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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清寒 細柳軍規,重現飛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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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清寒細柳軍規,重現飛騎

迎著耀目晨光,馬車駛進鬧市。叫賣聲熱氣騰騰,給韓凜心裏那把火再添幾塊木柴。時間很早他並不想就此回去,於是撩起簾子對孫著說:“去北演武場。”

行過擁擠攤位與熙攘人群,馬兒總算能邁開大步。鳥啼和著蟲鳴漸漸取代了城裏的嘈雜。越往外走動靜就越高亢,好似分出許多聲部,有的窸窸窣窣、有的嘰嘰喳喳,還有的咕咕嘎嘎,直唱出個喧鬧緊實的秋。

韓凜心跳亦如飛馳的馬蹄般,愈趕愈快、愈跑愈歡。一想到能在軍營見到秦川,他就止不住要笑。尤其等自己冷不丁出現在對方眼前,那傻小子還不得樂到合不攏嘴?

抵達演武場時,韓凜特意命馬車停靠在稍遠位置,既不讓小內監前往告知也不令孫著亮明身份。他只身從廂內步出,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守衛們留意著情況,原以為是行路之人暫且歇腳,不想那公子卻是沖自己這邊來的。

四眾立刻警覺,握著長矛的手不由得更緊幾分。將軍今早交代並無人員探訪,宮裏更不曾有旨意頒布。若非對面風度翩翩、淺笑晏晏,實在瞧不出攻擊性,那矛頭對準的可就不只是天了。思量對策之際,孰料來人已至門口,腳下仍是一刻不停,看樣子竟想直接進去。

長矛左右交叉形成的隔阻,橫亙在韓凜跟前。孫著一個箭步沖上去道:“主子,小心!”中州帝不為所動,眸中深意愈發幽深莫測。

他試著邁開腿,似笑非笑道:“幾位大哥,在下是前將軍的朋友。恰巧路過此地順道拜訪,不知能否行個方便?”隨即便讓孫著從兜裏掏銀子。

“飛騎營訓練期間,閑雜人等不得擅入!”攔路兵刃沒有消失,只聽其中一名守衛說:“這是前將軍親口立下的規矩!”

“孫著!拿令牌給他們看!”此話一出韓凜仿佛動了真氣,咆哮之聲似虎嘯龍吟,嚇得內監們差點兒當場叩頭。

“是!”剛要去摸銀子的手立馬調轉過方向,“此乃天子禦用令牌,諸位還不放行嗎?”孫著大聲說,語調裏是素日難見的氣勢。

“軍營當中只認統帥!”鋒銳仍未挪動半分,“如有冒犯,多有得罪!”另一名兵士把話續上,如先前那人一般毫無懼色。

孫著手握禦令正欲據理力爭,擊節與長笑陡然自身邊傳出。他轉頭看去,卻瞧上刻還冷若冰霜的中州帝,此時已然換了副表情。“好啊,好啊!周亞夫軍細柳的典故,朕今日也算見識了!”

士兵們卻像什麽都沒聽到般,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猶如歷經風沙的石像,無論用銀錢還是磚塊去砸,皆不會驚疑半分。韓凜痛痛快快樂過一場,軟下口氣道:“煩請通報前將軍,韓公子在外求見。”

“訓練午時三刻結束,勞煩二位稍候!”此番回話的變成了左側守衛。老內監不忍讓韓凜久等,嘗試著想要說點兒什麽通融,卻被對方擺擺手制止。

折返至馬車停靠處,韓凜背身而笑說:“孫著啊,你不會看不出方才朕是故意的吧?”

“奴才愚鈍,還請陛下降罪。”孫著低眉順眼地應著。他這位置上的人,就該急主子之所急、憂主子之所憂,至於想到什麽,可不是能拿到臺面說的東西。

“不論好言相勸、金銀收買還是以勢壓人,四人俱無動搖、言語如初。”韓凜點點頭,“只有這樣的軍隊才能打敢打,才有勝利的希望!”老內監品著這句分量極重的話,隱隱覺察不妥之處。若士兵只聽命將軍,而不認同天子,豈不是君臣錯位的大亂之兆?

“當然了——”韓凜猜透對面心思,“這樣的軍隊,於統帥和天子而言都是考驗。”說完他一人往雜草地間走去,留下半截謎題供孫著琢磨。

中州帝蹲下身,一面摳著石子玩兒一面看螞蟻搬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太陽曬得他腦袋毛茸茸、熱乎乎。風垂在面上卻是舒服又涼爽。內監總管寸步不離地守著,一會兒瞧瞧日頭一會兒望望門口。

“主子,有人進去回話了!”歡喜之聲從孫著嘴裏冒出,更多還是心疼對方在野地裏呆了那麽久。

“哎,不急不急。”中州帝正專心致志瞧一對瓢蟲你追我趕,完全沒有挪步的意思。不大一會兒,卻聽疾風匆匆朝自己刮過,吹開韓凜臉上的笑,傻小子今次是真急了。

“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就來?等得累不累?”見面第一句話就這樣,於軍營外著實過於親密了。少年當即意識到不妥,單膝跪地道:“末將秦川,參加陛下!”

韓凜這才挺直腰背,對方發絲被日光蒙上一層暖金。芡實色衣衫輕薄而飄逸,松綠束腰跟長帶,襯得整個人仿若青竹翠柏。長刀抵在身側,朱紅穗子垂下去,鮮花朵朵綻放。

“前將軍平身吧。”帝王式的回應,令他生疏又別扭。

好在少年一下從地上彈起來,雙眼用力盯住韓凜再問一遍:“幹嘛不早知會我一聲兒?幹巴巴站在外頭,曬壞了怎麽好?”

“哎——”對面登時擺出委屈相,逗弄少年道:“原想給將軍個驚喜,誰知您這兒規矩大,門兒都進不去呢!”

“是我交代他們這麽幹的。”秦川連忙解釋,“你要生氣就罰我,千萬別怪罪他他們。”

“哈哈,你還真是什麽都信啊?”韓凜笑到幾乎打跌,扶著少年肩膀道:“飛騎營軍法嚴明,合該大大嘉獎才是,怎有怪罪之說?”

“哼,就知道你又在誆我!”秦川也跟著笑。他用袖子擦擦額前汗水,盡力為自己找補。

“我來是為告訴你,那件事成了。”韓凜眼裏閃著光,“陳大人拜相在即,飛騎營也可加快些進度。”

“中州有你做皇帝,必定逢兇化吉、遇難成祥!”少年松下口氣,暗暗答謝上蒼保佑。

韓凜樂不可支,手從肩膀一路滑到秦川胳膊肘,哈哈笑道:“給你塊醒目,都能去茶館開書了!看在是吉利話兒的份上,我權且收下,不追究啦!”

“要不要進去看看?”秦川這才想起正事,“飛騎營裏的人,你還沒見過呢!”

“去啊,當然要去!”韓凜說,“正是修整的時候,就別驚動他們了,你帶我四下逛逛吧。”

“嗯,一會兒可要跟緊我,知道嗎?”秦川答應下來,臨了還特別囑咐一句。

“好!”韓凜粲然一笑,差點兒把對面魂兒都勾飛了。少年假意咳嗽幾聲,兩人往演武場裏走去。

“叩見陛下!”守門兵士齊齊跪地參拜,既無惶恐也無獻媚。

“你們做得很好,快起來吧。”韓凜聲調很溫柔,好似細雨滴進石頭縫。

秦川帶他繞過高臺,操場上大夥兒三五成群聚在一處。有的正在切磋拳腳,有的正在討論演練內容,也有的正在獨自思考如何提升。更有不少人圍成個圈兒,商量著該怎樣加快進程。

他們熱情高漲、如火如荼,完全像看不見秦川跟韓凜一樣。這早已是飛騎營裏不成文的規定,除訓練之外的時間,皆有個人意願支配。何況想方設法更進一步,可比招呼兩句閑話重要多了。

中州帝一路走一路看,第一次覺得自己離心中那個夢想如此之近。他眼含熱切,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卻尋不出一句合適的話。少年拉過韓凜的手,使力攥住說:“你放心!一定會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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