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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義 風浪初平,餘波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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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義風浪初平,餘波待定

演武場上熱火朝天,韓凜這廂亦轉回內殿。沐浴更衣、熏香傳膳,還特意叮囑添上一道葫蘆雞。孫著侍奉在側,只見韓凜動幾下筷子,就歪著頭出會兒神,嘴角還時不時牽起抹笑容。

“這幾天出去,沒什麽青菜不說,後來幹脆全換了土豆和紅薯……”他嘴唇一下下動著,卻聽不清說什麽,“葫蘆雞確實挺好吃的……可也不至於一次吃掉好幾只啊……”韓凜一面想著少年進食的樣子,一面樂呵呵用完了飯。

品過口端來的茶,小內監那兒早早整理好床鋪。孫著先伺候著人歇下,又囑咐傳話的徒弟前去知會穆王。躺在熟悉的榻上,韓凜只覺空空落落一時難以適應。他側身環住自己,半夢半醒間似聽見秦川貼在耳畔呼吸。

韓凜淺笑著跌進甜夢,這一次他沒有了苦澀、沒有了惶恐,只剩鼻息沈實而深長。小半個時辰不長不短,未及孫著來換,自己便幽幽醒轉過來。翻滾著伸個大大懶腰,果覺神清氣爽、生龍活虎。

換得衣服移步書房門前,離宣召時間還差兩刻。年輕帝王正用他能想到的方式,感謝皇叔為國家做出的貢獻。孫著勸過幾次去屋裏等,韓凜旨意不肯。他並不覺得多麽難捱,有風吹著反倒讓自己愈加清明。

身影出現在石階下,以身段跟姿態判斷正是穆王。韓凜快步迎上去,激動之情勝於言表。天子降階乃極大禮遇,穆王一面喊著“使不得”一面加緊往前趕。剛要行禮問安,韓凜就搭住手臂道:“皇叔此行辛苦,侄兒替中州萬民謝皇叔了!”

“陛下休要如此!”唬得穆王急忙扶住他,語重心長道:“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老臣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皇叔深明大義,侄兒自愧弗如!”韓凜拉過穆王,直朝殿內讓去,“夜風甚涼,快進去說話吧!”見對方不再推辭,兩人攜手轉進書房。

韓凜原想免禮賜座,怎奈拗不過其恭敬謹慎。受過禮問過安,方敘著話兒坐了道:“朔楊一地貪墨銀兩如此之巨,真教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時至今日提起那班蠹蟲,穆王仍憤怒不已。

“邊關險要之地,卻容得這等敗類作威作福!是朕愧對朔楊百姓!”韓凜將手拍在桌上,動靜不大也不小。

“人心隔肚皮,陛下日理萬機豈能事事親力親為、洞若觀火?”穆王開解道:“現下最重要的,是盡快確定好下任太守,給邊郡百姓一個交代。”

“皇叔所言極是,侄兒也正為這個犯難。”韓凜將身一挺,直言相告道。

“哦?聽陛下口氣,犯難並非沒有人選,而是恰恰有所人選。”對方既開誠布公,穆王也索性敞開了說。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皇叔。”韓凜低頭笑道,臉上還掛著些許青澀表情,“皇叔別怪侄兒胡猜,您心裏怕是跟朕一樣早有人選,只不好明說吧?”

“呵呵呵——”穆王縷縷胡須,“不若老臣倒數三聲,一齊報上姓名可好?”他接過話,絲毫不否認先前猜測。

“三、二、一——方縝,方大人!”

“方縝!”

異口同聲報出名字,果然英雄所見略同,兩人不禁相視而笑。穆王喜的是對方短短時日就頗具明君風度,實為中州之大幸。韓凜則高興此人選確為社稷柱石、朝堂棟梁。

“只是陛下方才說,此事尚有難處。”對方繼續著話題,“不知這難從何來?”

“方大人剛直不阿、守節不撓,京中目前所缺正是這等堅持原則之人。”韓凜嘆過口氣,起身在殿內踱著步子說:“可若執意將他留在京城,拜相風波一起,依方大人性子必定出頭幹涉,到時候或貶官或流放,豈不誤了一介忠臣。”

穆王專心聽著,韓凜則思忖著用辭:“這份剛正鋒芒,京裏是吃不開的,難免遭人利用,淪為棄子。只有朔楊那種地方,容得下方大人一身傲骨,保管比軍人脊梁還硬!”

話到此處,中州帝又嘆一口氣:“然自古以來,人人皆喜做京官兒,天子腳下溫柔富貴且不論,便是升遷機會也比外放來得多。此一去山高水長,恐今生再難加封,於一代忠臣來說,端的有失公允。”話畢他坐回椅子上,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穆王。

“哈哈哈!陛下思慮周全,想來今後是用不著我這把老骨頭嘍!”笑容宛若定海神針,安撫下韓凜的緊迫,“調任一事宜早不宜遲!陳瑜亭拜相勢在必行,但就徐銘石近期表現而言,消息一出他必會拿方大人當刀子使。到時削爵貶官算是輕的,以方縝個性落得流放殺頭、株連親族也不是不可能。”

“是啊……”韓凜將目光移向別處,眸中堆滿無奈與惋惜,“相位一開,哪是朕說善了就能善了的……總要揪幾個典型殺雞儆猴……”

“陛下才言京中好做官,這可是看低了方大人。”穆王不曾接話,只一層層剖析著韓凜的顧慮,“倘若他求的是自保升遷,又怎會為了朝廷和百姓,一次次沖撞您?方大人索求不過為國盡忠、為民請命!”

話到此處,穆王鄭重起身,執手向對方重重拜道:“臣替方大人,求陛下成全!念在其憂國憂民、碧血丹心,調方縝上任朔楊,遠離朝局紛爭!”

韓凜也從座位上站起來,打定決心大手一揮道:“明日辰時宣方縝入宮覲見。既是忠臣賢君,便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是!”孫著雙膝跪地、叩頭領命,算是以此表達敬重。

談話臨近尾聲,韓凜沒留穆王用晚膳。他立在窗前遠遠望著,望著還差一角就圓起來的玉盤,不由滿目淒涼。他深知為了中州發展與安定,這一生仍要做出很多不得已的決定。隨著光陰流逝,負罪會越來越淡、越來越輕,心也會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硬。

惆悵順目光翻越宮墻,不知怎麽落到了秦川桌前。少年手捂胸口,望著窗外喃喃道:“月圓月缺總有定數……遺憾世間又有多少人,淹沒在歲月流轉中……從此不見了蹤影……”

覺察到不對,秦川趕忙收回眼睛,往嘴裏扒拉著飯菜。趁父親尚未歸家,他有話想找師父說——他想告訴蕭路,從今往後再沒什麽能使自己動搖!自己會收小松為徒,只盼將來有人接替自己,守護好中州、守護好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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