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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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錦書撇了一眼木桌上的玉碗,兩顆青色的丸子在其中上上下下浮動著。

她深吸了一口氣,靈石另外一邊傳來聲音:“今天我去看了大白菜。”

錦書踩著鞋,慢吞吞地挪到木桌旁,隨手抄起一本話本子,翻閱了起來:“嗯?它最近怎麽樣?”

“長胖了不少,有點像個球。”

錦書勾起嘴角:“那看來我還是不要給它帶東西吃了好。”

“那我呢?”

錦書翻書的手指停了停,指腹摩挲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另一只小貓呢,就看表現嘍,如果不乖乖地等我回去,那我也要沒收。”

兩個人閑聊了一會,錦書的話本子也翻了一半,只是越看越覺得眼熟。

“魔族聖女愛上正派修士,仙魔大戰時卻兵戎相向,聖女恨修士不解風情定要與自己為敵,修士恨聖女殘害自己的同族,最後聖女隕落於修士朋友劍下,他後悔莫及,提劍與自己朋友相約一戰,最後卻不忍心下手,長劍劈沒了一片山脈與琥珀。”

陳賦舟微微疑惑:“再說什麽?”

錦書聚精會神地盯著話本:“不覺得這個故事有點耳熟嗎,我叔叔送來給我打發時間的話本。”

對面靜了片刻,隨後應道:“像小世界裏聽到的那個故事。”

“不是說只有天龜族的先祖知道嗎,怎麽都做成話本了?”錦書翻到最後一頁。

“結局是什麽?”

錦書看向話本的最後一行,一排墨字整齊地排列著敘說著淒美愛情故事的最後結局。

“修士發誓要覆活自己的愛人,即便犧牲所有也在所不惜。”

錦書瞇起眼睛,合上話本,從封面到尾頁翻來覆去找了好幾遍,最後化作一聲充滿遺憾的不解:“這就沒有了?也沒寫會有續集?就這麽爛尾了?”

陳賦舟問道:“師姐想要什麽樣的結局?修士覆活聖女?”

錦書想了想,嘀咕道:“雖然兩個人的愛情確實夠驚天地泣鬼神,可這個聖女害死了那麽多無辜的人,死了也是活該吧。你呢?你覺得結局應該怎麽樣?”

陳賦舟正在擦拭佩劍,帕子拂過有匪深色的劍身,反光的劍刃上是他帶著笑容的臉龐。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陳賦舟使劍使的不多,但不管去哪都會帶著。

這把劍在他幼童時就常常趴在父親的膝上好奇地看,在父親去世後便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劍修常常在院中舞劍,他身姿挺拔,劍風淩冽,既如鴻雁展翅翺翔,又如青竹破土而生。

盡管習劍會耗去陳賦舟過多的靈力、引起離魂引的反噬,但他也堅持佩劍不離身。

劍修剛死的那段時間,靈汐夫人心如死灰,若不是還背著陳家家主的包袱,恐怕早就跟著劍修一同去了。

母親暗自垂淚的臉龐和被鎖起的劍穗是對摯愛之人離世的證明,如今在聽到這個問題時,又化作有匪昏暗的劍身的隱約照出他那與劍修相似的沈沈眉眼。

少女見他不回話,喊了一聲“阿舟?”。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濕潤的帕子蓋在那張臉上用力擦拭著,逐漸明亮的劍身上映出少女天真爛漫的笑靨。

陳賦舟輕聲道:“我以為他會殉情。”

“這話本應該是根據真實故事改編的吧,我猜這個作者肯定是因為不知道現實世界裏修士到底怎麽選擇才只寫到這裏的。”錦書把話本放到書堆裏。

陳賦舟回道:“覆活這種違反天地法則的事情不是輕易就能做成的,也從沒有秘法描述過覆活之法,或許作者這樣寫是想讓讀者以為兩個人有一個好結局吧。”

錦書撐了一個懶腰,差點不慎撞翻了一盞明燈,還好紀府的燈都是極奢侈地用了靈石來照亮,她連忙把燈扶正,齜牙咧嘴地揉了揉發紅的腦袋。

“對了,燕老頭呢?還在宗門裏嗎?”錦書忽的想起來。

陳賦舟了然道:“那天回來第二日我就同師尊說了。”

玄清真人聽到兩人的遭遇時面色有些古怪,難得有幾分不知如何解釋的局促感。

最後在陳賦舟探究的眼神下,幹巴巴地解釋道:“此人是掌門的好友,這件事我知道了,回去會告知掌門的,倘若你們再遇到他,千萬不要單獨上前。”

陳賦舟擡起眼,手指輕叩有匪:“回來了之後,我特地找過,沒有看見他。”

“你說會不會這個燕老頭是個危險人物,你看那天他出手哪裏像個普通修士嗎?說不定之前在天玄宗就是掌門想監視他,結果他趁著仙門大比逃跑了,然後那個叫周自在的是他派去的臥底!”

錦書思路發散,正要繼續幻想,卻聽門外傳來侍女的輕喚:“小姐,該吃藥了。”

她頓了頓,對通信靈石小聲地告了別,才揚起嗓門回覆了一句知道了。

錦書踩著地板上明暗分明的界限一步一步移向木桌,玉碗旁擺著一朵院中的小花。

她從沒在除了紀府以外的地方見過這種花,小小一朵,形如蝴蝶,似遠遠看是就像樹上罩了一團粉色的霧雲,近了卻覺著像是皚皚白雪落在伸出的紙條上。

風一吹,無數花瓣散開,就好像下了一場蝴蝶雨。

許是昨日開窗時順著風飛進來的,錦書捏起這種誤入的小小“蝴蝶”把它夾進剛剛翻閱的話本裏。

屋外傳來纏綿的雨聲,就好像樂伶輕輕用手指撥動著最細的那根琴弦,錦書不由得擔心起屋外那一樹“蝴蝶”會不會打濕翅膀。

她狼吞虎咽地塞下藥丸,想著已經夜晚了,便掀起了蓋住窗戶的厚布一角。

小雨連綿,浸過屋外的每個角落。

濕噠噠地垂在樹枝上的不僅僅只有細小的花朵,還有錦書探出窗外的眼神。

不知為何,平日裏人來人外的檐廊居然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寂靜的燈光照亮地板上的水坑。

遠處傳來絆玉的消息,分明只是一日不見,錦書心裏卻像失足跌進了水坑濺起一身泥般莫名焦躁了起來。

想撫摸絆玉光滑美麗的劍身,想要晃動手腕聽它奏樂般的叮當聲。

這樣的情緒在心底生根發芽,迅速長成一棵大樹。

錦書咬著下唇,努力克制沖出門尋找絆玉的念頭,手指無意識地扣著窗臺,用指甲來回劃過粗糙的木頭。

飄進屋裏的小雨打在臉上冷冰冰的,錦書“嘶”了一聲,擡起手才發現只見被凸起的木頭倒刺炸出一個洞。

倒刺破開防護,嵌在皮肉裏,就好像一個極其令人不痛快的挑釁。

錦書把手指往燈下靠了靠,另一只手掐住指尖把倒刺往外擠。

小小的倒刺被輕而易舉地從皮膚中驅趕了出來,幾滴血珠子也被當做附屬品趕了出來。

在錦書瞪得像個銅鈴般的眼神中,化作一朵血做的蝴蝶花浮在空中。

“這是什麽情況?”錦書喃喃道。

蝴蝶花抖動了兩下,輕飄飄地向窗外浮去。

錦書連忙動作更大地掀起窗簾,血做的蝴蝶花沒有被雨打散,也沒有繼續飄走,反而只是懸停在窗外,映刻在錦書明亮的眸子中。

它在呼喚我。

一個念頭在心中響起,與之相比更清晰的是遠處絆玉的感應,兩者你一言我一語地催促著:快跟上。

錦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聽到胸腔裏的心臟砰砰跳動著。

她一股腦站直身子,從衣櫃裏扯出一件深色的輕薄鬥篷將自己從頭裹到尾。

這還是原身之前喜歡半夜潛進藏寶閣偷偷準備的,如今卻派上了大用場。

錦書在心裏連連感激,站在門前掐了一個訣,銅鎖發出小小的聲音,她這才輕手輕腳地將門推開,沿著縫隙取下松開的銅鎖。

站在門外,冷空氣順著小雨沿著錦書的脖頸往下鉆,她縮了縮脖子,謹慎地打量了一圈四周。

血色蝴蝶花飛到錦書面前,好像蝴蝶拍打翅膀一般顫動著,確認四下無人後,錦書壓低聲音道:“你要帶我去找絆玉嗎?走吧。”

好在是個雨天,錦書的腳步聲淹沒在雨聲裏。

路過一個又一個沒有點燈的屋子,穿梭過一條又一條潮濕的長廊,血色蝴蝶花停在一間亮著燈的房前。

錦書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屋裏寂靜無聲,確認沒人後才躡手躡腳地鉆了進去。

閃身進屋後還沒來得及看清屋內擺設,錦書率先被一股濃烈到幾乎有些發臭的香味熏地直翻白眼,她捂住嘴防止自己的咳嗽聲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好不容易適應了環境,她才看清屋裏正因為熏香而白煙彌漫,煙霧繚繞中,最先看清的是一副高高擺起的碩大畫像,接著是畫像下的架在木架上的絆玉。

感應到主人的到來,絆玉散發出盈盈光亮。

錦書上前兩步,畫像兩側是高大的熏香爐,離得越近,香味就越刺鼻,害的她只有捏住鼻子才能仔細看這幅畫工精致的肖像。

畫像上是個極美的女人,她生的一副薄情像,眉眼妖冶、攝人心魂,殷紅的唇仿佛下一秒就能吐出蛇信子,當真如毒蠍甩尾、明珠滲血,透出一股驚人的邪氣。

女人衣著清涼,烏發上插著金環,細長的脖頸上繪制著神秘的紋路,手持長劍,宛若一朵妖而不厭的罌粟,綻放時讓周遭一切都變得黯淡無光。

“眉黛奪將萱草色,紅裙妒殺石榴花”也不過如此。

繪制著這畫的人往其中註入了靈力,女人的笑容活靈活現,好像下一刻就要撕開畫布鉆出來一樣。

不過尤其令錦書在意的,並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手裏握著的長劍。

畫布上的每個細節都細致到極點,就連長劍也是一比一覆刻。

完全和絆玉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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