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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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阿花“晃”的一聲從床上坐起,眼前的一切都讓她覺得相似又陌生,她感到自己腦子暈乎乎的,又倒頭跌回了床上,伸手扯起有些粗糙的被褥蓋過了頭頂,妄想再睡一會。

難道是昨天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穿的太單薄了,被吹成風寒了?

不對,我昨天洗衣服了嗎?我不是在......

在做什麽?

阿花的頭更痛了,她抱著腦袋在床上滾了幾圈,也沒想起來昨天到底是在洗衣服還是做了其他的。

被褥被一把扯開,一道尖利的女聲嚇得她一哆嗦:“你怎麽還在床上躺著?我讓你挑的水去哪了?嗯?我問你,水呢?水呢?”

五大三粗的女人說著說就順手抽起床邊的麻繩毫不留情地抽向床上的女孩。

女孩尖叫一聲,馬上爬起身,可憐地抓住女人的袖子,條件本能道:“娘,我錯了,娘,我現在就去。”

女人這才丟下手裏的麻繩,冷哼一聲道:“都快嫁出去了,讓你幹點事你還不情願,你這個賠錢貨,生你不知道有什麽用,哪裏有你弟弟萬分之一的好。”

女人摔門而出,阿花怔怔地坐在地上,生理性的眼淚從眼眶中溢出,她舔了舔幹澀的唇,眼淚的鹹讓她終於回過來神。

她叫阿花,是偃建村最普通不過的一個女孩子,和其他人家一樣,家裏有個弟弟,家裏很窮,不過還好她長得貌美,馬上就要嫁給村裏有錢商戶的兒子做老婆了。說是嫁,實際上和賣也並沒有什麽區別,畢竟她可看見爹娘坐在屋裏,樂滋滋的數著手裏的錢,薄薄的一沓,但對這個小村子來說已經是難得一見的高昂彩禮了。

爹娘樂得合不攏嘴,手裏的錢數了一遍又一遍。

她聽見娘對爹說:“沒想到楊阿花這個賠錢貨居然值這麽多錢,看來生她倒還有點用,至少阿強以後娶媳婦的錢不用愁了。”

楊阿花趴在屋外,她第一次聽到娘誇她,不由得也傻乎乎地笑了起來,她掰掰手指想算算自己到底值多少錢,卻發現不認字的自己怎麽也算不明白。

弟弟阿強正提著個鳥籠子悠閑地從外面回來,他漫不經心地哼著歌,籠中的小鳥色澤靚麗,叫聲婉轉,今天可是讓他在學堂裏得到了一堆艷羨的眼神。

阿花看見阿強,連忙笑盈盈地迎過去,接過他手裏的鳥籠。

她討好地問道:“阿強,你知道我的彩禮有多少錢嗎?我怎麽也算不明白。”

阿強瞇起小小的眼睛瞥了她一眼,不客氣道:“你管這麽多幹啥?反正錢也不是你的。”

阿花撓了撓頭:“我能給家裏帶來這麽多錢,我高興呢!”

而近日,距離爹娘同人家約定的成婚之日不過只有一天了,阿花跌坐在地上,難得的擔心起了自己,為什麽早上起來頭那麽痛,自己不會病了吧?如果別人嫌棄自己病了還嫁過去,會不會給爹娘帶來麻煩啊?

阿花焦急地沖進院子:“娘,我好像病了,我要不要去看大夫啊,不然明日......”

女人“呸”的向地上吐出一口濃痰,打斷了她的講話:“你少給我裝!你就是不想幹活吧,我養你這麽大你壯的和頭牛一樣我能不知道?還想看大夫?你以為自己多金貴?你以為自己是公主啊?”

阿花懨懨地閉了嘴,識相的不再多說,按照吩咐做起了家務事。

午飯時,阿花一家人難得吃了頓好的,桌上不同以往的寡淡,竟然多了道炒肉,阿花已經許久沒見過油光了,看見那道炒肉只想伸筷子。

“兒子今天去學堂辛苦了,娘這肉就是特地炒給你吃的。”女人笑瞇瞇地夾起滿滿一塊肉遞到阿強碗裏,眼看阿花也伸手去夠,立馬又兇狠的一筷子打在女孩的手背上:“你怎麽好意思吃肉的,我讓你吃了嗎?”

女孩的手背上腫起兩道明顯的青痕,但她也不敢多說什麽,只能埋頭吃起了碗裏的米飯。

“娘,你給我點錢,我要去買個鳥籠子,我看中了東集的一家,那籠子,你不知道,可漂亮嘍,和我那鳥可般配了。”阿強揮舞著筷子,眉飛色舞地描述起了籠子,口水四濺在每盤菜裏,阿花不動聲色地抹去手背上的幾滴口水,她早就習以為常弟弟這樣跳脫的性格。

“行!娘的好兒子,你要什麽娘都給你買!你待會就去我屋裏床頭櫃裏面自己拿錢吧!”

阿花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那裏面放的好像是那戶人家送來的彩禮,不過她什麽也沒說,自己賺的錢給家裏人花再天經地義不過了。

阿花的一天並沒有因為她明日就要出嫁而有什麽改變,她仍舊像往日那樣勤勤懇懇地做家務,收拾自己要帶去夫家的物件。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夜深人靜時分,她躺在床上,卻遲遲難以陷入睡眠,總好像有另一段奇特的記憶在自己腦海中揮之不去,不過再多再多都抵不過瞌睡,她還是在疑惑與擔憂中沈沈地陷入了睡眠。

次日天未亮,阿花就在昏昏沈沈中被拉起來洗漱更衣,好在她常常這個點去挑水,不過一會便適應了環境。

阿花穿上布料粗糙的紅色嫁衣,像人偶娃娃一樣讓喜婆用廉價的胭脂在她秀麗的臉上塗塗抹抹,阿花被按部就班地擡上喜轎,

轎子一上一下的顛簸在路上,阿花蓋著紅蓋頭,只能聽見外面小販的叫賣聲和吹鑼打鼓的喧鬧聲。阿花心裏很平靜,隔壁的大姐姐幾年前出嫁時和她說過,嫁人是每個女孩都要經歷的事情。

大姐姐嫁給了自己的青梅竹馬,她出嫁的時候很高興,直到阿花平時和自己一樣吃不到什麽好東西,還悄悄地塞給她一包糖,阿花可開心了,她抱著糖跟在大姐姐的喜轎後面,把一顆又一顆的糖塞進嘴裏,塞得腮幫子滿滿的,只有這樣才能在回家前吃完所有糖,弟弟就不會哭著讓她把糖給他了。

大姐姐的夫婿人很好,他們兩個人都無父無母,但他卻一直在照顧大姐姐,盡管兩個人的窮的身無分文,他還是借錢讓大姐姐像普通女子一樣有了簡單但不敷衍的婚宴。

阿花漫無目的的想著,直到喜轎落地,一只手掀起簾子遞向她,阿花將手遞了過去,順從地被拉著走完了所有的儀式。

她坐在床榻上等著這個自己從未見過的陌生男子,喜帕還蓋在頭上,陌生的環境令人心中忍不住忐忑不安了起來。

“你們都退下吧。”男子好聽的聲音傳來,阿花兩只手緊張不安的絞在一起。

男子並沒有過來掀起喜帕,阿花聽到他扯開了桌椅,不知道在幹什麽。

沒過多久,男子站起身向阿花甩出一張符,阿花只感到面前忽過一陣風來,不知什麽東西就貼在了她的頭上。

錦書一把扯下頭上的喜帕,喘了口大氣,沒好氣地問道:“這是什麽?我怎麽了?”

少年輕巧地接住帕子,眸帶笑意:“我們在幻境裏,你頂替了幻境裏原有的阿花,所以一時間沒有意識和記憶。”

身上這喜服紅艷艷的,可錦書卻覺得分外討厭,嘟囔著扯下腦袋上並不多的裝飾,又要拉開外衫。

陳賦舟急急轉過身,重重咳嗽兩聲,提醒道:“小師姐,我還在屋子裏呢?”

錦書動作利落地把外衫扔在一旁,內裏還穿著厚厚一層裏衫:“我知道呀。”

他身子僵了僵,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背對著錦書。

錦書瞧他總不把身子轉過來,有些疑惑,便要上前。

腳步聲靠近,陳賦舟只覺得耳根發熱,忙喝道:“小師姐,別過來。”

“為什麽?”

“因為......”陳賦舟一時想說些什麽,卻又覺得自己難以說出口,正萬般糾結間,便被紅色遮住了眼。

他掀起落在自己頭頂的紅蓋頭,一張笑容嫣然的面龐便出現在了眼前,那雙貓咪似的眸子離他不過二指距離,近的就連落在她眼尾的一根細細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為什麽你有意識和記憶,我就沒有?”

看到他掀起蓋頭,錦書也站直身子問道。

陳賦舟眨了眨眼,瞧見她與自己有些距離,雖少了大紅色的外衫但穿著也整齊,才微不可查喘了口氣,掀起眼皮,輕松道:“這個妖怪靈力高超,不過在幻境一術上略微少了點天賦,這個幻境雖然對我來說可能不算什麽,不過師姐你們並不精修此道,陷入其中也不意外。”

“那你怎麽還在這裏待著?怎麽不先行一步出去?”

“她妖力太強,我一個人出去打不過。”

錦書眼睛一亮,拍了拍他道:“沒事,師姐會保護你的,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就是楊阿花?”

陳賦舟把玩著手裏的喜帕:“我就半夜就翻進新娘家,一看這個楊阿花的臉同你的一模一樣,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他站起身將喜帕放在一旁,走向木質梳妝臺,拿起一面銅鏡,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鏡中的錦書:“這妖怪的靈力不足以支撐整座幻境容納下這麽多人,於是本在這幻境中的人就回到了自己的軀殼,而外來的自然而然就取代了本來的。”

錦書恍然大悟:“所以我們只需要找到和大家樣貌相同的人就是了。”

陳賦舟提醒道:“師姐恐怕還沒發現吧,這幻境就是幾年前的偃建村,一切的事情都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

錦書有些呆滯,但她也不笨,通過楊阿花的記憶很快就把一切都串聯了起來,隔壁的大姐姐和她青梅竹馬的丈夫正是楊貴和阿翠一家,此時大約是他們成親三年,楊珍剛剛兩歲左右。

錦書試探地問道:“那楊阿花和你這幅身子又是村裏的誰?”

陳賦舟眉頭緊縮:“當時去村裏打探的不是我們兩人,因此我也不熟悉村裏的情況,只能大約推斷出,這兩個人一定和祠堂還有那只妖怪有些許關系。”

錦書之前雖然在宗門裏臨時抱佛腳了一番,卻並沒有學到多少幻境相關的知識,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問道:“那我們怎麽從幻境裏面出去啊?”

陳賦舟並沒嘲笑她的不學無術,只是耐心解釋道:“通常來說想要從幻境裏出來只有兩個辦法,要麽找到幻境的境眼然後毀滅它,要麽是幻境的主人心甘情願的解除幻境,當然如果幻境的主人和它所吞噬的人修為相差過大,那麽也根本困不住別人太久。”

“按我們這種情況,顯然只能靠第一個方法,幻境的境眼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它可能是一個物件,可能是一個人,甚至有可能是一句話或者一個想法。”

情況逐漸鮮明,錦書也放松多了,她拍了拍手掌:“那我們明日就先去村裏找其他幾個人吧,然後再看看這偃建村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陳賦舟走到床前,將手中的銅鏡遞了過去,少年眸中映出穿著紅袍的少女,嘴角的酒窩深深,飽含笑意,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使得錦書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臉。

“小師姐洗個臉再睡吧。”

錦書抓起銅鏡,只見鏡中本是明媚俏麗的少女眉毛被粗糙地畫了兩道烏黑的橫線,臉上兩坨紅霞,嘴巴更是塗的鮮紅無比,簡直像個唱戲的。

都怪那個便宜“娘”舍不得錢,給阿花都畫成啥樣了!

錦書漲的臉色通紅,簡直要讓人分不清哪裏是胭脂,哪裏是她本來的皮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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