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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末 師友相親,桃李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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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末師友相親,桃李成林

吉日天明,少年到正堂給父親請安,雖伴著說了不少話,卻只字不言軍營之事。秦川不提,對方自然也沒問,父子倆一向心照不宣,互相信任、互相支持,更重要是互相尊重,

“過會兒,蕭先生會帶小松來拜師。”寥寥一句,少年便知父親去見了師父。再看對面那好氣色、好興致,心下登時明白八九分。他真心為秦淮感到高興,寒夜經年、長路迢遞,父親終於能走出陰霾,跨進下一個日出裏。

“那我先去準備準備,到時可別漏了怯!”秦川邊笑邊往外跑,一溜煙兒竄沒了影子。

“這孩子,一早就知道了吧?”猜測坐實,反倒加重了秦淮的疑惑。難道真是旁觀者清,還是有不好開口的原因,促使少年比自己跟蕭路還要更快察知。

“哎——”他長舒口氣,笑容寬和慈藹,“能有什麽呢,左不過是跟自己一樣罷了。”秦淮雖出生在高門,卻從不以理法為拘。忠君愛民方為秦家一等要事,其餘所有皆不必掛心。本來嘛父子兩代俱為將領,往後之事從無定數可言,又何必強人所難。眼下既有些快活日子,就該牢牢抓緊。

秦川打理好儀容,覆擡腳趕回正堂。他一路上比比劃劃,如何動作、如何應答、如何接茶跟贈禮。結果搞得自己愈發緊張,不似收徒的先生,倒像個忙著拜師的弟子了。

這不椅子還沒坐熱,蕭路與小松就到了。秦淮安慰著拍拍他,鼓勵少年放松:“按平日習慣來便好,凡事在心意不在禮節。”

秦川明顯是聽進去了。他一面點頭一面往前迎,先跟師父道過早安,再彎腰和小松打招呼。那小家夥一身莊重打扮,肚子圓滾滾的包在布料裏,十分招人疼愛。

“哥哥早!”話剛出口,立刻糾正道:“不對不對!等行完禮,小松就該叫師父啦!”

“沒關系!叫什麽都行,按你喜歡的來!”少年摸著他的大腦袋,笑顏比陽光耀眼。

秦淮見幾人逗留門邊,不得已參與進談話當中道:“不管有什麽話,都進來再說吧。”

“好!”小松響應最積極,一手拉著蕭路一手牽著秦川,蹦蹦跳跳跑入正堂。

進屋後,少年著急忙慌坐到椅子上,舉止仍不免拘謹僵硬。大人們看在眼裏甚覺有趣,只不好露在面上,故而頻頻側頭憋笑。

待其坐定,小松似模似樣撩起衣擺,彎著膝蓋跪在蒲團上,朝著秦川拜過三拜,朗聲道:“弟子蕭鶴松,拜見師父!”跟著從懷中掏出投師帖子,恭恭敬敬遞給對方。獻禮環節自有蕭路從旁指導,其間雖狀況頻發,但看得出小松已盡力做到最好。

接下去該是秦川回紅包給徒弟,誰成想孩子剛拿到紅包,轉頭便要交給蕭路保管。唬得對面連連搖手道:“今日是你的拜師禮,你自己收好就是了。”

小松這才作罷,端上茶盞奉與師父。秦川怕他一個不當心再燙著,匆匆捧住飲過一口,才算徹底安心。“請師父訓話。”豈料後頭跟著的話,好懸沒讓茶水噴出來。少年心內直呼失策,敢情排演半天卻忘了最要緊的一項。

為不使場子冷下來,秦川只得硬著頭皮道:“小松,你既已拜我為師,就要嚴格遵循我這兒的規矩。無論學文還是習武,俱要溫故知新,不可有一日間斷,明白了嗎?”

“是,弟子記下了!”小松躬身應著,表情很是嚴肅。少年顧不得點評,趕忙從椅子上起來扶住小松,變回昔日做哥哥的樣子。

“過會兒一起吃飯,權當小松的拜師宴吧。”秦淮盯著蕭路說,並沒管那倆一聽美味就樂花臉的孩子。

午飯時間還早。秦川給小松講過幾式基本功,而後又讓其試著紮馬步。驚喜小小孩童一點即透,身形不變氣息更是穩中帶沈。明明雙腿一勁兒地顫,豆大汗珠從腦門兒滾到下巴,可楞是咬牙堅持著,不叫苦不喊累更不肯草草放棄。

“果真是個好苗子!”秦川暗暗讚嘆道。想起幼年時,自己跟韓凜一起在父親門下習武,也是這般倔強、固執、不服輸。常常憋得滿臉通紅,可就是沒人先退一步,哪怕說了可以休息,也都拼命較著勁兒。最嚴重一次,倆楞頭青因切磋導致損傷過度,只得擦了藥酒臥床靜養。饒是如此,見面還要比比嘴上功夫。

秦川越想越忘我,一個沒兜住笑出聲來。小松將所有精力用在下盤,勉強維持身體平衡,孰料實在按耐不住詢問沖動,一屁墩兒摔到地上。邊喘粗氣邊說:“我沒、沒事兒……歇會兒,再、再來……”模樣活像只跳到岸上的小青蛙。

“你做得很好!明日正是開講,今天不用太勉強!”秦川攬著他,用袖子幫小松擦汗。

“哥……不對不對,是師父……”對方拿手抹著臉,不一會兒就劃拉成樂小花貓,“你剛才為什麽笑啊?”

“這……這個這個……”秦川被問到語塞,只想快點兒遮掩過去,“看、看你努力用過,我高、高興啊!”跟著扯出幾聲極不自然地笑。

“哼,才不是呢!”誰知對面人小鬼大,“師父,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啦?”童言無忌到,差點兒給秦川噎背過氣去。

“咳咳——咳咳咳——”少年暗自叫苦,心想這小家夥未免太早慧了吧。

“哎哎哎!”小松從地上爬起來,不依不饒湊近秦川,“是哪家漂亮姐姐,讓師父如此放不下?師父就告訴小松,小松一定會保密的!”

不拿出點子威嚴,今兒是過不了。秦川一面盤算一面收起笑容,故作深沈道:“小松,你既拜了師,就該時時事事以學業為重,無論習武還是學文,都要做到心無雜念才是!”

“心有雜念的,明明是師父你啊……”小松嘴裏頭嘟嘟囔囔,只不敢忤逆其意思。

“嗯?”秦川板起臉,語調卻是平和溫柔,“我這兒規矩嚴格,若觸犯規條,可是會被逐出師門的。”

“那小松不問就是了,師父切莫生氣!”小松一把撲上去抱住秦川,撒嬌般嘻嘻笑道。

少年原就是為裝樣子,並非真正氣惱。他擡手摸摸那顆原腦袋,心裏卻抑制不住想起韓凜。有對方黃袍加身、威儀堂堂的樣子;有對方薄衫翩然、溫潤似玉的樣子;更有對方黑發飛散、媚眼如絲的樣子。

“是啊,的確是漂亮……”秦川兀自念叨著,算是回答先前的問題,“只不過,不是漂亮姐姐……而是漂亮哥哥……”惦念之際,皇宮內院中韓凜與穆王卻是正襟危坐,商討著下一步計劃。

“方大人三日後啟程,陛下可有什麽交代嗎?”穆王喝口茶,慢悠悠問。

“方大人處無須多言。”韓凜搖搖頭,聲調平靜且尋常:“我能做的,就是當好中州帝王,以報其拳拳之心。”

“徐大人那邊兒?”穆王猶豫著盤算措辭。

“一切按皇叔提議的來辦,封徐銘石為襄國公,加太傅銜。”對方回應很是利落,“另外再加一道旨意,許其百年後配享太廟。”此言一出,連穆王都驚到說不出話。

“皇叔,我只盼著朝廷能平安度過轉折。”他放低音量,看得出近日思慮甚重,“為此多給些安撫封賞,委實算不了什麽。”

“的確如此啊。”穆王深知韓凜苦心,更由衷希望此番一搏有驚無險,“賞賜歸賞賜,可不能一口氣兒全給完,免得人心不足蛇吞象。”

“這是自然。”中州帝冷笑一聲,頷首道:“不僅不能給得太多,還不能給得太急。”

“是啊。”穆王同樣笑著,只是這笑裏並沒有溫度,“方大人這一走,真夠徐銘石尋思段時間。”

“皇叔,你說人怎麽就變得這麽快呢?”韓凜擡眼看向對方,話音隱隱含著失落,“想當年他不顧自身安危,親率百姓下河堤缺口。還深入疫病村莊,尋求醫治之法,陪當地人生生挨到惡疾消散。可一朝成了首輔,怎麽就被名利連累到如此地步?”

“唉……”穆王神情也落寞下來,“有些東西是沾不得的……一旦染上便如附骨之疽,再回不了頭啊……”

“只盼他看在中州百姓份兒上,受下這些榮寵嘉獎,從此頤養天年。”韓凜攥攥拳頭,“否則若要動手鏟除,想想徐銘石往年功績,侄兒也不忍心。”

“你這孩子表面上殺伐果決、寡恩薄幸,其實心裏比誰都重情重義……”穆王嘆口氣道:“若不是你父皇當年……好在你是熬出來了……”

“朝堂爭鬥本就你死我活,怪不得父皇。”韓凜說著,聲音淡到像窗外的風。

“這般性子,於國於家確乎大幸啊!”對面垂下眼瞼,不知是感嘆還是提點,“但對自己來說,可就不一定嘍!”

“皇叔又打趣侄兒。”韓凜用力擠出個苦澀笑容,眸光清明且堅定,“好在沒幾個月就滿一年了,動起手來或能少些顧忌。”

“嗯,不多久便是七夕。”穆王捋捋胡子,仿佛思索什麽要緊事般,“算算歲數你也不小了,是該留意著尋樁親事,為皇家開枝散葉!有意中人陪著,總好過你自己苦熬苦受的!”

“皇叔!”韓凜接不上話,只好嗔怪道:“好端端的說這些!可見是人上了年紀,愈發嘮叨個沒完!”

穆王倒不介意,將脖一仰哈哈大笑起來。隨著笑聲,韓凜思緒飛向遠處,自顧自道:“還真是……再過幾個月就到七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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