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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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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和妹妹

裴野今天回來,不僅僅是因為阮清酒新學校第一天開學,他本來是準備帶她去看她母親的,阮笙已經下葬了,裴承安親自選的地,位於城南的一塊墓地,寸土寸金。

也算是裴承元最後保有的良心。

他來之前想著一個月過去了,小孩的承受能力也應該能接受母親離開的事實了,可看著眼前垂著腦袋,委屈地癟著嘴的小孩,明明是一副不聲不響的作態,卻顯得他像是一個咄咄逼人的壞人。

裴野挑了挑眉,看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負似的小姑娘,還是收斂了身上散發的冷氣:“在裴家受欺負了?”

阮清酒聞言,乖巧地搖頭。

“那是不喜歡新學校?”裴野換了個猜想。

阮清酒還是搖頭。

“那自己說?到底怎麽了?”裴野橫在座椅下的一條腿往上擡了擡,碰了碰阮清酒懸在半空的小短腿,示意她張嘴。

被碰到的阮清酒,擡起腳往上縮了縮腿,主動避開了被裴野侵占了的空間,她岔開雙腿,手撐在兩側,回避身邊的視線,不去看裴野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神。

“我沒等到你。”聲音軟糯,像是被奶糖的甜膩浸泡過一樣,似乎是不想開口,顯得怯生生的,還夾帶著自己都沒有意會的委屈。

她的聲音實在是太低了,但密閉的車廂內,除了兩人的呼吸外,再無別的噪音了,裴野還是聽清了她的低語。

“等我?”裴野似乎想明白了什麽,低頭悶笑了一聲。

“因為我沒回去,沒見到我就這麽難過傷心?”裴野頗感好玩地,撥了撥阮清酒淩亂地散在耳邊的碎發。

阮清酒點了點頭,似乎沒想明白這句話有什麽好笑的,她一直垂著的圓溜溜的腦袋終於好奇地擡了起來,眼珠子轉了轉,悄咪咪地看向裴野。

乖巧的女孩,靈動又討巧。

裴野目光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麽。

此時,車子經過隧道,車內的燈只開了阮清酒這一側,在經過隧道時,外面昏黃的燈光一幀幀掠過,在裴野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尚且青澀的少年,眉骨深邃,下頜線條流暢,此時眼眸低垂,似笑非笑地看著阮清酒,眉骨落下一片陰影。

阮清酒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的語言匱乏,找不到確切的形容詞,只是真心地覺得,她的哥哥好漂亮。

穿過隧道後,原本昏暗的光線陡然明亮起來,裴野收起了懶散的姿態,直起了身子,收回了腿,對阮清酒這份莫名的依賴感到可笑:“小孩,你才見過我幾次,哪來的這麽深的情感,小小年紀怎麽不學點好的。”

裴野下意識地把阮清酒的親近和小時候別有用心討好他的小孩歸在了一起。

算了改天再帶她過去吧,總歸不差這幾天,裴野斂眉沈思。

阮清酒太小了,以前和她接觸的只有媽媽,她沒有聽明白裴野話語中的意思,但是心思敏感的她聽出了他淺淺的抵觸與不在乎。

模模糊糊中逐漸明白了什麽的阮清酒,不安地抓緊了身側的座椅,她心想哥哥不是媽媽,他好像不喜歡她纏著他,她也不是那麽重要,哥哥和妹妹,和媽媽和女兒的關系是不一樣的。

她或許好像不應該那麽黏著他。

阮清酒這樣想了想似乎有了安慰,沒有那麽難過了,她今天要幹什麽來著,哦,要回去寫作業,可是今天好像沒有作業,那就直接跳過這一項,去幫阿姨澆花,沒準她還可以央求著在自己的房間裏養一朵。

後半程,兄妹倆各想各的,都沒再打擾對方。

下了車,阮清酒背著書包跟在葉穎和裴野身後。

葉穎知道阮清酒不肯讓她抱,也就沒再開口提要抱她走,可回頭看著小孩明顯不敢使勁,腳步虛浮地踩在地上,葉穎又怕她摔了,在和裴野匯報這幾天別墅裏一些情況的時候,葉穎沒忍住頻頻回頭。

裴野本來垂眸,回覆著老爺子對他入校的安排。

裴野已經步入高中了,老爺子想了想還是決定放裴野回學校,並且主動減輕了他在家族事務中的一些負擔。

裴野現在正在進行一些工作上的交接,但葉穎的舉動太明顯了,裴野擡眸側身看向努力跟在後面,卻已經被遠遠落在後面的小孩。

“不放心,就抱過來。”裴野關了手機,偏頭示意。

葉穎無奈地開口:“我也想,可小姐不讓別人抱。”話音落下,葉穎還看了一眼裴野的眼色,補充道:“自從小姐回到裴家,除了讓你抱過,別人想抱她,她都很抗拒。”

從車子駛入大門開始,阮清酒就翹首以盼地看向花園的方向,下了車之後,心思更是全都在花園,就連前面的兩個人什麽時候停下來的,她都沒有察覺到。

她想和葉穎阿姨說一聲,然後去花園,她甚至都等不及回房間了。

可哥哥在,阮清酒不敢過去,她輕聲踩過小徑上的鵝卵石,心想再等等吧,等哥哥走了,她再過去。

註意力太集中了,阮清酒走到下一個顏色的鵝卵石時,頭撞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帶著冰涼觸感的東西,她吃痛地捂著額頭,擡頭看過去,發現自己撞上了裴野手腕上的手表。

裴野本來是準備攔住不看路的小孩的,沒想到她的動作太快了,他伸手去攔她,手伸到一半,她就撞了上來,正好碰到他的手表。

他低頭看著眼前的小腦袋,腦門上已經留下了一個圓形的表盤印,紅紅的。

黑甜濃郁的瞳孔還帶著一絲撞到他的惶然,眼睛濕潤,可憐兮兮的。

裴野本來還想逗逗她,治治她走路不看路的壞毛病,但對上阮清酒眼睛的一瞬間,他就打消了這個心思,算了,他和一個六歲的孩子較什麽勁。

十五歲的少年,天天陪著拳擊場的拳擊手練,身上已經有了薄薄一層肌肉,平時不顯,但用力的時候還是能感覺到緊實的肌肉,裴野俯身輕松地托起阮清酒,單手抱著她,帶她回了房間。

阮清酒最後的計劃還是落空了,等裴野離開,她湊到窗邊,花園裏已經沒有照料的阿姨了,她沒有討一盆花的機會了,阮清酒有點失落。

在房間待了一會後,阮清酒猜想哥哥應該已經走了,她想著下去和葉穎討點零食吃,脫掉外套,換掉鞋子,阮清酒下去了。

路過樓梯拐角的隔間時,一陣不小的交談聲傳到阮清酒耳邊。

兩個女聲竊竊私語地討論著,放在以前她們是不敢這麽做的,可這一個月家裏除了阮清酒這麽一個小孩外,沒有別的主子了,她們難免松懈了很多。

“少爺今天回來了,他今晚要留下來嗎?”

“不知道,不過自從那個私生女過來後,別說少爺了,就連先生都好久沒回來了,本來先生還會回我們這裏的。”一個帶著清甜嗓音的女聲帶著淡淡的遺憾回道。

私生女是在講她嗎?什麽是私生女?

阮清酒的腳步頓在了原地,遲遲沒有往下走。

談話還在繼續,“不過這女孩的命也真好,我們少爺親自去接回來的,她那做了這麽多年情婦的母親都沒有邁進裴家的門,她倒是在死後,成功地把女兒送進來了,這小孩真是命好啊!”

“也不一定,你看她過來這麽久了,先生不聞不問,少爺也沒見有多喜歡她,不然也不會讓她一個小孩的事全由一個管家來料理,也挺可憐的,沒爹疼,沒媽愛的。”

阮清酒最後一句沒有聽清,因為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對她來說有點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耳朵,像是一個殼,把阮清酒的感受全部罩了進去,他壓得並不緊,耳朵和掌心之間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空隙,呼吸和心跳的聲音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裏被放大,悶悶的,一切噪聲都被隔絕開了。

指尖冰涼,掌心卻溫熱,阮清酒擡頭向上看去,裴野站在她的上一階臺階,一條腿放在她的腳邊,似乎怕她被嚇到跌下去,抵住了她的半邊身子,一條腿半曲著。

阮清酒抓住他的手臂,輕聲喊道:“哥哥。”

“嗯。”裴野聲音冷淡,但還是回應了她。

隔間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裴家的傭人都是葉穎和裴承元選的,裴野沒想到素質會這麽差,但是他現在沒心情去處理她們。

他眼眸低垂,俯視著仰頭楞楞地看著他的小孩,脖頸高高揚起,也不嫌累,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他蹲了大半的身子,身前的人卻還沒到他的大腿,也不知道聽懂了多少,裴野有點煩。

“站好了,我松手了。”裴野動了動腿,按著她的腦袋,把她仰著的小臉推回去,提醒她站好。

阮清酒抱著裴野的手臂沒松,但是乖乖站好了,沒晃。

裴野帶著手邊的小掛件,下了樓。

“下來要幹嘛?自己去做,別圍在我身邊。”裴野嘗試著抽出自己被抱著的手臂,沒抽動。

“哥哥,什麽是私生女?她們說的是我嗎?”阮清酒一雙黑白分明的瞳眸,帶著困惑與不解看著裴野。

裴野嘗試著岔開話題,“我今天留下來。”

裴野一句話,效果斐然,阮清酒的註意力果然不放在剛剛的談話上面了。

“那我今天能和哥哥一起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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