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語故人重逢，心照不宣

路上烏雲漸漸散了，耀眼光芒從縫隙間透出，越來越亮、越來越暖。破軍很喜歡這晴朗的天兒，撒開歡兒跑得比朔風還快。平日裏要三刻才能抵達的演武場，今日只用一刻半就到了。

守衛兵丁見是秦川，趕忙讓路放行。果不其然，破軍才進飛騎營便引發了關註，大家夥兒全圍上來，一面細細觀瞧一面嘖嘖稱嘆。小家夥似乎十分享受被人矚目的感覺，非但沒有表現出恐懼，反而將頭高高昂起，左右甩著鬃毛跟在少年身側。

秦川心裏笑個不住，這馬簡直成精了！

他牽著破軍慢慢往高臺位置走，邊走邊向孔毅打聽：“聽說營裏來了三百多新人？”

“是啊，前幾天來的！”不等對方作答，鄭星辰就鉆了出來，“問他們是誰安排的也不說，神神秘秘的！”

孔毅見這小子又犯了毛躁病，擡手便要給他一下。誰知鄭星辰閃得快，話剛說完就沒了蹤影。還是王成思從旁補充道：“帶他們來的是位上年紀的內監，為首的年輕人儀表堂堂，就是有些陰郁。”秦川知道，對方說的是孫著和嚴飛陽。

穿過擁擠人流，少年登上高臺。人群迅速散開，調整隊形嚴陣以待。飛騎營元老站在正中間，左邊是常規三軍那八百人，右側則是三百二十名暗衛。他們先前就未曾挪動分毫，甭管多少人跑去湊熱鬧，這三百多眾皆不聞不問地立著。

秦川心下騰起陣唏噓。他們在不見天日的巷子裏走了太久，乍一回到太陽地兒自然難以適應。不知道什麽能做，只知道什麽不能做，既不合群又孤僻桀驁。

“沒事兒，打完一架就熟悉了！”少年對計劃很有信心。他朝嚴飛陽點點頭，對面卻根本沒想到秦川還能認出自己。

他雖然從未忘記秦川，但那是何等身份、何等的人。出門在外或許可以成為短暫的朋友，一旦回了京城，對方有對方的陽關道，自己依然要走眼前的獨木橋。是而嚴飛陽哪怕記著，也從不追憶提及。

“是啊，一切都過去了……暗夜裏的狼狗，也該學著在太陽底下過日子了……”他自我解嘲般地想著，回給少年一個老朋友式的苦笑。

秦川接收到信號，對於彼此來說，這是個很好的開端。只要那些人不排斥，就憑飛騎營的氛圍，讓他們擺脫陰影根本是指日可待。

他收回目光，拍拍身旁破軍朗聲道：“大家都看見了，這是朝廷去歲引進的‘踏燕駒’，耐幹耐旱更擅長途奔襲！只是戰馬培育尚需時日，在這之前大夥兒要做好準備，以期上馬後能夠快速適應！”

“將軍，那您身邊這位叫個啥啊？說出來，大家也好認識認識吶！”趙直頭一個搭話道。

底下眾人紛紛稱是，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秦川也跟著笑，有這些人在真是不愁沒有好心情。

“它叫破軍，是我從金絡苑帶回來的朋友，往後就住在這兒了！大家也好趁機摸摸踏燕駒的習性，以備來日與自己的戰馬相處！”少年邁出一步，“馬的事兒說完，咱們再來說說演習的安排！”沒有任何停頓，秦川換回平時操練的樣子。

“將軍，就等您這句話呢！”那聲音聽上去耳生，原是常規三軍裏靠前一個人說的。對方心思快，嘴比心思更快，見無人響應只不好意思地用手抓抓腦袋。

哄笑從中間傳遞開去，迅速感染了除暗衛外的每一個人。

元老隊伍裏有人幫著解圍道：“是啊將軍，您就快說吧！原定的倆月之期，眼看可就到了！”

“兩月之期，肯定趕不上了！”秦川看看嚴飛陽他們，不慌不忙道：“飛騎營既添了新人，想必大夥兒都認識了吧？”

沈默自靠近暗衛的一側，反向朝隊伍刮去，平息了剛剛蔓延的笑聲。方才還熱火朝天的人群，談到這個話題一個個諱莫如深，就連孔毅也不知該如何掩飾難色。

“無妨！”少年毫不在意當下冷清，“所謂不打不相識，朋友還是戰場上交得好！”

嚴飛陽擡眼看向秦川，不明白對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下月初十，飛騎營全員集結，於鷹喙山中進行演習！”總算說到了人們最關心的部分，“此次演習共三天，分為三隊——山隼元老一隊，新加入的弟兄一隊，再有就是這邊的朋友！”說著少年擡手示意暗衛，態度很是謙和尊重。

“大家現在就可以著手準備，用什麽武器，帶什麽幹糧，全憑各位心意！三天吃住全在山中，幸存人數多者為勝！”他一口氣念完，望著下頭激動的反應，便知此次演習是做到了他們心坎兒裏。

“若按人數論，新加入的朋友豈不吃虧？”鄭星辰率先察覺出不對。

“是啊，他們人數最少！”

“而且對鷹喙山也不熟悉，更是不方便了！”

“這樣分組，算不算勝之不武啊？”

議論如潮水般，擴散至整個演武場。有人忙著盤算各組優劣，有人考慮怎樣才能全殲新隊，有人則想不通將軍為何如此安排。

“哈哈哈，你們就這麽自信，認定無法以少勝多？”少年打斷了討論，“人員是多是少，地形是熟是生，說到底不過是外部條件！善用謀略、合理規劃、妥善部署，才是一支隊伍的命脈和關鍵！擅於利用自身優勢者，才是最後的贏家！”

幾句點撥看似不鹹不淡。有人醍醐灌頂，有人一知半解，有人幹脆沈浸在幻想裏，全然不知錯過了怎樣的機會。

這些秦川統統看在眼裏。他並不著急，人總要吃虧才能學乖，前輩鋪好的路走著雖然舒服，卻無法帶來真正的成長，等刀架在脖子上，自然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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