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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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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錦書漫無目的在院中閑逛著,陳府的花木看上去都並不像是精心打理過得,細看卻能發現其實都是些珍貴的品種,只是因為主人的忽視而招搖地伸展著枝丫,將這座院子顯得有幾分潦草。

賓客少了許多,現在多見的是端著盤子的侍女來來往往、行色匆匆,錦書心裏還惦記著陳賦舟,對於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從魔界來到陳府,心中也已經有了差不多的想法。

此刻,她轉著眼珠子,四處打量,試圖在這裏找到陳賦舟,哪怕只是生活過得痕跡也可以。

“你怎麽又亂跑?”一聲咋呼的聲音響起,伴隨的是拉住錦書胳膊的一雙小手。

先前將她送進靈汐夫人房中的那名侍女又出現了,她先前若說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此時看上去倒像是有了二十少許。

侍女神色老成,看向她時帶著幾分趾高氣昂,開口就是教訓:“成天亂跑怪不得現在還是個二等侍女,廚房都忙成那樣了,你再不過去幫忙,當心我告訴夫人,把你趕出府去。”

錦書對這侍女淩弱的行為發自內心地感到不適,但也只是好脾氣地懇求道:“我不是剛給過你簪子嗎?你就在夫人面前多說說我的好話吧。”

誰料侍女把眼睛一瞪,陰陽怪氣道:“那簪子都是多少年前給的了,而且當時不是你自己說覺著我帶比你帶好看才送給我的嗎?”

她抱起肩膀,翻了個白眼:“我對你還不夠好嗎?若不是我常常讓其他人多照顧你,你早就被打發去照顧大少爺了,哪能像現在這樣,當個二等侍女,端端盤子送送茶,哪天夫人心情好不就提拔你了?”

錦書不予與她爭辯,只好溫順地點點頭,又問道:“姐姐,那我現在應該去做些什麽?”

侍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沒帶好氣催促道:“去廚房端盤子,跟那群人一起!”

錦書笑著應了聲“好”,小步朝她手指的人群跑去。

混在人群中,錦書端著一盤菜,小步地跟隨著眾人走進院子,幾個侍女依次將手中端的盤子落於院中置起的一座石桌上。

這院子同先前那個比起來新了不少,只是不知為何少了些許人情味。

錦書微微擡眼,瞧輕坐在桌旁的人後,不免詫異地擡了擡眼。

靈汐夫人懷中抱著一個沒有足歲的嬰兒,她身側不再是那個面容親切的中年男子,而是變作了那日阻攔她繼續發難的男人,男人探著頭面帶笑容地逗著靈汐夫人懷中的孩子,靈汐夫人嘴角帶笑,只是那卷起的酒窩卻與她蹙起的眉頭出現在一張臉上,顯得格格不入。

錦書左右看了看,許是為了顯得溫馨,院子修的並不大,院中場景很輕易地就全部落入眼中,至於屋中,此時已是黃昏天,金燦燦的落日掛在天際,好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一般,將墜不墜。

院子裏已經點起了幾盞明燈,可屋子裏黑沈沈一片,顯然不是有人的樣子。

錦書咬了咬口中軟肉,一時間有些出神。

直到靈汐夫人開口喚她,她才回過神,自己前面已經沒人了,該輪到她上菜了。

靈汐夫人情緒萬變,只教人覺著她仿佛是件極幹燥的毛絨衣物,輕輕一擦過就要帶起靜電。

錦書就這樣頂著她的帶著不滿的眼神,慢悠悠地將菜放在了桌上。

桌旁的男子笑吟吟地逗著靈汐夫人懷中的嬰兒,連連喚了好幾聲“安然”,壓根沒有發現靈汐夫人心情不佳。

錦書慢吞吞地站直身子,開口詢問道:“夫人,大少爺怎麽沒來吃飯?需要我去叫他過來嗎?”

院子裏的眾人仿若都被驚雷劈暈了一般,一時間鴉雀無聲,只有靈汐夫人懷中的嬰兒時不時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咿咿呀呀。

錦書無畏地和靈汐夫人對上眼神,她姣好的面容凝成一團,嘴唇微微使力。

“是夫人你新嫁的這位郎君不願見到大少爺嗎?”錦書面不改色,又將話頭對準了僵在原地的男人:“這位郎君怎的如此小肚雞腸?”

男人本來因為逗孩子而揚起的笑容尷尬地固在臉上,連連擺手,又一副無辜、不知所措地面向靈汐夫人道:“夫人,咱們還是將小舟喊過來吧,你也好久沒見他了。”

靈汐夫人“轟”地用沒有抱孩子的那只手拂去了石桌上的大半菜肴,瓷盤碎在腳邊,有灑出的滾熱湯水濺在了錦書腳背上,將她粉白色的繡鞋繪上了幾抹醬油色。

她垂下眼睫看了看,又擡起頭緊緊盯住了靈汐夫人。

她將孩子塞進男人懷中,站直身子,一巴掌就朝錦書臉上甩了過來,錦書自知沒有靈力,也不去反抗,只是輕盈地退後了兩步,躲開了這大力的一下。

靈汐夫人歇斯底裏地怒道:“來人,把這個不知好歹的侍女給我拉去發賣了。”

幾個侍從聞聲從院外湧入,沖進院子裏死死地抓住了錦書就要把她往外拖。

陳府的另一側,轟隆轟隆聲響起,眾人的目光皆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吸引了過去,一時間都楞在了原地。

只見另一側,一座突兀的高樓之上,圍起的墻如被炮彈炸開了一般像四處飛起,接著竄起一縷又一縷的火苗借著風力,扶搖直上,一時間景象壯觀不已。

摟著嬰兒的男子很快反應過來:“是永烏樓。”

他話音剛落,靈汐夫人一甩袖子,也顧不得處理這個冒犯了自己的侍女,只是一邊憂心忡忡地盯著那發生糟亂的地方,一邊使著急速咒極快地朝那處飛去。

府中最有威信的人走了,院中其他人都肉眼可見地松弛了下來,錦書趁著眾人都在因為那混亂而分神時,她一把掙脫開拉著自己的幾人,拼命追著靈汐夫人離去的方向奔跑。

身後男子讓侍衛趕緊抓住她的的吆喝如雪花般散開,從她臉側劃過,錦書只是蒙頭狂奔,穿過這不甚熟悉的亭亭院院,這座永烏樓被建立在紀府外圍,離庭院的距離都不怎麽近,仿若是特意要將它與這裏隔絕一樣。

錦書好不容易追到了樓下,彎著腰撐著膝蓋,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

靈汐夫人懸在空中,手指飛快變化,結出一個又一個花樣覆雜的印拋向永烏樓頂端炸起的部分,那裏木屑飛舞,有各式各樣的東西從其中向下掉落。

錦書看不出她結的是什麽印,只是猜測應該是用來管束這糟糕情況的,只是看上去沒什麽作用,上面逐漸更加混亂了。

靈汐夫人眼見狀況越來越糟糕,顧不得其他,只身探入了永烏樓,錦書打量了一圈四周,也想上去,卻沒找到入口。

正當她急的團團轉時,靈汐夫人尖銳的吃痛聲從上方傳來,只見她形容狼狽地被炸飛了老遠,接著永烏樓中飛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夾雜在飛出的殘渣中,一時看不太清楚,錦書仰著頭,脖子酸痛,皺著眉挪了好幾步才看清,那小小的身影是之前自己背在身上的那個暈過去的男孩。

她不由得嘟囔了一句:“時間線好混亂。”

男孩神態混亂,他漂亮的臉蛋蒼白而沒有一絲血色,皮貼在骨頭上仿佛能夠看清他紅色的血管和青色的骨骼。

他兩只眼睛迷茫又無措,像失了神志的迷路羔羊,又宛若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小花。

這孩子周身呈現出一股粘稠狀,顯然是靈力充沛到已經扭曲了周圍的空氣,他懸浮在空中,兩只手捏著自己已經有些破了的衣角,那件衣裳比錦書上次見他時又破了不少,而且肉眼看見小了許多,像束縛一般勒在身上。

靈汐夫人被砸向地面,她喝了一聲,靈力充盈,又轉了幾個圈飛了起來懸在了男孩對面。

男孩卻好像對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能力一般,只是靜靜地。好似一個被切斷了線的傀儡。

靈汐夫人被剛在那一下震得不輕,口鼻溢出鮮血,咬咬牙,又擡起手腕開始結印。

錦書這次總算看清了,她拋出去的一個咒術是起到封印的作用,估計其他的也差不多是這個作用。

只是收效不大,一個又一個覆雜的印砸在男孩身上和微風吹過一般,並沒有使他波瀾不驚的面孔出現一絲變化,也許是他此時本就失去了神志,幾乎察覺不到外界的敵意和攻擊。

靈汐夫人眼見使出的這些招數都沒有用,心裏也開始著急了起來,她從腰上拽下一把短刀,使著刀沖向了男孩。

短刀紮破他的胳膊,只是那黑色的布料將所有紅色都蓋下了,男孩只是把那秀氣的眉毛微微一皺,接著輕輕推出一掌在靈汐夫人胸口。

靈汐夫人夾雜在一連串爆破聲中被轟地老遠,她飛舞著的錦緞衣袖在空中仿若一道絢爛的龍卷風。

男孩輕輕地看了一眼被戳上的胳膊,那裏逐漸開始蔓延出紅色的血珠子,血珠子從黑色的布料中滲出,懸浮在他四周,像曼陀羅花一樣托舉著他,顯得妖冶又奇特。

血珠子四周的濃稠的靈力也被染上了一抹紅色,男孩美麗的瞳孔也逐漸爬上紅血絲,紅血絲如同菌類生物很快就蔓延開來,直到他整雙眸子都被紅色所占據,他的面容又被痛苦的神情所替代。

接著,在那鮮血和天地靈力的托舉下,他變如同一只發狂的小獸沖向把地面砸出一個大坑的靈汐夫人。

此處的人大多都因為害怕而逃離了,只有一個發狂的男孩,暈過去的婦人和沒有靈力的錦書。

男孩氣勢洶洶仿若掀起了澎湃巨浪,暈過去的靈汐夫人不可能抵抗著威力,錦書也顧不得其他,又踩著斷壁殘垣和一堆雜物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

她腳踏在一塊碎裂的大石塊上,心中著急,竟然沒有發現,自己居然也懸空飛了起來。

有飛起的不知何物的碎片劃破了臉頰,刺痛感讓她大腦清醒了幾分,錦書咬了咬牙,張開手,將那隕石一般砸下的男孩緊緊摟住,滾熱的身體砸進懷裏的時候,錦書感到這具不過十一二歲的身體輕輕地打了一個寒顫,熟悉的氣息隱匿在血腥味中穿進了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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