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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玉堂 軍令如山,聲震群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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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玉堂軍令如山,聲震群川

少年笑容張狂不羈。他高舉手臂揮舞著,將幡幟依次擲向臺下。孔毅、趙直與鄭星辰排眾而出,赤旗緊緊攥於手中。

“好!下面請各位自行選擇隊伍!”秦川以響亮之音宣告。腳步聲鋪展開去,猶如浪濤洶湧澎湃。沒有人議論更沒有人抱怨,有的只是比鐵還重的沈默以及想要取勝的決心。

三組集結完畢,再帶上演習用的家夥什,少年遂率眾人一路行至鷹喙山腳下。此處乃演武場後山,因形似鳶嘴得名,地面開闊、懸崖陡峭,是日常行軍拉練的首選。

秦川走在最前頭,步履輕盈不說速度還快到驚人,路途間甚至聽不出呼吸波動,這一點即使最擅耐力的趙直也不得不服。

就著面險峻石壁,少年登上一處山坡,撿塊兒平坦地方盤腿而坐,朗聲道:“奪旗比試、百無禁忌!萬望諸位謹記!”邊說邊饒有興味地笑著,似乎另有深意。

不出秦川所料,三組人馬並無一方貿然發難,而是認真商量著下一步行動。鄭星辰那邊聚集了絕大多數弓弩高手,隊形呈現矩陣式。弓箭手排布上方及左右兩側,再裏一層是弩箭手,底邊則為盾牌掩護。旌旗位於方陣正中,鮮紅一抹、煞是招搖。

前將軍心中暗道不妙:“陣法倒有理有據。可對峙如此明目張膽,靶子又立得那麽顯眼,必然會被當成出頭鳥。”想到這兒,秦川撓撓頭,“簡直跟鄭星辰的性子一樣,半點兒藏不住事兒。看來還要磋磨幾輪,好生長長教訓。”

“當然了,必須有人發現這處破綻才行。弓弩手悉數列陣,單靠一只隊伍是破不了的。”少年繼續分析著,“強行突破就是兩敗俱傷,不動的那方反而坐收漁利,當務之急是怎麽把岸上的人拉下水。”

等待不長不短,好在驚喜出現了。只見孔毅隊中的王成思,脫離原本陣地,兀自朝趙直他們走去。秦川記得這個人。不,說“記得”並不準確,應該是印象深刻才對。王成思平日話不算多,只顧埋頭勤懇訓練。可若遇上什麽事兒,他的主意總是最先出來的,不僅想得比別個快,計劃也更為細致周密。

“這下有看頭了!”前將軍興致大起,手肘往腿上一抵,托著腮關註兩方的動靜。孔毅命眾人以楔形方式排列,將旗幟死死守在後方。心裏不斷琢磨著,適才與王成思一番對話。

“孔大哥,鄭星辰那兒只靠咱們自己,是絕對破不了的!”

“我知道!但不趁人多先除掉他,後期咱們勝算更小!”

“先除鄭星辰是不錯,卻要跟趙大哥他們聯手!兩隊協力進攻一方,然後再分勝負!”

“這……似乎不大合規矩啊……”

“將軍不是說了嗎?比試場上百無禁忌,只要能奪旗取勝,用文的還是用武的,不都是招數嘛!”

“這倒是!就是不清楚,趙直他們肯不肯合作啊?”

“讓我去試試,應該能行得通!”

也就花了一刻鐘上下吧,旁邊隊伍便開始向控制這方圍攏,帶頭的自然是趙直合王成思。秦川心下笑道:“這是成了!鹿死誰手,很快就見分曉!”

孔毅迎上幾步,與趙直握了握手。兩人本就相交甚厚,若不是明白戰場無私情的理兒,根本無需王成思從中游說。

“你們分析得對,鄭星辰必須第一個出局!”對方還是那麽快人快語。

孔毅點點頭,接話道:“與其單方損失慘重,不如兩下聯手、共同出擊!”

“君子協定,是否作數?”趙直問得幹脆,從不藏著掖著。

“自然作數!孔某不屑出爾反爾!”孔毅答得利落,向來有什麽說什麽。

協議瞬間達成,但對於如何攻破地方陣型,兩隊卻各執一端。鄭星辰等得不耐煩,原想領軍出戰。怎奈忌憚對面人數,思慮再三下最終選擇按兵不動。

“輸掉唯一可能獲勝的時機,實在太不應該了。”秦川拿手點著膝蓋,心中已然做出決斷,“利用僵持間隙發難,一舉打破尚未牢固的聯合。到時光光應付弓弩突襲,就夠兩隊疲於奔命,根本無法統一組織有效反擊。”

然而機會就是這樣,有人遺憾錯過就有人懂得把握。那廂孔毅跟趙直經由商討定下陣法。只見趙直一隊呈楔形陣列走在前面,外圍是盾牌防禦,內側以長矛為進攻武器。孔毅隊伍則變換為倒三角形,兩組人們底邊對著對面,顯現出相互拱衛的姿態。

“趙直、孔毅,勝負已分!”話語散在風裏,沒等聽清就不見了。大戰一觸即發,少年雙目圓睜、全情投入,他倒要看看在場眾人誰能先反應過來。

兩組相對而成的三角陣率先向鄭星辰隊伍撲去,似猛虎歸山,尖牙利爪、招招致命。可與其迅捷生猛截然相反的,是兩隊旗幟並未跟隨移動。秦川這兒剛錯開眼珠,趙直就帶領手下沖進敵陣,靠著秉甲的掩護與擠壓,生生撕出道缺口。

鄭星辰看勢不妙,忙令大夥兒轉攻為守,想要借助弓弦優勢與其搏上一搏。誰知對面立馬豎起第二道盾牌,裏外配合簡直宛若銅墻鐵壁。空隙中深處的棍棒,又像滑不留手的泥鰍,見縫插針、挨風緝縫,半分不給鄭星辰他們調整的餘地。

眼看口子快要被徹底撕開,鄭星辰急中生智朝隊內大喊:“分組集結,全力抵抗!”伴著一聲聲勢如破竹的回應,剛剛還七零八落的隊伍,剎那間便恢覆了鎮定。明知敗局已無可挽回,也沒人懈怠或放棄。

“幹得漂亮!”秦川猛一拍大腿,誇讚著雙方表現。

相持之際,孔毅領隊及時從後方殺入,自矩陣外側包夾鄭星辰的隊伍。趙直瞅準火候斷喝一聲:“跟我沖!”旋即以身作則深入敵陣,撞開末了一絲連接。方陣被切成左右兩塊,眾人仍在奮力搏殺。他們心裏此刻只有一個念頭:決不能讓對面贏得太輕松!就算輸,也要輸得體面、輸得從容!

意料之外的是,就在兩方拼死一搏的關鍵,孔毅隊中突然分出東西各一列人馬,二話不說朝著旗幟狂奔而去。鄭星辰眼疾手快,當即飛身阻攔,直到身上被打的沾滿演習墨水,才悻悻交出旗幟。

“好樣兒的,都是好樣兒的!”此情此景令秦川熱血沸騰,連讚嘆都像吐著火星。

“快!動手!!”隨著勁敵敗北、赤旗易主,孔毅一聲大喝自人群中竄出。包圍圈極速向內收攏,想要一舉困死趙直小隊。與此同時後方護旗組也趁機發難,抄起家夥直奔對面幡幟。

態勢兇猛如烈火,燒得大家摸不著頭腦。秦川卻註意到孔毅的護旗組內,有人扛著旗桿正往相反方向跑。那人個子小小、皮膚黝黑,顯得既精瘦又精明。

“原來是侯生!”少年不禁撫掌大笑,“怎麽忘了他呢?孔毅這回真是每一步都算到了!”侯生此人以野外攀援、擅長隱秘,聞名山隼全軍。同僚每每提及,必要調侃他是猴兒堆裏挑出來的猴兒。

“孔毅你棋高一著,我趙直佩服!”長嘯豪邁粗獷,將秦川眼神自侯生消失處拉回。卻瞧孔趙二人圍在中心,直打得昏天暗地、難解難分。

“哈哈哈,趙兄弟過獎啦!戰場如棋局,應當審時度勢!”孔毅大方應下這稱頌,揮出一拳瞄準趙直手臂。

“死守隊旗!”趙直側身避過攻擊,來不及出招先朝眾人大喊,“死守隊旗,半步不退!”

真是一局漫長的決鬥啊!孔毅跟趙直自不必說,其餘人等亦是纏鬥不休。棍棒打折了就用拳頭捶,拳頭捶累了就用身子頂,就是不見誰後退毫厘。

另一邊的護旗與奪旗更是慘不忍睹,即便孔毅隊中先搶下旗幟,卻連朝天揮舞的力氣都沒有。下方旗桿處,還牢牢抓著幾雙濺滿墨汁的手,盡是趙直一組的人。哪怕打輸了,仍舊履行著自身所背負的使命。

鷹唳淒絕、殘陽似血,寒衣鐵甲映著大漠孤煙,鋪陳於少年眼前。秦川矗立高嶺,忍不住擊節而讚道:“中州男兒,果然都是好樣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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