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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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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和妹妹

從老宅回去的路上,裴野冷著的臉色還沒緩和過來。

阮清酒感覺到哥哥生氣了,但是不知道卻猜不出他生氣的原因是什麽,只能喪氣地垂著腦袋,不說話。

“誰讓你亂跑的?”

“我沒有。是他拉著我到水池邊的。”聽到裴野冷冷的質問,阮清酒仰著白嫩的小臉反駁道,滿臉不服。

一擡頭,阮清酒下巴上紅紅的劃痕很顯眼,裴野伸手擡起她的臉,“怎麽搞的?”

阮清酒立馬把臉湊到裴野眼前,告狀:“是那個很高,很漂亮的怪阿姨,她掐得我好痛。”

“不會喊我?”裴野拇指輕按了一下她臉上的劃痕。

阮清酒痛得臉都皺到了一起,“痛,哥哥。”

“痛了好讓你長長記性。”

翌日,一則新聞引爆了京市上流圈的討論。

幾個富家太太,在棋牌室裏打牌之餘,還不忘八卦各大家族的風流軼事。

“裴家真的把那私生女認了。”

“不認也不行啊,裴承元這麽多年除了裴野這個太子爺外,也沒有另外的子嗣了,怎麽會不把流落在外的女兒認進裴家?”

“這次他在外的情婦去世,也不過只是給了他一個由頭,把人接回去罷了,男人嘛,他那點小心思我們還不清楚嗎?”一個太太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披肩,滿臉揶揄地點評道。

“不過,我怎麽聽說是裴家那位太子爺親自把那小孩接回去的。”

“真的,假的?他怎麽可能會接一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另一個太太打出一張牌,接話道。

隱隱知道點內情的太太,笑而不語,就靜靜地聽著她們討論,也不接話。

那小姑娘的母親可是裴家太子爺的恩人,他怎麽可能任由恩人的女兒流落在外不管。

她摸了摸手中的牌,心想,過兩天的宴會,她還要好好想想該怎麽討這位新晉的小姐歡心。

六年後,新年過後不久,裴家老宅。

老一輩定下的傳統,過年的時候,不管旁支還是本家的,新年過後的第三天都要來老宅一趟。

一是祭祖,二是聚在一起,聯絡聯絡感情。

裴野對此嗤之以鼻,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點子,除了聒噪,還是聒噪,偏偏身為直系的他,連逃都不能逃。

所以,他只能帶著身邊越來越討人厭的小鬼過來。

討人厭的小鬼此時正拿著平板,目不轉睛地一點餘光都沒留給他。

裴野二話不說直接搶了過來,側過身子看向阮清酒,“我今天給你說的事情,還記得沒?”

阮清酒這幾年被裴野逼著挑食的毛病,好了不少。也長高了很多,可和已經是成年人的裴野比起來,還是矮的。

她伸長手臂,也夠不到裴野的手,發現壓根搶不過來後,阮清酒轉過身看向窗外,淡聲回覆道:“知道了。”

嘖,你還有脾氣了。

算了,下次回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見到這小孩時,估計又長大了一點,裴野把她的平板給她扔了回去,正好落在了她腿上。

阮清酒忍著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裴野,真是個大混蛋。

“哭了?”裴野傾身過去,和她盯著同一塊車玻璃。

養了六年的小姑娘,他怎麽會猜不到她的情緒。

“又不是什麽好地方?搶著去幹什麽?”裴野伸手扳過她的肩膀,讓她看著他。

“不能不去嗎?”阮清酒抱著最後一絲幻想,問道。

“別天真了,傻姑娘。”裴野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一抹淚,這幾年他給她擦眼淚,是越擦越順手了。

也不知道怎麽那麽愛哭。

拐過山腳的一個路口時,變故突生。

前面突然逆向冒出來一輛車,橫沖直撞地往這邊沖過來。

下手時間提前了。

真是沒耐性,這點時間都等不及。

裴野意識到這一點,伸手把阮清酒按下去,“爬好,別亂動。”

山路崎嶇,而且道路狹窄,沒有任何可以錯讓的餘地,周邊的環境又荒無人煙的,動手的風險被大大降低。

車子緩緩停了下來,前面開車的司機突然反水,從口袋中掏出槍,轉過身,把手槍指向裴野,“少爺,我們老大想見你一趟,你乖乖聽話,也能少受一點皮肉之苦。”

裴野眸色波瀾不驚,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反水,“是嗎?”

“既然你的主子想見我,我當然不會拒絕,只是大人之間的事,牽扯到小孩難免會為雙方增加麻煩。”

裴野坐在座椅上一動不動,視線鎖住對面的車輛,“你看要不找個地方,把小孩放下,我跟著你們走一趟。”

司機目光緊緊地盯著裴野不敢動,冷汗不停地從身上冒出來。

裴家太子爺是裴老爺子那樣心狠手辣的人親自培養出來的繼承人,手段比起老爺子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幾年來他行事越來越乖張,下面的人根本摸不清他的心思。兔子逼急了也會跳墻,更何況是永晝城這些亡命之徒呢。

司機目光隱隱透出狠厲的冷光,“太子爺,這個我說的可不算,要知道我們老大點名要把裴家的小小姐帶過去,畢竟,那裏是她母親的來時地,怎麽也要帶她過去看看,如果不是阮小姐去世太早,我們老大還想和舊人敘敘舊。”

“所以怎麽能不帶著她呢?”

“這樣啊?”裴野聞言點了點頭,似乎在表達理解。

“既然如此,就委屈我們太子爺受點苦了。”司機一手穩住槍,一手扔過來一個註射器,晶瑩藍色的液體在車內閃著詭異的光,其成分不明。

見裴野遲遲沒有動作,司機的手腕緩緩移了移,指向了一旁呆住的阮清酒,“身為哥哥,你應該也不忍心妹妹受苦吧。所以配合一點,裴少,不然我們都難辦。”

對面的車子不停地打著雙閃,無聲地催促著車內的人動手。

裴野俯身拿起了那一管針劑,解開了袖子的紐扣,把襯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堅實有力的小臂,上面的青筋正在微微跳動。

阮清酒雖然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麽,但是不好的預感讓她違背了裴野的囑咐,“哥哥,不要。”

司機沒有說話,只是左手無聲地把手槍合攏握緊,拇指下壓保險,目光不錯眼地緊緊盯著裴野,赤裸裸地在威脅他。

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地步,裴野只能賭一把了,他目光不明地盯著手中的試劑,腦中回想了一下在永晝城市面上流轉的藥物,猜想眼下的東西要麽是常見的迷藥,要麽就是加了額外的東西。

想到那家夥還想要他母親留給他的東西,輕易不會毀了他,裴野拔掉了蓋子,冷靜地註射了進去。

阮清酒驚慌地想要起身制止,裴野額頭青筋暴起,忍著體內強烈的反應,冷聲警告:“別動。”

司機收回手槍,看著裴野的反應,輕笑一聲:“感謝裴少配合。”

“下來,過來交接,把人帶過去。”司機對著對面的人吩咐。

“呦,這還有一個小丫頭片子呢?”對面的人下車過來,眼神陰鷙,眉骨高聳,整個人兇相畢露,他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車內的姑娘。

司機抽出一根煙緩了緩剛剛緊繃的神經,見他的反應不對,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冷聲警告:“老大囑咐過要把這小姑娘全頭全尾地帶回去,不能有任何差錯,你明白嗎?”

見他不以為意的眼神,司機吐出一口煙,俯身在他耳邊留下一句話,“她是阮笙的女兒。”

果然,對面的人陰狠的眼神收斂了起來,目光不明地打量著明顯嚇得不輕的小姑娘,語氣惡劣地問:“這誰的種?”

“想什麽呢?”司機本來依靠在車身上,聞言也轉身看了一眼阮清酒,“不是裴家的種?裴家太子爺能那麽護著。”

“轉眼想一想,要不是因為她,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威脅裴野,從而讓計劃進展得順利。”話音落下,司機抽掉最後一口煙,隨後掐滅,扔掉煙蒂。

他深知不能再耽誤時間了,裴家的人隨時都有可能追過來,他伸手把小姑娘拽下車,示意身邊的人帶走已經昏迷不醒的裴野。

對面的男人沒有去管裴野,反而拍掉司機緊緊箍著阮清酒的手,他接了過去,一把按住了小姑娘,把她帶到了另一輛車裏。

司機不在意地去處理裴野。

阮清酒掙紮著想要擺脫身後綁著她的人,可肩膀上的手遒勁有力,讓她動彈不得。

她雙手被反按在背後,於是憤恨地想要去咬按在肩頭的手,那只手的手指粗長,骨節突出,手背結著好幾道暗紅色的痂,從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臂處,像是被刀砍過。

阮清酒短暫的楞神後,便被身邊的人發現了她的意圖。

他松開了按在阮清酒肩膀上的手,把她推進了車裏,嘴角輕扯,“小孩,想咬我?那你還太嫩了一點,等你長到你母親一般大的時候,再來想著對付叔叔吧。”

對著阮清酒惡狠狠的眼神,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本來兇狠的長相此時顯了幾分柔情。

“你答應我別亂動,我就不綁著你,你能做到嗎?”

阮清酒不吭聲,司機此時也把裴野帶了過來。

“別磨蹭了,快點走。”時間越拖,他的惶恐感就越重,此時已經承受不了在外面的煎熬了。

“你在教我做事?”不知道哪句話觸到了他的逆鱗,他轉過身不冷不熱地反問一聲。

司機不想招惹他這個常年在刀尖舔血的人,他回避他的視線,解釋,“郁哥,不是的,老大在等。”

昏暗的車廂,阮清酒根本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可能是看她太小了,最後她的手腳還是沒有被綁,忍著車輛的顛簸和周圍幾乎讓人窒息的陳舊黴味和鐵銹氣息,她摸索著找到裴野。

裴野渾身冰涼,呼吸很弱,阮清酒慌張地扶起他,輕輕喊道:“哥哥。”

裴野沒有任何動靜,阮清酒頓時被嚇得六神無主,可她也知道現在哭沒有用,她嘗試著摸索周圍有沒有任何能給她防身的東西。

可這裏好像是一個廢棄的貨運車廂,裏面空蕩蕩的,只有一些臟兮兮的貨物,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寂靜無聲的車廂內,時間的流逝似乎變得不可知,絕望和恐慌漸漸蔓延。

阮清酒不知道他們要帶她和哥哥去哪,只是隨著時間流逝,車廂的晃動越來越厲害。

阮清酒已經快要抱不住裴野了,但她卻死死地抱著,不松手,雙手緊緊扣著,指尖都已經陷進了皮內裏,可裴野的體溫始終沒有被她暖熱。

她一路上,不停地輕聲喚著裴野,想要把他叫醒,她相信只要哥哥醒過來就好了,哥哥是最厲害的,他一定能帶她回家的。

“哥哥......”阮清酒低聲喃喃地喊著,“酒酒,在這陪著你呢,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裴野的體溫一陣高,一陣低,他整個人像是置身在了火爐中,明明熱得不行,但是身上的冷汗卻一直在冒個不停,冰火兩重天,神智模糊,但是耳邊卻一直有著軟糯糯的聲音吵著他,讓他不能陷入更深的沈睡中。

“閉嘴,別吵。”裴野身體難受,語氣自然也就帶著脾氣,他緩緩睜開眼,入眼就是阮清酒放大的小臉。

裴野面色難堪地閉了閉眼,小家夥牽扯了進來,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緩了片刻,裴野睜開眼,冷銳深邃的眼神與剛剛陷入藥效時眼神渙散的狀態判若兩人,他賭對了,那邊果然暫時不敢對他下手。

針劑只是永晝城黑市上藥性較強且帶有副作用的□□,可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多久了?”裴野緩緩啟唇,帶著沙啞的嗓音輕聲問阮清酒。

“應該有兩個小時了。”阮清酒雖然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但是她一直沒敢放松警惕,緊繃的神經下還是模模糊糊地估出了大概的時間。

裴野拉開了阮清酒橫在他身上的手臂,撐著地面緩緩坐了起來,薄薄一層的眼皮輕輕耷拉著,神情晦暗難明,他沈眉思索著。

忽然,裴野偏頭,用目光輕輕掃視了阮清酒一眼,漆黑濃密的睫毛眨了眨,在眼瞼下掃出一片陰影,神情冷淡,沒有一絲溫度。

阮清酒沒有見過這樣的裴野,下意識地感到害怕。

“幫我一個忙,酒酒。”

永晝城,位於兩國國境的交界處,不大不小的一塊地方,卻藏著各式各樣的人,也許你經過一家巷口熱氣騰騰的火鍋店,笑嘻嘻地招呼客人的老板背地裏卻是有名的雇傭軍人,今天迎面打招呼的鄰居,轉個身就能在賭場裏面不改色地毀掉不守約的客人。

畢竟,這裏的罪惡不講規則。

進入永晝城後,車子沒油了,郁哥緩緩把車停在一個服務站門口。

“郁哥,怎麽停了?”沒把人送到老大手裏,司機的心一直吊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來,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把他驚得嚇一跳。

“車子沒油了。”郁哥從車上跳了下來,繞到後面,打開車廂的門。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流通起來,悶到窒息的空氣被清涼的氣流沖散,阮清酒被汗浸濕的發絲,黏在額頭上,漆黑濃郁的瞳孔被聲響驚動,順著聲音看過來。

郁哥靠著車門,伸手向阮清酒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動作輕慢,聲音低沈:“去洗手間不?”

小姑娘一動不動,似乎沒聽到他的話。

郁哥又喊了一遍,還是沒有動靜。

得了,這是打定主意裝作聽不見他的話了。

他直接伸腿邁進了車廂,車廂容不下他一個體型壯碩的男子,他彎著腰,想要把她拽下來。

阮清酒本來是緊緊守在裴野身邊的,見他進來,她終於有了動作,她臉色驚慌,害怕地往後跑去,要躲開他。

可卻被逼到了車廂的角落,阮清酒緊緊抓著身邊的鐵皮,似乎被逼急了,終於有了回應,顫聲:“我不去。”

他好不容易有點好心,結果人家還不領情:“還有一段路程,你確定你不去?”

阮清酒遲疑地點了點頭,下一秒,身前的郁哥脖子上猛地被纏上一塊臟汙的布料,裴野在身後緊緊地勒著他。

郁哥反應迅速地伸腳向後踢去,被裴野閃了過去,裴野的雙手不斷收緊,郁哥呼吸不上來,所有的反抗動作都被裴野有預判似地躲了過去,漸漸地,他的掙紮越來越弱。

坐在車裏的司機久久沒有聽到外面的動靜,疑心地下了車,卻見貨車的門大開,裏面躺著的只有郁哥一個人,裴野和阮清酒的身影全都不見了。

完了。

突然,一個冰冷的觸感碰到他的額頭,司機不敢動,渾身顫抖。

一把手槍赫然正在指著他的腦袋。

裴野眉眼涼薄冷淡,帶著狠戾的聲音威脅:“給你家主人帶一句話,要想和我好好談,就叫他有點誠意。”話音落下,猛烈的敲擊襲上後腦,司機的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過來。”裴野對著藏在後面的阮清酒喊道。

裴野此時的模樣對已經和他生活了六年的阮清酒來說是全然陌生的。

但阮清酒腳步沒有任何遲疑,向裴野跑了過去。

穿過一個又一個小巷和昏暗的街道,阮清酒緊緊地跟著裴野的腳步。

路邊偶爾會搖搖晃晃地經過幾個酒鬼,街邊的按摩店前站著穿著艷麗的女人。

阮清酒不敢多看,只是架不住裴野太耀眼了,優越的身型,眉眼帶著淡淡的寒意,皮肉緊貼著骨骼,鋒利的下頜,整個人矜貴又懾人,讓人不敢直視。

這種氣質在永晝城何其罕見,更何況還帶著一個年齡不大的小女孩,矛盾的氣質格外吸引人,即使被白睡,這些女人都願意。

“帥哥,不進來坐坐嗎?”

走到一個街道的拐角,裴野又被攔了下來,這些女人似乎樂此不疲地要在裴野身上吃苦頭。

裴野情緒不佳,再次被攔,他低頭哼笑一聲,這一笑,似乎給了女人信心,她踩著高跟鞋,扭著腰,想要攬過他的手臂。

“抱歉啊,我嫌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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