”
“真是辛苦你們了！凡一心一意為著百姓、為著朝廷的，無論官還是吏，甚至於裏長地保，俱要嘉獎鼓勵！”韓凜顯然十分動容，“黃愛卿，你掌管財務稅收，褒獎制度由你與徐愛卿盡快商量出個數，看著給就是！”
這下委實驚著了二位大人，連忙起身作揖道：“微臣不敢！”
“這有什麽？愛卿為人，朕再清楚不過，相信定能處理得公正公道！”韓凜見對方仍有猶豫之色，只好補充道：“居上位者本就該賞罰得當，才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肯為朝廷、為百姓出力！此事一環套一環、一層疊一層，朕在峰巔上難免忽略下頭的辛苦，而你們接觸全面，須得制定好合理政策，萬不可寒了官員們的心！”
一番解釋總算打消了兩人顧慮，黃磬表示會盡快拿出具體措施。
重又落座後，徐銘石捧著隨身冊子道：“陛下，接下來所說事關重大，臣與黃大人商討再三，實在不敢欺瞞。”
“徐愛卿但講無妨。”韓凜看出對方為難，不覺將背挺得更直了。
“眼下數據雖只得三成，卻仍能找到些規律，最棘手一項便是貧戶數目遠超預期。”徐銘石說，“派去核準的官員來報，其中大部分都是因病因殘致貧，或失去主要壯勞力導致的返貧。這些人大多家徒四壁，只剩老弱婦孺，即便有田也無力耕種，不過苦挨著罷了。”
隨著講述，韓凜很快把握住重點。這般情況的貧戶，絕不是減免賦稅就能解決的。不讓他們交糧交錢，他們也不會有所剩餘，日子沒有起色，又何談越過越好。沈吟半晌，韓凜開口道：“愛卿所說，確是頭等大事，二位可有對策？”
徐銘石向黃磬使個眼色，後者快速翻開自己手上那本冊子，恭敬道：“回陛下，確有幾項方案。”
“說來聽聽。”韓凜語氣鄭重，看得出十分上心。
“初步計劃由朝廷出資購買耕牛，再由各地衙門視情況進行租借。”黃磬邊翻邊說，“一來為衙門口添點兒收入，二來為貧戶與下戶提供幫助，倘若中戶和上戶一時耕牛不足，亦可解燃眉之急，不至於延誤耕種。”
“這倒是個辦法。”韓凜盤算著，“切記不可讓有心人鉆了空子，使朝廷好心變成謀私利的工具。”
“陛下深思熟慮！”黃大人拱一拱手，“租借耕牛不僅要有嚴格規定，還需每年上報巡查統計，確保耕牛不淪為衙門私產，更要杜絕濫用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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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法的確可行！有獎勵才有動力，否則平白無故誰願替別人家幹活？”韓凜看事情果真長遠，“不若由朝廷加派人手，統計各地脫貧情況，卓有成效者予以嘉獎。”
“陛下聖明！”徐銘石和黃磬紛紛起身叩拜。
“還有——”韓凜考慮再三，終是張口道：“從朝廷到地方，加大對婦女勞作的鼓勵，改善女子地位的同時也可多個進項！”
“這……”兩位大人面面相覷、難掩愁容。倒不是他們為人迂腐，而是歷朝歷代鮮有如此政令，一旦頒布阻力可想而知。
“朕很清楚，這並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千百年傳下來的規矩，要的就是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侍奉公婆、灑掃庭除。弊端便是一朝喪失勞力，全家饑寒交迫。”韓凜笑容寬和， “可無論什麽時候，人才是重要的！沒有人的規矩就是廢紙一張，就是腐朽棺材裏挺著的僵屍，妄圖用更多性命，去填它的道德壓迫！”他越說越激動，模樣近乎失態。
徐銘石和黃磬明白，韓凜這是在為天下所有受桎梏的人鳴不平。
“從現在起，官府不許再強調守節守貞，不得阻止女子拋頭露面。先把這兩條實實在在做下去，給各方一個適應的時間。”韓凜沒有被情感沖昏頭，他知道面前這座大山，憑誰都無法輕易撼動。
但總要有人去做！提出來、傳下去，也算為世間女子爭取一點自由吧！
“陛下萬歲萬萬歲！”跪拜情真意切，聲聲好似擲地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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