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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理枝 昆仲邀約,興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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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理枝 昆仲邀約,興高采烈

前往青綠齋當天,秦川早早從府裏出來,直奔韓冶住處。得知淳王並未外出後,不等人通傳便跟著進了院子。卻瞧其一本正經端坐廊下,正自己與自己對弈,神情頗為專註。

秦川不好擾他,揮揮手命引路小廝退下。這廂則無聲無息轉到韓冶身後看得十分起勁兒。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韓冶連眉毛都擰成了麻花,仍不見淳王下手破局。

“喏,放這兒!”前將軍忍受不住,越過對方在棋盤上指出個位置。

“誰啊?這麽敗興!”韓冶被嚇得夠嗆,等看清來人才不好意思搔搔頭道:“是秦、秦大哥啊!怎不提早出個聲兒,才剛是我冒失了!”

“瞧你認真,沒叫人打擾。”哪知秦川根本不和他客氣,順口打趣說:“原以為是什麽玲瓏棋局,結果就這還用想半天?”

“嗐,我本就不擅此道!這不前些日子差點兒惹下大禍,想用學棋磨磨性子。”對面笑容憨厚,嘴裏更無半句假話。

“說到這個——”秦川將頭一歪,“正好跟我出去見個人,順便吃頓便飯。”

“哪有那閑工夫?我不去!我還要在家看書下棋呢!”韓冶想都不想就拒絕,實屬意料之外。

“行,不去沒關系!我回去就轉告你皇兄,他這弟弟不肯賞臉、架子又大,我可請不動!”秦川邊說邊擡腿往外走。

“哎哎哎!”呼喚一疊聲兒地跟在後頭,韓凜連忙跑上去拉住對方,“你說什麽?皇兄?皇兄要約我吃飯?我去,我去,我去去去!!!”

前將軍剎停步子,儼然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道:“是啊,你皇兄要請你吃飯!現下正跟‘杯莫停’飯莊等著呢!”

“那你怎麽不早說!咱們走,咱們這就走!”只見他滿臉雀躍,扔下秦川自顧自朝前奔去。還沒竄出一丈地兒,便忽地止了動作道:“秦大哥,你等我一下!我回屋拿件東西!”

“這風風火火的性子,真半點兒沒變啊……”望著他跑遠的方向,前將軍心裏不免泛起嘀咕。

也就一個楞神的瞬息,淳王便自後堂折返。手中果然多了個一尺來長的木盒,邊摸索邊說:“快走快走,咱們這就出發!”

“拿的什麽啊?”秦川展臂就要去掏。

虧得韓冶眼疾手快,忙將盒子揣進懷裏道:“這可是我的寶貝!你不能碰!”

秦川並非真想看那東西,不過喜歡逗他而已。但看其把木盒抓得這麽緊,此物八成和韓凜有關。幾縷嘆氣悄然吐出,前將軍預感今日,自己恐怕很難壓制住火氣。

一路上,淳王不停點兒地催促快些走。照理講秦川常年習武,腳程怎會慢過位小王爺。可即便如此,韓冶依舊不依不饒地念:“秦大哥,你倒是麻利點兒啊!敢情等的不是你!”

他飛也似地在前頭走,雙手死死抱著木盒,衣袂飛揚處盡顯少年活力,舉手投足總有幾分像韓凜。畢竟一父所生,面容相似實屬情理之中。然而淳王雙眸又大又亮,天生帶著孩子氣,很容易暴露心思。

提到眼睛,秦川便不自覺想起愛人眉宇間的風情。韓凜眼睛算不上特別大,卻水靈靈、圓潤潤的,如同嵌進臉膛的兩顆明珠,整個人看上去既亮堂又精神。雙眼皮不很深,溝壑斜斜向裏再向下,雙目微瞇時最顯狡黠誘人。

這廂心猿意馬,那邊韓冶倒是全無雜念,一勁兒嘮叨說:“哎呀,秦大哥,你就不能走快點兒嗎?還前將軍呢,這點子腳力都沒有!”

對方不由搖頭苦笑,幹脆跟著小跑起來。似乎對成果十分滿意,淳王頭也不回地繼續趕路。直到現在都沒發現,兩人完完全全可以備車出行啊!若說韓冶馬虎沒顧上,秦川總該想著吧?此番分明是故意拖拉,叫少年著急上火。

走著走著,前將軍默默停下腳步,等前頭走出快三丈遠時,才開口喚道:“哎,你要去哪兒啊?”

“杯莫停啊?不是你說的,皇兄在那兒等我嗎?”韓冶目不斜視,火急火燎作答。

“你自個兒瞧瞧這是哪兒?”秦川樂得直捂肚子,以手指著上方匾額大聲提醒。

淳王擡眼看去,墨色牌匾上金燦燦提著三個大字——杯莫停。筆勢矯健、揮灑自如,確乎當得起一句“疏處可跑馬,密處不透風”。

“不早叫我一聲,差點兒走過了!”韓冶奔回大門口,路過時還存心蹭他一下。

秦川搓搓鼻子,正不知今日該如何收場,就聽店小二熱絡招呼道:“二位爺裏邊兒請!想用點兒什麽,小的我伺候您!”

“呃……”韓冶一下子憋住了,支支吾吾說:“我們和人約好了,就在……在……”接著轉頭瞄準秦川,“秦大哥,在哪間啊?”

對面簡直服了他,這麽簡單都不會問,可見腦袋裏除了皇兄,什麽都忘光了。秦川只得上前一步說:“我們跟韓公子約好,是提前訂下的雅間。”

“哦哦哦,原來是韓公子啊!”夥計笑容愈加燦爛。

韓凜比兩人早到半個時辰,店家看他樣貌清俊、衣著不俗,便叮囑小二多上些心。不想其一舉一動盡顯富貴氣象,出手更是闊綽大方。包下廂房後又點了各式招牌菜,末了還打賞自己一塊銀錠子。

“韓公子在‘金樽居’呢,小的這就領二位上去!”眼下一聽來人竟是與之有約,夥計自然不敢怠慢,一步一請地將秦川和韓冶讓到三樓。

“杯莫停”是京城最大的飯莊,“金樽居”則是布置最好的雅間,整層樓上唯獨這一間廂房。屋內陳設精致典雅且不說,單單幾幅名人字畫就價值不菲。原為城中顯貴飲酒作樂、往來商談所用,很少接待五位以下的客人。

誰讓只是包下“金樽居”,便要花不少銀兩呢?豈料那韓公子一來,老管家就亮出銀票,指明要上等客堂。掌櫃的一瞧數目,漫說點個雅間,就是叫酒樓關賬伺候這一桌,也是使不了的錢。

“公子,您的朋友到了!”行至三樓,小二恭敬地敲敲門。秦川聽著那動靜,總覺從笑聲裏,都能抖落出幾串銅子兒。

他摸出兜裏銀子,樂呵呵遞給夥計道:“麻煩了,過會兒走菜,人不用太多,韓公子喜歡清靜。”

“得嘞!”小二做夢都想不到,此等好事兒一天竟能碰著兩次。他點頭哈腰接過銀錠子,急忙忙返身下樓。

裏頭孫著聽得回稟,不聲不響打開門,將人請進屋內。

“皇兄!!”韓凜這邊兒影子還沒瞧見,呼喚就占滿了房間。緊接一道霹靂閃過,不帶半點兒拐彎徑直撲向自己。

韓冶胳膊前後箍住韓凜脖子,一邊兒打圈兒一邊晃悠。全無多年生疏一朝歡聚的尷尬,倒像兄長出趟遠門,今日剛巧到家罷了。

“你等急了吧?都是秦大哥,走得太慢!”淳王拉過把椅子,渾身跟沾了漿糊似的挨著韓凜。

秦川瞥他一眼,臉上分不清什麽表情。靠著韓凜另側落座,不緊不慢端起茶杯道:“要不是我提醒,都走城門口兒去了,還好意思說!”

“皇兄,你別聽他亂講!我一時高興才走過了,沒耽誤多少時間!”淳王朝對方吐吐舌頭,跟著向韓凜綻開個笑臉。

中州帝從倆人進屋,就沒能插得上話兒,恍惚間甚至以為時光倒流了。若不是韓冶比長高許多,秦川待自己比曾經親昵,他只怕真要懷疑,多年所歷不過一場癡夢。

誰讓三人以前就這樣?韓凜走到哪兒,韓冶跟到哪兒。一面拉衣服一面扯袖子,就差坐地上抱大腿了。秦川跟在另一側,跟韓冶鬥嘴那是上氣不接下氣,自己除了要忍受幼稚聒噪,還要耐心調停勸和,當真累身又累心。可昔年倍感頭痛之事,而今再看唯餘眷念傷懷。他感激韓冶赤誠,跨越那樣漫長的年華,仍舊嶄新如初、纖毫不改。

“一路累了吧?快喝口茶歇歇!”思及至此,韓凜露出笑容。那笑很溫柔、很慈愛。

韓冶抓過杯子一通牛飲,喝完起身往桌邊一趴,扒拉著木盒舉到韓凜跟前,不見半點兒王孫公子的樣兒。

“皇兄,這是送你的!快打開看看!”說著將盒子塞進他手中。韓凜往秦川處看過一眼,對面卻只是撇撇嘴,以示不知詳情。

見皇兄不肯拆,淳王索性就著韓凜的手,自己把木盒蓋子拉下來。一只木雕老虎映入眾人眼簾,造型生動有趣,探爪拱背的姿勢更是活靈活現。細節方面稍顯稚嫩,看得出反覆雕琢的痕跡。

“這……難道是……”記憶自塵沙中喚醒,韓凜一時難以把握。

“就是那年生辰,我許給你的禮物啊!”韓冶絲毫不在乎氣氛凝滯,大喇喇道:“當時我正愁送什麽好,結果皇兄你說我平素喜歡雕木頭,幹脆自己做個什麽!這不我沒日沒夜地忙,才選出個最好的送你!”

讓他這麽一說,連秦川也想起來了。只記得說完那番話不久,朝堂便有人提出早立國本,轉瞬間腥風血雨淹沒了純真光陰。韓凜本無意牽涉其中,卻因天資聰穎、德才兼備,教人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懷璧其罪之下,生母慘遭牽連。三尺白綾蕩悠悠,抹殺了至親也葬送了純粹。自此這件未送出的禮物,連同韓凜的悲憫之心一道,被歲月埋進亂墳崗裏,再不奢望重見天日。

不料機緣巧合之下,韓凜得以重拾信任。只見他捧起那座虎雕,珍而重之地細細撫摸。“難為你記得……我回去,一定擺在書桌上……”他語氣顫抖,似春雨潤物、若冬雪覆花。

秦川亦被此舉打動,望著面前這對兄弟,真心為兩人感到高興。只不過在韓冶心裏,他從未與皇兄疏遠過。就算韓凜登基後,依舊不肯來找自己,少年也始終堅信,總會有雲開霧散、久別重逢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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