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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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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和妹妹

第二天早上,裴野從樓上洗漱好下來,擡了擡惺忪的眼皮,向下一看。

嘖,人還挺齊的。

裴家為數不多的人都在今天聚齊了。

裴老爺子右手邊是裴承元,左邊是聽到風聲聞訊而來的裴承欣——裴野的姑姑,以及她帶來的兒子。這孩子比裴野小五歲,是裴承欣費盡心思得來的,隨母姓裴,名叫裴逐。

裴承欣甚至都沒心情等到結果出來,就連夜回了老宅。

裴野坐到了裴老爺子的對面,他這番舉動,讓裴承欣眸光一暗,老宅的餐桌是很典型的中式長桌,座位和地位是相應的,坐在首位的當然是裴老爺子,後面依次是他的子女,按照輩分,裴野應該坐在裴承元的下面。

可裴野偏偏挑了另一個對角的位置,最重視禮儀的裴老爺子沒有任何表示,就像是沒看見。

裴野沒註意到自己姑姑那晦暗的小心思,他坐在這純屬是為了躲避戰場,免得一會鬧起來的時候,波及到他吃早餐的心情。

看著垂著眉眼,安靜地吃著早飯的裴野,裴承欣撐著下顎,精致的美甲點了點臉頰,狀似無意地問道:“裴野,我昨天聽到一則好笑的消息,說你把大哥養在外面情婦生的女兒,一個不是裴家的種帶回來了。”

“怎麽?這是想要妹妹了。”裴承欣笑意盈盈地調侃。

裴野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頗為成熟的動作,在少年身上做出來,卻絲毫不顯違和,優雅地像是一個小王子。

裴野咽下嘴裏的食物後,才緩緩回道:“姑姑,爸畢竟養了小孩六年,到底有了感情,他要求我這個兒子帶她回來,我怎麽能不答應?”

“那大哥這接盤俠當的倒是挺樂意。”裴承欣無不嘲諷地笑道。

裴承元今早被叫回來,還處在提心吊膽的狀態裏,被裴承欣這樣一擠兌,本就忐忑的他也沒慣著她,“我當不當接盤俠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小逐的父親還是沒有頭緒嗎?”

裴逐是裴承欣一夜情生下的,她瘋的很,再加上那晚派對的人太多了,她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誰的,但總歸孩子生父的身份不體面,她也一直沒有查過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畢竟,起初,她是不想留下這個孩子的,但是她的身體太差了,除了裴逐可能不會再有另外的孩子了,她咬著牙還是留下了裴逐,因為這事她沒少被裴老爺子批評荒唐。

裴老爺子看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唇槍舌戰,沒有任何表態,任由他們一大早鬧得不得安寧。

還是裴野看到,那一直安靜吃飯的孩子在聽到裴承元的話後瑟縮地抖了一下,便出聲打斷了。

“爺爺,我今天還有訓練,先過去了。”

裴老爺子擡了擡手,示意站起來的裴野坐下去,叱道:“沒規矩,先等一等。你也聽聽下面的結果。”

偏心偏到馬裏亞納海溝去了,雖說是斥責,但話語裏哪有斥責的意味。

裴承欣看了一眼不爭氣的兒子,翻了翻白眼,轉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吃了。”

忍著肩頭的疼痛,裴逐放下了餐具,眼神平靜,像是一潭死水。

裴老爺子向後示意,身後等待已久的秘書遞了一份文件給他,並按照順序在每個人的身邊都放了一份一模一樣的。

“都看看吧。”裴老爺子發號施令地吩咐道。

每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但好在足夠精彩。

裴承欣只掃了一眼,就扔掉了手中的文件,率先不滿地開口:“爸,來路不明的野種,怎麽可能是我們家的?是不是搞錯了?”

裴承元掩在桌下的手激動地抖了抖,他克制住看向裴野的舉動,不能在老爺子面前露出破綻,不能讓一切功虧一簣。

裴承元做出自己本該有的反應,似乎委屈壓抑地不行,“爸,這麽多年因為當年的那一份報告,她們娘倆受了多少白眼和委屈,如今一個小孩又沒了母親,我怎麽能忍心看著她自己一個人流落在外。”

裴承欣想到自己當年做的手腳,眼睛不自然地閃了一下,“哥,前後明顯不同的結果,你怎麽篤定那小孩一定會是你的?”

裴承元氣急地拍了拍桌子,把文件甩到她面前,指了指上面的結果,“這白紙黑字的證明還不能夠說明一切嗎?”

裴老爺子怒其不爭地看著一雙已年近四十卻還像幼童一樣爭吵不休的子女,出聲打斷:“夠了。”

事情的定局是阮清酒被老爺子接納進了裴家,裴承欣因為早年的隱瞞和手段,停了一個月的職。

裴老爺子事後直接去了公司,沒給他們任何辯駁的機會。

留下裴逐,裴承欣便拎著包一言不發地走了。

裴野看著瞬間冷清的老宅,揮了揮手示意下人帶著裴逐回房間休息,和裴承元一起回了郊外的別墅。

車上,裴野先是發了消息,讓訓練場的教官晚到一個小時,隨後註意到裴承元欲言又止的視線。

裴野手指不停,垂眸發著消息,卻用一句話堵回了裴承元所有的疑問:“她以後只會是你的女兒,裴家的小小姐,不會再有任何的第二個身份,記住了嗎?”

“知道了。”吃下了定心丸的裴承元放松了脊背,也沒在意裴野對他老子的口吻。

翌日清晨,阮清酒模模糊糊要醒來的時候,她伸手下意識要去摸媽媽的手,卻在落空的一瞬間驚醒了過來。

阮清酒從床上爬了起來,四處看了看後,才回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媽媽,已經不在了。

阮清酒眼內聚集起淚意,她不想哭,可忍得辛苦,酸痛的眼皮子一眨,還是落下了眼淚。

她也沒敢哭出聲,怕驚醒外面的人,哭到憋不過氣時,便自虐似的死命捂著自己的嘴。

等裴野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場面。

小孩臉色憋得通紅,下一秒就要背過氣了,卻還在死命捂著自己的嘴,滿臉淚痕,眼睛已經腫了,紅通通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濕漉漉的,眼下的皮膚最是可憐的,沒有休息好,再加上連夜的輾轉,薄得透明的肌膚下透出明顯的青紫。

看起來委屈難過極了。

裴野在她出不來氣的下一秒拿開了她的手,“想把自己憋死?”

“哥哥。”阮清酒順著他的力道,松開了手,擡頭看到裴野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亮。

“臟死了。”裴野嫌棄地看著她哭得淚嘩嘩的小臉,他再晚來一會,他的床都能給她哭濕。

阮清酒情緒還沒穩定下來,還在輕聲抽噎,聽到裴野的話,下意識小聲道歉:“對不起。”

看著哭得忍不住一抽一抽的小孩,卻出聲向他道歉。

裴野皺起眉頭,他讓她道歉了嗎?道的哪門子的歉。

“起來,洗漱,下去吃早飯。”裴野伸手抹了一把她臟兮兮的臉,然後把她抱了下來。

阮清酒忍著裴野用過重的力道在自己臉上擦拭的手掌,她沒有躲,站在裴野的身前,乖巧地點頭。

浸潤在還未消退的淚水裏的瞳眸,顯得格外黑,又亮,水汪汪的,仿佛一碰就要溢出,濕潤的睫毛眨動著,一眨便要閃出稀碎的光,被陽光照到時那光輕輕從裴野眼下閃過。

裴野輕閉了一下眼睛,盯著眼前的小人,從後面伸手扶著她的肩膀,把阮清酒推進了浴室。

阮清酒在房內洗漱時,裴野下了樓。

樓下的葉穎正指揮人拉著一排的衣服經過,裴野大眼一掃,全是阮清酒的。

葉穎見裴野從房間內出來,興致勃勃地指著一排的衣服,詢問:“今天,少爺要帶小姐出去嗎?她今天穿什麽?少爺有什麽意見嗎?”

生平第一次養小女孩的葉穎,想打扮的心躍躍欲試。

裴野插著兜,從樓梯上走下來,來到一排的小裙子面前,指尖輕撥,拎了一件黑色的小長裙,遞給了葉穎:“給她送上去。”

等阮清酒出來後,葉穎正在外面等她,她偷偷地向後看去,沒看到裴野的身影,以為他已經走了,失落地垂下眼眸,扣著自己的手指。

沒註意到阮清酒小動作的葉穎,看著精致漂亮的小女孩滿眼的憐惜,走過去牽著她的手,領著她下樓了。

樓下的裴野還沒走,阮清酒走到樓下的客廳時,目光觸到坐在沙發上的裴野,便主動松開了握著葉穎的手,小跑到了裴野身邊。

裴野雙腿交疊搭在身前的桌子上,單手撐著額頭,另一只手隨意滑動著手中的資料,混不吝的姿態,卻在做著正經的事。

他在處理老爺子拿來給他練手的項目,低垂的眼眸,從餘光中捕捉到到了自己身邊的黑色裙邊,他擡了擡下頜,示意阮清酒去餐廳:“去吃飯。”

裴家餐桌的設計,當時只是顧著美觀和別墅的風格配套,壓根沒考慮過小孩子的因素,餐桌和餐椅的設計非常高。

走到餐桌旁的阮清酒,因身高限制嘗試坐上去,卻只能趴在椅子上,小腿騰空,上不去。

她轉身看向身後的裴野,小聲求助道:“哥哥……”

真麻煩。

裴野目光陰晴不定,但還是放下手機,走到阮清酒身邊,穿過她的腋下,掐著她的兩條胳膊,輕輕一舉,把她拎了上去,他那隨意的動作,讓慢了半步跟在後面的葉穎心驚膽戰,怕嬌弱的小孩被他碰傷。

坐上去後,阮清酒的腳丫在半空中晃蕩,搖搖晃晃的動作,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

“明天讓人換掉。” 裴野一邊伸手穩住她,一邊對葉穎安排道。

二樓,沒忍住悄悄從房間裏出來的裴承元看到這一幕,收回了視線,隨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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