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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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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和妹妹

電視屏幕上的節目換了又換,阮清酒卻一點興趣都沒有,滿心都在期待著裴野今天不走心的承諾。

她實在是憋壞了。

期間,她回頭看了無數遍時間,時鐘指在傍晚六點時,阮清酒終於坐不住了,從小沙發上站了起來,轉移了場地,又重新貓到了窗邊。

窗戶靠近街道,是很規整的田字窗,上面掛著碎花棉布的窗簾,淡藍的底色上印著細碎的小白花,邊角都已經被磨得起毛,看得出有了不少的年頭,但很幹凈。

起初,被裴野帶到這裏,阮清酒對於這一棟小房子,是好奇的。

於是,這棟小房子的裏裏外外,在這三個月裏,被無聊的阮清酒摸了個遍,但由於房間裏沒有任何照片,或資料,最終關於這個屋子的信息,阮清酒什麽都沒有得到。

只是對於這棟房子,阮清酒莫名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這裏的氣味,殘存的布置對她來說異常的熟稔,很像媽媽生活過的痕跡。

阮清酒每次產生這種想法時,都以為自己是想媽媽了,所以才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窗邊有一個藤椅,阮清酒把雙腿盤在木質藤編的椅子上,臉抵在窗臺上,癱在窗邊。

隔著一道簾子,她能隱隱約約看到外面路過的身影,傍晚的夕陽還沒徹底落下,光照透過簾子在屋內打下一片昏黃的光暈,阮清酒趴著的一半側臉也被照亮,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她無聊地掰著手指頭,數著路過的人數。

偶爾有一些露骨的調情話語從耳邊掠過,不高的樓層,窄窄的街道一點隔音都沒有,該聽的,不該聽的,通過面前這個小小的窗,通通傳到阮清酒耳邊。

這三個月來,無聊的阮清酒往往把這個行為當作一項娛樂,一個監聽的小游戲,通過這個游戲,她得到了許多自己不出去也能知悉的信息。

只是今天樓下的聲音有點不一樣。

那聲音像是緊緊貼在墻角,從下面直勾勾地傳上來,黏稠的,斷斷續續的濕響。

阮清酒趴在窗臺,好奇心作祟,恰好,此時晚風吹過,白色的布簾輕輕揚起了一角,她的餘光偷瞄了過去。

樓下站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和一個男人,男人的手放在女人褶皺的裙腰處,女人搭在墻上的指節用力到發白。

阮清酒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強烈的羞恥感湧上來,她抵在一起的腳趾蜷縮了起來,她在緊張,還有一股說不清的煩躁,她不安地想掙開,卻掙脫不開。

墻角下的女人突然毫無征兆地揚起了纖細的脖頸,視線向上看過來。

女人的視線註意到了躲在窗邊一閃而過的女孩,她瞇著眼睛,露在外面的眼尾暈染著一抹紅。

她看向阮清酒時輕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是來自嘴角,而是來自那雙上挑的眼睛。

女人的眼尾微微下壓,像偷腥的貓在暗光中慢慢瞇起眼,瞳仁裏暈開一層濕漉漉的柔光,那光裏有慵懶、有饜足,還有一種渾然天成的、不自知的勾引——她甚至沒有刻意對準誰,只是漫不經心地朝女孩的方向遞了一眼。

空氣就突然變得又稠又燙。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阮清酒的腦子“嗡”地一聲,她慌張地向後退開,手掌緊緊地攥著上衣的衣角。

是她。

女人的目光像一根手指,從女孩的鼻梁輕輕滑到嘴唇,不帶惡意,卻帶著一種成年人特有的、游戲般的輕盈,瞳孔裏浮著一層薄薄的水膜,每一次眨眼都像在緩慢地攪拌什麽粘稠的液體——是濕潤的、幾乎能拉出絲的眼神。

女人的嘴角終於動了,沒有笑出聲,只是淺淺地、不對稱地彎了一下,那笑意順著眼神一起飄過去,落在女孩發燙的臉頰上,她輕輕啟唇:“你哥哥在家嗎?小妹妹。”

“原來他在啊!”女人驚喜的視線突然移到了阮清酒身後,她咬著嘴唇輕哼了一聲,聲音比剛剛不知嬌媚了多少,她望著男人的方向。

阮清酒這才意識到裴野回來了,她楞楞地擡頭看過去。

裴野雙手插兜,站在窗前,冷淡的眼皮懶懶地垂下,像是在看一場無聲的啞劇,靜靜地註視著眼前的鬧劇。

“下來,找我談談吧,裴少。”女人嬌艷的紅唇輕勾,無聲地吐出這樣一句話,然後推開身上的男人。

女人的視線沿著男人冷峻的面容慢慢收回來,像吐出去的煙又被緩緩吸回,收回的中途,睫毛還故意遲了半拍才落下——那個瞬間,連空氣裏都沾上了她眼神裏那種甜膩的、無所顧忌的嫵媚。

那天晚上在路口攔著裴野,卻被裴野一句話堵回去的女人,她不知道怎麽摸到了這裏。

討厭的晚風還在持續不停地浮動著窗簾,外面已經雲消雨散了,男人離開了,女人倚在墻角姿態松弛地抽著煙。

“回房間。”裴野眉峰微斂,神情淡淡的,輕輕推了一下阮清酒的肩膀,催促道。

阮清酒沒動,掙開了裴野的手,“你要下去嗎?”

“嗯。”裴野應聲。

“我也要去。”阮清酒緊跟著說。

“你去幹什麽?”裴野聞言,目光掃了阮清酒一眼。

“你答應我,今晚要陪我出去的。”阮清酒不松口。

她頭發已經很長了,此時沒有被束起來,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被風吹得淩亂,一點都不見被養在裴家時的精致與幹凈。

裴野看著很不順眼,輕皺眉頭,“我知道,等我把事情處理完。”頓了一下,裴野說:“把頭發紮起來。”

阮清酒一邊紮頭發,一邊看著樓下的裴野和站在他身前的女人。

她雖然沒能下去,但是裴野也沒有再趕她回房間了。

樓下的聲音,她能聽到。

女人見裴野下來,彈了彈煙灰,然後隨意地丟到地上,用高跟鞋碾滅了煙蒂,紅唇輕啟:“裴少遠道光臨我們永晝城這個小地方,實在是我有失遠迎,那晚的失態還請裴少見諒。”

裴野眼眸輕闔,脖頸微垂,下頜線繃得利落,神情慵懶散漫,唇角似笑非笑,眼神疏離又繾綣,很明顯沒把女人一通狗屁的場面話聽進去,他眼尾下垂,漫不經心的感覺撲面而來。

清冷矜貴的骨相對女人來說是致命的誘惑,女人緩了緩被蠱惑的心神,表明了找過來的用意,“裴少過來那麽久,卻遲遲沒有動靜,一定是缺少了一些東西,恰巧我手中有一些東西,相信你應該感興趣。”

“不知道能否有這個榮幸和裴少談一場合作。”

裴野眼神放空落在遠處,絲毫沒有被女人的提議觸動,“還有嗎?就這些?”

男人聲線低沈,卻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懶倦與輕慢,轉身就要離開。

“我知道當年的真相。”女人慌亂地拋出了自己的底牌,“我手中有一份日記,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她曾經是綺暗會所的員工,和阮笙是同事,她見過阮笙和你母親相處的畫面,這些都在她的日記裏。”

裴野終於停下了要離開的步伐,“東西呢?”

“在我家,我明天可以拿過來。”女人此時絲毫不見剛剛調情的游刃有餘,她不敢在裴野面前耍滑頭了。

“拿過來,我們再繼續談。”

站在樓上的阮清酒,聽到阮笙的名字,怔忪了片刻,喃喃道:“媽媽。”

裴野上了樓,沒進去,倚在了門邊,對著楞在原地的阮清酒揚眉:“收拾一下,我帶你出去。”

阮清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跟著裴野走出房門的,她的腦海中一直在環繞著阮笙的名字,為什麽那個女人會提到媽媽,為什麽哥哥不和她講這些。

但是心裏再怎麽疑惑,阮清酒也沒有開口詢問,因為她清楚裴野不會告訴她。

阮清酒垂著腦袋跟在裴野身後。

晚上的永晝城徹底脫離了清晨的冷寂,周圍的霓虹燈閃爍著,路邊擺著各種各樣的小攤,街道裏的排擋散發著油膩的煙霧,鍋鏟撞擊的聲音,咒罵聲,女人的尖笑聲,湊成了周圍熱鬧的景象。

阮清酒短暫的人生中,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她好奇地打量著周圍,自從住進這裏,阮清酒每天晚上都能聽到這樣的聲音,但是她還是第一次目睹這樣的場面,混亂,無序,卻又極端的自由。

不知不覺間,她甚至走到了裴野的前面。

裴野見狀,大步走過去,捏起她身後的兜帽蓋在了她的頭上,蒙住了她的臉,遮擋住了她亂看的眼睛。

“別亂看,老實點。”裴野想到了今天小孩明目張膽地盯著男女調情,做、愛的場景,眸光一暗。

裴野眼尾輕輕耷拉著,長睫垂落覆蓋住瞳眸,在眼下落下細碎的陰影,掩蓋了眼底的情緒。

他回想他今天進門時,小孩的狀態。

小孩的眼神無畏,又大膽,似乎知道眼下的場景是什麽,又似乎懵懂無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分,這孩子繼承了她母親的基因。

裴野嘲弄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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