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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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與引路的商隊分道揚鑣後,兩個人先去魔都街上售賣魔族服飾的店鋪中購買了兩套合適的、便於隱匿的服裝。

魔族與人族並不相同,正如大部分刻板印象一樣,他們放蕩不羈、民風火辣,行走在魔都寬廣的大街上,宛如穿梭在一片流動著火苗的河流中,被這股奔放的潮流推動著前行。

到處都是穿著清涼的男男女女,歡聲笑語遍布大街小巷,大部分魔族和人族長相形態也不相同,有牛頭人身,也有人頭虎身,甚至還有下半身只有青煙一縷,漂浮著前進的,對於魔族來說,只有高等種族和靈力深厚的,才會完全以人類的模樣生活。

至少在這裝飾繁華、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人形態的魔族並不多,千百年的發展下來,魔族已經逐漸式微。

陳安然年紀小,從沒見過這麽多魔族,哪裏還走得動道,一時間看的眼花繚亂、目瞪口呆。

錦書伸手拉了他一把,她一心惦記著陳賦舟,壓根沒有心情打量四周,只是拉拉帽檐,低聲催促道:“別看了,快走。”

陳安然這才收回視線,加快腳步緊緊跟隨在她身後。

魔族公主的寢宮並不在魔都內,而在魔都的郊外 ,在一片生長著巨人般高度水草的碩大湖泊上,有一座湖心島,島上有座模樣並不規整、張牙舞爪的宮殿,如果按照現代審美來看,可以說是相當前衛。

湖泊中擁擠著有著粗糙枝幹和野蠻枝條的水草,他們高高地探出頭,仿若守護著宮殿的侍衛。

湖水並不清澈,漆黑的宛若一盆被稀釋的油漆,不過好在並無什麽異味。

不知是這湖泊周圍生態環境惡劣,還是主人洗凈,周圍不論是天上地下、湖面水底都並無除了魔族之外的生物出現。

就連魔族也不過是在湖邊和宮殿門口的守衛。

如何進去倒是成了難事。

擔心被巡邏的侍衛發現,兩人沒敢靠近,只是湖泊周圍空地一片,也沒有什麽好藏身的地方,兩人只能遠遠站著觀察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不過好在也沒等太久,有人扒開茂密威武的水草,從其中鉆了出來,一歪一斜的走路姿勢格外引人註目,錦書幾乎馬上就辨認出了這是誰。

在魔界是很難見到人族的,畢竟兩族之前齷齪很深,魔族仇視人族,人族懼怕魔族。

可這名人族光明正大地穿梭過守衛的魔族,竟然無一人上前阻攔或是侮辱。

陳安然看著踮起腳、瞇著眼睛,一臉專註盯著遠方的錦書,不由得疑惑發問:“那個人是誰啊?什麽重要人物嗎?”

錦書點點頭,還沒來得及回覆他,便看周自在朝著魔都城裏走去,她連忙牽住陳安然的手,拉著他跟了上去。

周自在並沒發現身後出現了兩個跟班,越往城裏走,他臉上的那股不自然的局促感逐漸消失。

他仿佛已經在魔都生活了很久,好像對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了如指掌一般,七拐八拐,穿過無數個羊腸小道,走進一條沒什麽人的巷子裏。

又是巷子,錦書用手指比在嘴上,示意他不要出聲,兩人不動聲色地借著身上的黑色鬥篷藏匿在陰影中,看見周自在進了一家招牌上落滿灰塵的小店。

進了小店,隔著年久發黃的玻璃更是看不見其中景象了,錦書探了探頭,也沒什麽收獲,不由得有些喪氣。

袖子被扯了扯,錦書低下頭,陳安然掌中趴著一只綠眼黑身蒼蠅把她唬了一跳。

陳安然另一只手連連擺動,在她厭惡的眼神中將蒼蠅又往她眼前遞了遞,錦書這才看清,這蒼蠅並非活物,正是只機械蒼蠅。

陳安然挑起蒼蠅的一腳把它丟了出去,一點綠色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後終於找準平衡,撲騰著翅膀化作一個小黑點鉆進了昏暗小店。

他又從懷裏掏出個海螺,指了指海螺光滑的切面,將耳朵貼了上去做示範,錦書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將耳朵貼了過去。

果不其然,剛剛靠近聲音就由小到大的拔高了,看來機械蒼蠅已經成功地潛入了兩人身旁。

最先聽清的周自在惱怒的聲音:“這次我帶來的東西比之前的還多,怎麽給的價格這麽低?”

原來是家當鋪,錦書眉頭微挑。

接著是店鋪老板略帶不屑的聲線如一條直線般拉長:“貴族女子的飾品本來很好賣的,雖然款式老了點,但成色都是一等一的好。”

周自在焦急地接上:“對啊,那些我敢說絕對都是頂級好貨。”

老板的聲線慢悠悠的,好像很不放在心上似得:“但你從哪裏搞來的貨,自己心裏清楚,不清不楚的東西風險大著呢,萬一被查到我這裏了,我整家店都要賠進去,能收你的就已經不錯了!”

周自在話裏夾槍帶棒:“你們魔族什麽時候開始守規矩了?還怕這個?”

誰料老板也不是好脾氣的,當即暴怒吼道:“你什麽意思,人族就是厚臉皮,求人辦事好像被人都欠你一樣!”

錦書擡起頭,只見懷抱著沈甸甸包裹的周自在被毫不客氣地從店中一把推了出來,他腿腳不便,在這野蠻的大力下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仍舊不忘拿自己的身子墊在東西下面。

羊頭人身的老板怒氣沖沖地合上大門,“砰”的一聲想把鋒利的小刀,把跌坐在地上一臉憤憤不平的周自在與小店劃分開區域。

周自在口中小聲咒罵不停,從地上爬起來後第一件事是掀開布的一角,看懷裏的東西有沒有損失。

確認沒問題後才罵罵咧咧地托著坡腳離開了。

陳安然收起海螺,手指一掐遠遠地就捏爆了那機械蒼蠅,生怕漏了那人的蹤跡,連忙快步和錦書跟在周自在身後。

周自在並沒再試圖找別的店來售賣懷裏的東西,而是推開了一座位於平常小巷的庭院木門。

這次不再需要綠蒼蠅的協助了,薄薄的由紅瓦鋪成的矮墻上布滿廉價的小洞,即使只是輕聲言語,那些字符也會從墻上滲向外面,讓路過的人將每個字節翹起或是壓下的發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陳安然和錦書躲在這紅墻背後,他手掌摁在上面,只擔憂會不會一個不註意使了勁就會讓這墻轟然倒塌。

周自在沈重的嘆息傳出小院:“阿婆,小明呢?”

回應他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小明睡了,他今天狀況不太好。”

“我今天沒換到錢,晚點我去求求他們,看能不能先給藥,錢晚點我再付。”

良久的沈默幾乎蕩平這座小院。

過了半晌,是老婆婆先開口:“小明說他不想治了。”

院中一陣哐當,大約是凳子因為坐的人快速起身而被掀翻:“怎麽能不治呢?我一定能找到能根治的藥的。”

“他那個毛病怎麽可能能找到解藥,現在也不過是靠著補品續命罷了,這情況你我不是都知道嗎?”

男人踱步的重重腳步聲仿佛一個藏了無數心事的包裹一下又一下砸在地上,錦書對這種聲音熟悉到幾乎有些敏感的地步,上輩子最後的那些日子裏,父親就常常借口吸煙出門,病房外常常能聽見這樣的聲音敲打著錦書的心。

錦書垂下頭,有些糾結道:“我本準備挾持這院子裏的人,逼迫他帶我們進去,他是燕朗月的心腹,肯定有辦法,只是如今聽他所講,竟然有些不忍下手。”

兩雙漂亮的眸子對在一起,都能看出對方心中的不忍,錦書手指劃過紅磚,指腹染上了一層瓦紅色,就如同患有陳年舊疾的人吐出的一口老血,她不由得聯想起下落不明、情況未定的陳賦舟,心裏愈發焦急了起來。

“要是大師兄在這裏就好了,管他是個什麽病,肯定能治好!”

陳安然眼睛一亮,扯下腰上掛著的香囊,大步往院內走去。

錦書一頭霧水地跟在後面,又想喊又不敢大聲:“你幹嘛?”

陳安然推開門,仰著頭走了進去,錦書只能也跟了進去。

院中的周自在看見不速之客,馬上做出戒備狀態,站在一旁的雙腿像虎腿般的老婆婆驚慌地躲到了周自在身後。

陳安然盯著周自在開口道:“我有個東西能救你兒子的命,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周自在哪裏肯聽他說,抄起一旁擺著的劍,就將劍鋒指向兩人,慢慢挪動步子想將兩人逼出院外:“我可不會相信你們,你們是怎麽找過來的,我馬上就稟報大人,這裏有人自投羅網。”

陳安然見他如此不領情,撇了撇嘴舉起手中的香囊:“鄉巴佬,聽沒聽過周生靈芝。”

緩慢移動的長劍頓了頓,周自在表情有些許挪動:“周生靈芝,傳說中能救人一命的仙草。”

“哼。”陳安然將香囊的開口對準周自在,那裏散發出清澈但厚重的靈力:“我這株可是貨真價實的,管你兒子什麽病,只需要一根須須保管將你兒子治好,一根不夠就兩根!”

周自在收起了長劍,但仍在質疑道:“這不是只有傳說中才有的靈草嗎?你怎麽會有?”

陳安然收起香囊:“前些日子,甸蘭城舉辦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拍賣,這你應該知道吧,只有被確認有身份能夠拿下最後珍寶的人才被允許參加最後一樣珍寶的拍賣,那個就是我手裏的周生靈芝。”

錦書驚詫道:“原來當初那麽多仙門世家聚集在那裏就是為了拍賣這個。”

陳安然偏了偏頭,解釋道:“我買下這個是為了哥哥,不過給他幾根須須倒也無妨。”

說著,他轉過頭,略顯得意地沖周自在揚了揚下巴:“怎麽樣?有沒有用試試就知道了。”

周自在面色為難,忽的屋中傳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聲,他當即擡起頭,問道:“你們要做什麽?”

陳安然見他答應,也露出了笑容:“我要你帶我們進燕朗月在的那座宮殿。”

“不行。”周自在想也沒想地拒絕道:“我不可能做出背叛大人的事的。”

聞言,錦書戲謔的目光掃過地上的包裹,她伸手指了指:“那那是什麽?”

“為了給屋子裏的人治病,你都把燕朗月心肝的東西偷出來賣了,這難道不算背叛?”

周自在眼神定在原地:“我也是走投無路了,大人從不給我錢財,可沒有錢,就沒辦法治好小明的病!”

“當初,撿到他的時候我發過誓要讓他過上好日子的。”周自在已經開始回憶起了過往。

陳安然打岔道:“那現在我給你靈芝,你正好可以救他啊,帶我們進去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周自在閉了閉眼:“難倒不算太難,只是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實在不願意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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