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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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知道嗎, 你現在很像一個鬧脾氣的外室。”
男人猶如情人在耳鬢廝磨的一句話，卻像一條冰冷黏膩的毒蛇纏住崔相宜軀體，危險而令人窒息。
因他們兩人氣質佳相貌好, 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幾眼, 並猜測兩人是什麽關系。
猶如百獸之王, 正一點點逼進獵物，好咬上她脆弱後頸的裴煜眼皮半掠泛著戲謔，“還不過來, 難道想要讓我親自抱你上馬車嗎，崔氏。”
感受到危險的崔相宜咬著牙根，腳步後退的對他怒目而視，“裴煜, 你簡直無恥。”
不但無恥，更卑劣。
現在的她，簡直恥於當初的自己曾和這種人訂過婚。
“我無恥？”指腹相互摩挲些許的裴煜並未否認, 眸色沈沈泛起危險的弧度，“你又不是第一天見識到我的無恥了, 難不成還對我抱有什麽正人君子的想法不成。”
他若是正人君子，又怎會強奪他人之妻, 以卑劣手段讓她心甘情願的臣服身下。
正人君子只是落得個對外界的美名，他卻是實打實擁有了無數好處, 以及身為戰利品的她。
他從不在意弱者無能狂怒, 自以為是能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他，好讓他羞憤欲死, 反倒擡腳向她走來，旁若無人的彎下身，撫上她沒有一絲血色的冰冷小臉, 湊到她耳邊輕笑一聲惡意，“此處人多，你說，要是不小心被人撞見了，他們是會以為是我強奪下屬之妻，還是你不甘寂寞紅杏出墻。”
“就像你前面說過的，我是男人，他們頂多會說我一句風流，而你不一樣。”有時候這些無關男女，只關權勢。
眼見周圍人因這句話看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臉色發白的崔相宜哪怕再不情願，也得咬著牙硬著頭皮上了馬車。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選擇和他硬碰硬不會有好下場，更不清楚這個瘋子究竟會做出什麽。
收回手的裴煜很滿意她的知情識趣，在她上了馬車後就吩咐下去，“去烏柳巷。”
烏柳巷是裴煜自那日後，特意讓人置辦的私宅。
坐在馬車裏，恨不得離他躲到角落裏的崔相宜既驚又恐，指甲死死掐上膝蓋都緩解不了內心懼意慌亂，“我前幾天才剛病好，可否，等我緩幾日。”
“病好，就代表好了。”不滿意她離自己那麽遠的裴煜長臂一攬，將人攔腰抱進懷裏，在她掙紮時，唇瓣無意間劃過她微涼的耳垂。
“別動，否則我可不確定會在馬車裏做出什麽事來。”
崔相宜身體立馬僵住，僵如泥塑木雕。
等馬車停在烏柳巷裏的一間府邸大門，還沒等崔相宜掀開簾子走下馬車，就直接被男人攬腰抱住，往其中一間房間走去。
沒一會兒，房間裏就傳來女人支離破碎的泣聲求饒，男人征戰沙場的酣暢淋漓低吼。
因著心情好，事後沒有馬上抽身離開，而是將人抱在懷裏的裴煜摩挲著她柔軟無骨的雪膩腰肢，“身體那麽弱，以後懷孕了怎麽辦。”
男人的聲音低沈沙啞，又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像極了一頭吃飽後仍危險十足的豹子。
正閉眼假寐，平息著身上激蕩氣息的崔相宜沒想到他還在惦記這件事，睫毛輕顫地扯了下嘴角，“我來江陵城後生了一場大病，找過大夫看過了，大夫說對子嗣有礙。大人要是想要孩子，天底下多的是願意為大人生孩子的女人。”
遠的不說他的洛陽正妻，近的林慧瑜，哪一個都比她有資格，更名正言順的生下他的孩子。
裴煜動作一頓，他如何聽不出她話裏的拒絕之意，原本的溫存蕩然無存只剩下猶如冰冷利箭射來的捏住她的臉，“你不願。”
竭力忽視著面上不適的崔相宜側過臉，並不想回答那麽顯而易見的問題，選擇用沈默代替回答。
她甚至可悲的在想，要是她沒有被抱錯，或者她沒有和他訂過婚後，現在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等重新一頂小轎擡回去後，崔相宜打開腰間佩戴的石榴花色香囊，從裏面倒出一塊拇指大的朱砂，用指甲掰了一點放進嘴裏。
她是答應了要給他生下個孩子，可萬一她身體不好生不了呢？
有些錯事做就做了，但還能及時止損。
她要是真的生了個孩子，難道還能剖開肚子重新裝回去嗎？
轎子停在柳家大門外，雙腿仍在發顫的崔相宜正想要掀簾下轎，一道並不應該屬於這裏的聲音陡然出現，堪比三月倒春寒襲來。
“婉娘，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青年一向對任何事都游刃有餘的溫和聲線裏，第一次明顯的令人聽出了緊張，不安。
轎外的啞姑正要驅趕他，崔相宜卻掀了簾子出來，朱唇輕抿的對著啞姑說，“我和他到旁邊說幾句話，你在這裏等著。”
又見啞姑一根筋的執意要跟，冷凝著臉的崔相宜不悅的揚起眉毛，“我就在旁邊，又不會跑了。”
啞姑這才收回腳，只是眼睛一直戒備的盯著他們一舉一動，但凡有什麽異常就馬上沖過去。
崔相宜對著梅雲宿，心情覆雜得像被沈甸甸的石塊壓住，就連指尖都往掌心裏蜷縮著，“你隨我來。”
她帶他來的地方就在巷口不遠，啞姑能看見又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的位置。
“婉娘，我帶你離開這裏好不好，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梅雲宿一想起先前見到的一幕，胸腔裏的怒火在翻天覆地的燃燒著，恨不得馬上沖到對方面前，撕破打爛他那張虛偽憎惡的臉。
他相信婉娘不會是那種貪慕虛榮，攀龍附鳳的女人。她要是真貪圖富貴，當時就不會選柳庭風這個兩袖清風的九品小官，而不是他。
可恨他應該早點發現的，這樣，她就不會承受那麽多不必要的痛苦和屈辱。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面上一片死灰的崔相宜心底僥幸徹底消失了，唯有羞恥感迫使著她想要逃避。
為什麽她最不想讓知道的人，不但知道了，還親眼看見了。
“就算走，我又能走到哪裏。”難堪蔓延至全身，羞憤欲死的崔相宜用的是我，而非我們，已經很明確的表達不想連累到他。
她已經牽連到了柳庭風，鄭慈柔，她怎麽可能又將他拖下水。
梅雲宿克制不住地想伸手觸碰她，又惶恐擔心自己的孟浪連累到她，只是壓抑著對她的感情，嗓子沙啞得，連吐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滿滿心疼，“婉娘，我說過了你有什麽事可以來找我，我會幫你。”
“你要是還把我當朋友，就請你相信我一回，不要遇到什麽事就都只是一個扛著。”
自認為死寂的心湖裏，突然被人扔進去一塊石子，從而泛起層層漣漪的崔相宜看著眼前不似作偽，而是真情流露想帶她走的梅雲宿。
毫無疑問，她心裏是有過動搖的，並在心裏反問自己。
自己真的能信他嗎？
如果不信他，單憑自己的能力又真的能擺脫得了對方嗎？
這個回答崔相宜都不敢去想，擡眸間和滿眼期待的男人對上，她像是思考猶豫了好久，又好像只是一個呼吸間就做了決定。
“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梅雲宿因著這句話，神情忽然變得激動起來，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過於失態，握拳置於唇邊輕咳一聲，“只要是你的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甘之如飴。”
“謝謝，但我並不需要你為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只需要你幫我弄一樣東西。”崔相宜擔心會被啞姑聽見，就連說話的聲線都是刻意壓低了的。
等回到家裏後，崔相宜才發現家裏靜悄悄的，就連這個點在院裏翻肚皮曬太陽的來財，都不知跑哪兒去了。
崔相宜讓啞姑準備熱水沐浴後，連晚飯都沒有吃就躺回床上睡覺。
因為她實在是太累了，身體就像是被拆了重組一樣。
哪怕已經結束許久了，她的身體仍殘留著對他的恐懼，更懼怕等她醒來後，就聽到宋嬤嬤滿臉喜色的說，裴府派來的小轎正等在門外。
宋嬤嬤從裴府拿了新燕窩回來後，本想要煮好直接端給她喝的，沒想到她已經睡著了。
就讓啞姑寫下她今日出門做了什麽，又見了什麽人後，才推門往房間裏走去。
翌日，崔相宜醒來後天還沒亮，半開的窗牖外霧蒙蒙一片，好似灰幔蓋住了所有色彩。
她什麽都不做，就只是側眸凝望著床邊垂下的鵝青流蘇穗子。
不知過了多久，滿臉喜色的宋嬤嬤推門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張鎏金燙花請帖，“夫人，林夫人邀請你明日到流金湖賞荷。”
剎那間臉上血色盡失，身體止不住輕顫得蜷縮起來的崔相宜以為，他如何也會等個七日左右，最快也要五日，沒想到不過一天他就等不及了。
請帖上明面是賞荷，可真正要去做什麽，彼此間都心知肚明。
指尖抓緊身下床單的崔相宜扯著嘴角，露出比一抹哭還難看的笑，“我身體不適，可否改日。”
因為她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頻繁的親密關系。
否則她會死的，她真的會死在那個男人身下。
“夫人是要拒絕嗎？”宋嬤嬤的臉頃刻沈了下來，認為她當真是不知好歹，別人求都求不來的露水情緣，落在她身上怎就同洪水猛獸般避之不及。
就在崔相宜咬著牙說拒絕時，宋嬤嬤略帶嘲諷的聲音從耳邊響起，“老奴鬥膽問夫人一句，夫人到底是不想去，還是夫人拒絕生下大人的孩子。”
“宋嬤嬤，要是你有女兒，你願意自己的女兒在嫁了人後，還去給別的男人當外室生孩子嗎。”這句話在崔相宜嘴邊盤繞，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因為她已經知道答案了，哪怕她問出來了，她除了自取其辱外還有什麽？
對於他們這種家生的奴才而言，哪怕是給主家當狗都是天賜的榮幸，何況只是當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去流金湖賞荷那日，崔相宜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柳庭風，他比上一次見面瘦了許多，原本在合身不過的衣服，此時穿在他身上竟顯得空蕩蕩的。
神色頹靡憔悴，像是蒙著一層灰。
今日休沐在家的柳庭風一直豎耳傾聽隔壁房間的聲音，等聽到門推開的聲響，立馬跟著推開門。
他的目光貪婪，又黏糊得好似要把她整個人給生吞活剝了，可僅存在一瞬又掩於溫和的表面之下，恢覆成了一貫溫潤如玉的端方君子，“婉娘，你是要出門嗎？”
並不想理會他的崔相宜擡腳就往門外走去。
柳庭風不甘心的跟上，“我今日休沐在家，你去哪裏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我在家閑著也沒事，我可以在旁邊等你。”
“柳大人，夫人她都說不用了，你是聽不清人話嗎。”宋嬤嬤是看不起柳庭風的，雖說是主子搶了他的妻子，但歸根結底還不是他不行，窩囊無用得連自己妻子都守不住。
流金湖裏的荷花開得正好，風獵獵，水悠悠，①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崔相宜本以為林慧瑜只請了她一人，沒想到她大手筆的直接包了一艘畫舫，船舫裏是其她幾位比她早來的夫人。
正和其她人說話的何夫人見她來了，笑吟吟著上前拉過她的手，“柳夫人的氣色怎麽那麽差，可是最近沒有休息好？”
崔相宜還沒回話，另一個人的聲音先橫插/過去，“我聽說柳夫人前段時間生病了，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不太習慣和旁人親密接觸的崔相宜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溫聲淺笑的回了她們的關心，“前段時間不小心染了風寒，現在已經好了，多謝各位關心。”
因為林慧瑜還沒來，不知誰突然說起衙門變遷的職位，“我聽說新的知府就要調派過來了，也不知道新來的知府是哪位，好不好好相處。”
本對她們討論之事興致缺缺的崔相宜聞言，心臟狂跳得連都放輕了，“現在這位知府不是來就任的嗎？”
知府基本是三年一任，她都做好裴煜會在江陵城待上三年的準備了，沒想到會突然聽到這個意外之喜。
她又唯恐這是一場夢，一場由她臆想而出的夢境。
最先提起這個話頭的劉夫人，沒想到她會對這個好奇，倒也沒有隱瞞，“本來是因為臨時找不到合適的官員，當時隨大軍得勝歸朝的裴將軍就主動請命過來接任。”
得知他是真的會馬上離開江陵城後，崔相宜發覺一直壓在自己頭頂上的那座高山，好似突然移開了半寸，露出了讓她得以呼吸的空氣。
在她們說話間，作為東道主的林慧瑜這才姍姍來遲，“實在是不好意思，今兒出門遇到了點兒事，所以才來晚了。”
雖說江陵城的夫人們瞧不上林慧瑜一個妾室，卻整日擺著正室夫人的派頭，可誰讓她是知府大人赴任後唯一帶來的女人。
丞相門前三品官，何況是一個會吹枕邊風又得寵的姨娘。
今日盛裝打扮，襯得整個人明媚如春日桃花的林慧瑜同她們寒暄幾句話後，忽然擡眸掃向，好似游離在人群外的崔相宜，紅唇勾起帶著關心，“柳夫人的病好些了嗎。”
崔相宜從人群中走出去，“多謝林夫人關心，我的病已經好了。”
她是從六品的推官之妻，林慧瑜僅是個得寵的妾室，崔相宜在面對她時並不需要屈膝行禮。
“好了就行，要不然遲遲不好，我難免提心吊膽。”林慧瑜團扇輕遮口鼻，狀若無意間提起，“說來奇怪，我那天從柳夫人家中回到府上，居然在爺的衣服上，聞到了和柳夫人屋裏如出一轍的藥味。”
林慧瑜就差沒有明說，他們二人之間暗通款曲，狐綏鴇合。
心下一沈的崔相宜清楚，她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更不清楚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唯獨面色依舊鎮定如常道：“可能是大人去了醫館，或是天熱飲用了涼茶後，不小心濺落在衣服上。要知道治療風寒的草藥，和制作涼茶的藥材相差無幾。”
“是嗎，可昨晚上爺回來後，我又在他身上聞到了一絲格外熟悉的香味。”林慧瑜話音微頓後，瞳孔銳利的對著她步步緊逼，“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覺得那香味熟悉嗎。”
林慧瑜異於往日的反常，連在場的其她夫人都感覺出了不對勁，彼此相互打著眉眼官司。
指甲掐進掌心的崔相宜搖頭，“我一個內宅婦人，又怎會知道。”
“說來也巧，爺身上的香味居然同柳夫人身上的如出一轍，要不是我知道柳夫人，是個再本份不過的賢妻良母，後宅婦人，恐都以為柳夫人就是我家爺。”紅唇勾起的林慧瑜，眸子淩厲的審視著她的細微變化。
一字一句猶如雷霆之鈞落下，審判著她，“養在外面，見不得光的外室了。”
外室二字一出，整個畫舫裏安靜得連針落聲都清晰可聞。
前面還存著交好崔相宜的夫人們，像是碰到什麽臟東西一樣迅速同她拉開距離。
哪怕知道林夫人是在開玩笑，她們也不會允許自己的名聲有一絲一毫的汙點。
心中升起一抹悲憤的崔相宜面覆薄寒，眼神冰冷帶著被冒犯的慍怒，“不知我哪裏得罪了林夫人，林夫人才會想到用那麽惡毒的法子，好用來毀了我。”
眼梢微挑的林慧瑜捂著唇，嬌笑一聲，“我知道柳夫人你不是這樣的人，畢竟天底下應該沒有哪個女人會蠢得，放著好好的正妻不做，非得自甘墮落的跑去當別人見不得光的外室。”
林慧瑜前面只是暗諷，如今已是在直白不過的明嘲，就連嘴裏說出的話都充斥著惡意，“不過難保有些人仗著自己貌美，就想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惦記別人家丈夫。柳夫人，你覺得本夫人這些話說得可對。”
“林夫人所言自然是對的，我想天底下也沒有哪個女人，會蠢得放著好好的正妻不做，偏要自甘墮落到當人妾室。”崔相宜不知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但她要做的，就是一個在表面上，被惡意造謠汙蔑名聲的無辜可憐女人。
崔相宜不希望將此事輕輕揭過，所以一向對萬事不在意的人第一次露出對外的攻擊性，目光銳利咄咄逼人，“林夫人問了我，我倒是想要問林夫人究竟是什麽意思？難道就因為我夫君官小位卑，所以我一個平日裏，再老實本分不過的後宅夫人就該被林夫人你惡意取笑造謠嗎？”
崔相宜問完，視線掃過周圍一圈後，再次拔高了音量，“林夫人今日敢取笑我，就是不知道明日會輪到哪位夫人。”
當她一個人被針對時，所有人都會勸她息事寧人，更懷疑她是不是就是錯的。
可當她從一個人被針對，變成拖所有人下水後，其性質惡劣得，就不再只能用開玩笑蓋過了。
“我都說了只是個玩笑話而已，你生什麽氣，該不會你的氣性心眼那麽小，連這點兒玩笑話都開不了吧。”直到現在，林慧瑜仍不認為自己有哪裏做錯。
要怪就怪她心眼小，開不起玩笑。
崔相宜簡直被她口中的無恥給氣笑了，聲線驟冷得像是有人握住雪球，往人的後衣領子裏塞去，激得毛骨悚然，“林夫人你可知道，你口中的玩笑話能逼死一個人。要是遇到臉皮薄，不善言辭的，家中最重名聲的姑娘，你是不是把她逼死了，還得要再來一句輕飄飄的，我只是和她開個玩笑話而已，誰叫她連那點兒玩笑話都開不起。”
本就對林慧瑜不喜的人，更是對她目露鄙夷，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果然妾室就是妾室，上不得一點兒臺面。”
“一個妾室仗著得寵就敢為難正頭娘子，柳夫人還真是可憐。”
“難怪她今日會好心的邀請柳夫人來，感情是個鴻門宴。就是氣之前柳大人搶了盧大人的官位，要我說盧夫人還真是倒黴，砸了那麽禮進去，誰能想到對方連個枕邊風都吹不動。”
察覺到周圍人看向自己時眼神不對，還背著自己竊竊偶語的林慧瑜當即漲紅了臉否認，“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你休要血口噴人汙蔑本夫人。”
“林夫人你是沒有那麽想過，但你卻實實在在的做了。你敢說你剛才沒有想過，借用你的玩笑話來毀了我的名聲，最好是直接逼死我。”崔相宜退了一步，在林慧瑜松了一口氣，以為她識趣的不再追究時。
崔相宜的聲音再次落下，“林夫人在開口前就沒有想過，要是你剛才說的話傳了不小心出去，外面的人會怎麽想我，又怎麽議論我丈夫？人盡可夫，還是綠頭蒼蠅。”
臉色驟變的林慧瑜被逼得腳步後退，哪怕如此仍堅持自我的反駁道：“我都說了那只是個玩笑話而已，誰會當真啊，要是真有人當真了，只能說明心裏有鬼。”
林慧瑜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詭辯，雙手抱胸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歪，說不定她就是真做了，然後心虛了。”
崔相宜疑惑道：“林夫人你不說清者自清嗎，你明知道是謠言，為什麽還要生氣？你不應該大度的不在意嗎？否則你在意了就是心裏有鬼。”
林慧瑜聽不下去，雙目圓瞪的怒斥道：“你給我閉嘴！”
“所以林夫人是知道自己對我惡意詆毀，才那麽心虛的生氣嗎。”崔相宜沒有就著她給的臺階下，有些事就得當面說清楚，否則等過了今日。
無人在意謠言真假，他們在意的只有茅坑裏冒出來的那點兒尖堆。
等林慧瑜怒而甩袖離開後，何夫人朝她走了過來，壓低聲線道：“就不怕得罪了她嗎？”
“你們剛才不是說，再過不久新的知府大人就會到任了嗎，就算她吹枕邊風給我夫君穿小鞋，也穿不了多久。”何況她剛才要是不反駁，三人謠言猛於虎。
本就不清白的她，說不定真中了裴煜下懷。
今日畫舫上的爭執，一字不落的入了裴煜耳邊，他手邊正攤開一張折子，上面寫的是新知府即將就任，他這個任知府不日就要回京。
指腹摩挲紫竹筆桿的裴煜，竟莫名有幾分不舍。
他原以為對她，最快幾日就會膩了，棄之如敝，沒想到如今非但沒對她失去趣味，反倒是得了幾分趣味。
裴煜擱下手中毫筆，輕摁眉心，“柳庭風現在何處？”
“他今日出城處理一樁案件，恐得傍晚才回來。”沈歸斟酌一二後，方開口，“大人可是有事要找他？”
身體後仰倚靠椅背的裴煜，想到上次他跪地拒絕的場景，眼底溫度冷至冰點，“不必，晚點直接讓人下去準備。”
有些事就算他不同意，也改變不了什麽。
崔相宜從畫舫離開後，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膽的，因為她怕，怕裴煜會突然從哪個角落裏冒出來。
還怕會有人攔下她乘坐的轎子，讓轎夫把轎子擡到烏柳巷。
直到平安無事回到家中後，掌心抓得濕濡一片的崔相宜才跟著松了一口氣，下轎後才驚覺內衫都被冷汗打濕。
又見院裏靜悄悄的，以為宋嬤嬤又去裴府了，來財從狗洞裏鉆出去找好朋狗玩。
一天下來身上都熱出了汗，覺得很不舒服的崔相宜在廚房燒了熱水，就準備回房間裏拿衣服。
擡起的手剛放在門邊，心臟處忽然傳來一絲尖銳的刺疼，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隨後游走於四肢百骸。
她的直覺告訴她，門裏有什麽令她避之不及的龍潭虎穴。
崔相宜咬著舌尖，壓下快要從胸腔裏跳出的驚懼不安，想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的轉身離開。
只要她沒有打開門，就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老天爺總喜歡讓她事與願違，或者說是喜歡讓她體會到什麽叫做，寒意直沖天靈蓋的絕望。
就在崔相宜轉身離開時，緊閉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巍峨的高山將她籠罩在內。
“為何不進來。”男人的嗓音低沈富有磁性，又因尾音拖長帶著繾綣的暧昧。
“我才回來，身上出了一身汗。”崔相宜看著推門出來的男人，心下驟沈。
他出現在這裏，肯定是知道了畫舫裏發生一事。自己折了他女人的面子，他當然要為他女人找回來。
“爺又不介意。”倚靠門邊的裴煜雙手抱胸，無端令人椎骨發涼好似腦袋懸在刀尖上，“今日畫舫上的事，你就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嗎？崔相宜。”
每次當他連名帶姓喚自己時，睫毛如羽蝶輕顫的崔相宜就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絲毫不懼的扯唇訕笑一聲，“我要解釋什麽，我並不認為我做錯了。”
她知道只要自己承認做錯了，並保證會親自同林慧瑜賠禮道歉，那麽現在的處境將會就此解除。
哪怕她在他面前早就拋棄了所謂的自尊，尊嚴，清高，可她仍有些底線是要遵守的。
要是一旦踏破那條底線，她和柳庭風之流有何區別。
“哦，看來你非但不覺得自己做錯，反倒以此為榮了。”裴煜將人拽進屋內，擡手將人推到床榻間，動作不疾不徐，斯條慢理的解開她的外衫，扯開她的素色小衣，就像是在拆一件包裝完美的禮物。
本是暧昧繾綣的一副畫卷，男人的聲音卻透著薄涼的玩味，“崔相宜，她是我的女人，你說你得罪了我的女人，我應該要怎麽罰你才好。”
此時身上僅剩下件水柳色小衣的崔相宜羞恥，屈辱得胸口劇烈起伏，裏面像是燒起了一團火，熊熊燃起得仿佛要將周圍所有一切都焚燒於灰燼，更是不躲不避對上他的嘲諷，“就因為她是你的女人，所以就能隨意汙蔑我的名聲嗎。”
“還是在你這種人眼裏，只有你們的名聲才是名聲，我的名聲非但微不足道，還是個供你們取笑的存在。”
裴煜對上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莫名有過躲閃的心虛，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你的名聲？崔相宜，捫心自問，我們兩人清白嗎。”
清白，他們怎麽清白。
也許她那麽憤怒的原因，就是因為被林慧瑜血淋淋地揭露了她最為害怕的秘密，更惶恐被人發現，她就是那個放著正妻不當，自甘墮落跑去給別的男人當外室。
裴煜因突如其來的阻礙而難受得蹙起劍眉，強硬的語氣難得放軟下來，“不就是說了你幾句話，至於嗎。”
因著他的強硬，並不好受的崔相宜好似整個人被利劍劈開。
仰躺在床上的雙眸瞪大泛著失焦，就那麽看著身上近在咫尺的男人。
為什麽她要忍受這一切，為什麽她要像個最下等的女支女大張著腿，為什麽自己要被他百般千般羞辱。
眼裏劃過一抹狠色的崔相宜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伸長的手慌亂中摸到放在枕邊的一支簪子，發了瘋的往他脖頸處疾速刺下。
去死吧！
只要他死了，加註在她身上的痛苦，屈辱羞辱都會一並隨風離開。
從戰場中廝殺過的裴煜對危險的敏銳度極高，在她抽出簪子的瞬間就註意到了。
驟然他迅速偏過了身，可還是被簪子戳到肩頸處。
簪子隨著迅猛的力道，直直往下劃出一道兩指長血痕。
“崔相宜，你想殺我。”擡手奪走簪子的裴煜不可置信的側眸凝向身下人，若非他躲避及時，恐怕這金簪早已刺入他的脖頸之中。
她竟是真的想要殺了他！
看來是自己對她太過於仁慈了，才會讓她忘了自己是怎麽樣一個人。
沒想到會落了空的崔相宜忽然感覺到，臉頰處有溫熱，粘稠的血砸落到自己臉上。
動作僵硬地順著滴落的血往上望，血肉模糊的傷口上移，是男人滾動的喉結，而後猛然對上男人猩紅欲裂的瞳孔。
“當啷”一聲，是沾血長簪砸落床邊發出的斷裂。
尚未等崔相宜發出驚恐的尖叫，是男人陡然加重的力度，就像是要把她給碾碎了，揉散了。
突如其來的破開讓崔相宜疼得大腦一片空白，更多的是害怕自己真的會死在他身下，淚流滿面的泣聲哀求，“裴煜，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沒有那麽想過，我也沒有想過要傷你。”
“呵，崔相宜，你以為我會信你嗎。”掐著她腰肢的裴煜冷笑一聲，隨後動作更是發了狠的要把她給鑿穿一樣。
守在外面的宋嬤嬤聽到屋裏傳來的，女人泣聲連連的哀求，沒有半分同情，只覺得她是自找的。
又聽到裏面說要參湯後，不敢耽誤的馬上轉身進了廚房。
崔相宜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她很難在感受到歡愉，她有的只是麻木，她的身體好似已經不再屬於她，她只是個漂浮在上空，游走於在外的孤魂。
她就那麽無悲無歡，恍若身外人的冷眼旁觀著，那個每當要承受不住暈過去，又總會被男人掐著下巴灌進去一碗參湯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喝進去了多少，只知道她的腹部高聳得好似懷孕六月有餘。
身上的男人好似不知疲憊，只是一味的對她索求，逼她求饒。
等崔相宜再次醒過來時，她發現自己並不在那間，處處充斥著甜膩歡/好氣息的房間裏，甚至能感受到身下是一輛正在行駛中的馬車。
正拿著兵書在看的裴煜見她醒來，倒了一杯水給她潤嗓子，“醒了，要不要喝點水。”
渾渾噩噩的崔相宜凝向遞來的杯子，喃喃自語的問，“這是要去哪？”
裴煜從身後將人摟進懷裏，把杯子遞到她嘴邊小口小口餵著，“自然是洛陽。”
“洛陽”二字，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朝崔相宜砸下，砸得她腦中混沌皆消，唯上下痛苦的清明。
洛陽，她不應該是在江陵城嗎，她怎麽可能會去洛陽！
臉色霎時蒼白得崔相宜顧不上身體的酸軟無力，手腳並用的就往門邊爬去。
不能回洛陽，她絕對不能回洛陽。
裴煜在她離開自己懷裏的瞬間，就長臂一攔將人扣坐回懷裏，薄涼的唇擦過她冰冷的發絲，“知道要回洛陽，就那麽高興嗎。”
“我不要回洛陽，你放開我，我不要回去！”腰肢被男人強勢扣住，重新要被抱回去的崔相宜驀地爆發出了極大的力氣，咬了他的手臂一口，借此掙脫開男人的束縛就往車門外跑去。
當她的手就要碰到門邊了，她突然被男人攫住腳踝，分明是幹燥熾熱的掌心，卻如毒蛇一樣泛著濃稠冰冷的觸感，吐著信子蜿蜒而上。
他甚至什麽都沒有做，就只是拽著她的腳踝往後扯，就能令她做的所有努力前功盡棄。
“裴煜，你放開我，我不要回洛陽！”腳踝被拽著崔相宜眼神發狠地擡腳朝他踹去，在他松開手後再次手腳並用地往前爬去。
快了，就快了，只差一點她就能打開門了。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馬車門時，她的腳踝再次被男人攫住地往後扯，這一次的力氣大得她根本無法掙脫。
只差一點，就只差一點的崔相宜怎麽可能甘心，擡腳胡亂朝他踹去，並伸長著手指抓住門邊，手指用力扣緊著門邊不撒手的想要下去。
只要能下去，她就能不用去洛陽了，不用去那個她連做夢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為何不去？婉娘，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要為我生下個孩子。”裴煜粗糲的指腹撫摸著，掌心下那截纖細的雪白腳踝，猶如惡鬼噬人的一點點扯著她的腿，好將人往懷裏帶來。
“在你沒有為我生下孩子之前，我怎麽會舍得放你離開。”
“你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能放過我。”可笑崔相宜以為只要他回了洛陽，那座壓在她頭頂上空的高山就會消失。
如今的崔相宜竟可悲又可憐的發現，那座高山一直壓在她的頭頂，從未離開半寸。
“這場交易何時結束，應該由我來決定。”裴煜擔心她聽不懂，俯下身圈住她的腰肢，動作溫柔的把她發絲別到耳後時，更甚是貼心的湊到她耳邊，為她翻譯道，“只要你生下個孩子，自然會放你離開。”
只是何時放她離開，全憑他心情而定。
他是莊家，賭徒的輸贏翻盤皆得由他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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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增了4000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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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 你現在很像一個鬧脾氣的外室。”
男人猶如情人在耳鬢廝磨的一句話，卻像一條冰冷黏膩的毒蛇纏住崔相宜軀體，危險而令人窒息。
因他們兩人氣質佳相貌好, 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幾眼, 並猜測兩人是什麽關系。
猶如百獸之王, 正一點點逼進獵物，好咬上她脆弱後頸的裴煜眼皮半掠泛著戲謔，“還不過來, 難道想要讓我親自抱你上馬車嗎，崔氏。”
感受到危險的崔相宜咬著牙根，腳步後退的對他怒目而視，“裴煜, 你簡直無恥。”
不但無恥，更卑劣。
現在的她，簡直恥於當初的自己曾和這種人訂過婚。
“我無恥？”指腹相互摩挲些許的裴煜並未否認, 眸色沈沈泛起危險的弧度，“你又不是第一天見識到我的無恥了, 難不成還對我抱有什麽正人君子的想法不成。”
他若是正人君子，又怎會強奪他人之妻, 以卑劣手段讓她心甘情願的臣服身下。
正人君子只是落得個對外界的美名，他卻是實打實擁有了無數好處, 以及身為戰利品的她。
他從不在意弱者無能狂怒, 自以為是能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他，好讓他羞憤欲死, 反倒擡腳向她走來，旁若無人的彎下身，撫上她沒有一絲血色的冰冷小臉, 湊到她耳邊輕笑一聲惡意，“此處人多，你說，要是不小心被人撞見了，他們是會以為是我強奪下屬之妻，還是你不甘寂寞紅杏出墻。”
“就像你前面說過的，我是男人，他們頂多會說我一句風流，而你不一樣。”有時候這些無關男女，只關權勢。
眼見周圍人因這句話看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臉色發白的崔相宜哪怕再不情願，也得咬著牙硬著頭皮上了馬車。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選擇和他硬碰硬不會有好下場，更不清楚這個瘋子究竟會做出什麽。
收回手的裴煜很滿意她的知情識趣，在她上了馬車後就吩咐下去，“去烏柳巷。”
烏柳巷是裴煜自那日後，特意讓人置辦的私宅。
坐在馬車裏，恨不得離他躲到角落裏的崔相宜既驚又恐，指甲死死掐上膝蓋都緩解不了內心懼意慌亂，“我前幾天才剛病好，可否，等我緩幾日。”
“病好，就代表好了。”不滿意她離自己那麽遠的裴煜長臂一攬，將人攔腰抱進懷裏，在她掙紮時，唇瓣無意間劃過她微涼的耳垂。
“別動，否則我可不確定會在馬車裏做出什麽事來。”
崔相宜身體立馬僵住，僵如泥塑木雕。
等馬車停在烏柳巷裏的一間府邸大門，還沒等崔相宜掀開簾子走下馬車，就直接被男人攬腰抱住，往其中一間房間走去。
沒一會兒，房間裏就傳來女人支離破碎的泣聲求饒，男人征戰沙場的酣暢淋漓低吼。
因著心情好，事後沒有馬上抽身離開，而是將人抱在懷裏的裴煜摩挲著她柔軟無骨的雪膩腰肢，“身體那麽弱，以後懷孕了怎麽辦。”
男人的聲音低沈沙啞，又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像極了一頭吃飽後仍危險十足的豹子。
正閉眼假寐，平息著身上激蕩氣息的崔相宜沒想到他還在惦記這件事，睫毛輕顫地扯了下嘴角，“我來江陵城後生了一場大病，找過大夫看過了，大夫說對子嗣有礙。大人要是想要孩子，天底下多的是願意為大人生孩子的女人。”
遠的不說他的洛陽正妻，近的林慧瑜，哪一個都比她有資格，更名正言順的生下他的孩子。
裴煜動作一頓，他如何聽不出她話裏的拒絕之意，原本的溫存蕩然無存只剩下猶如冰冷利箭射來的捏住她的臉，“你不願。”
竭力忽視著面上不適的崔相宜側過臉，並不想回答那麽顯而易見的問題，選擇用沈默代替回答。
她甚至可悲的在想，要是她沒有被抱錯，或者她沒有和他訂過婚後，現在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等重新一頂小轎擡回去後，崔相宜打開腰間佩戴的石榴花色香囊，從裏面倒出一塊拇指大的朱砂，用指甲掰了一點放進嘴裏。
她是答應了要給他生下個孩子，可萬一她身體不好生不了呢？
有些錯事做就做了，但還能及時止損。
她要是真的生了個孩子，難道還能剖開肚子重新裝回去嗎？
轎子停在柳家大門外，雙腿仍在發顫的崔相宜正想要掀簾下轎，一道並不應該屬於這裏的聲音陡然出現，堪比三月倒春寒襲來。
“婉娘，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青年一向對任何事都游刃有餘的溫和聲線裏，第一次明顯的令人聽出了緊張，不安。
轎外的啞姑正要驅趕他，崔相宜卻掀了簾子出來，朱唇輕抿的對著啞姑說，“我和他到旁邊說幾句話，你在這裏等著。”
又見啞姑一根筋的執意要跟，冷凝著臉的崔相宜不悅的揚起眉毛，“我就在旁邊，又不會跑了。”
啞姑這才收回腳，只是眼睛一直戒備的盯著他們一舉一動，但凡有什麽異常就馬上沖過去。
崔相宜對著梅雲宿，心情覆雜得像被沈甸甸的石塊壓住，就連指尖都往掌心裏蜷縮著，“你隨我來。”
她帶他來的地方就在巷口不遠，啞姑能看見又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的位置。
“婉娘，我帶你離開這裏好不好，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梅雲宿一想起先前見到的一幕，胸腔裏的怒火在翻天覆地的燃燒著，恨不得馬上沖到對方面前，撕破打爛他那張虛偽憎惡的臉。
他相信婉娘不會是那種貪慕虛榮，攀龍附鳳的女人。她要是真貪圖富貴，當時就不會選柳庭風這個兩袖清風的九品小官，而不是他。
可恨他應該早點發現的，這樣，她就不會承受那麽多不必要的痛苦和屈辱。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面上一片死灰的崔相宜心底僥幸徹底消失了，唯有羞恥感迫使著她想要逃避。
為什麽她最不想讓知道的人，不但知道了，還親眼看見了。
“就算走，我又能走到哪裏。”難堪蔓延至全身，羞憤欲死的崔相宜用的是我，而非我們，已經很明確的表達不想連累到他。
她已經牽連到了柳庭風，鄭慈柔，她怎麽可能又將他拖下水。
梅雲宿克制不住地想伸手觸碰她，又惶恐擔心自己的孟浪連累到她，只是壓抑著對她的感情，嗓子沙啞得，連吐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滿滿心疼，“婉娘，我說過了你有什麽事可以來找我，我會幫你。”
“你要是還把我當朋友，就請你相信我一回，不要遇到什麽事就都只是一個扛著。”
自認為死寂的心湖裏，突然被人扔進去一塊石子，從而泛起層層漣漪的崔相宜看著眼前不似作偽，而是真情流露想帶她走的梅雲宿。
毫無疑問，她心裏是有過動搖的，並在心裏反問自己。
自己真的能信他嗎？
如果不信他，單憑自己的能力又真的能擺脫得了對方嗎？
這個回答崔相宜都不敢去想，擡眸間和滿眼期待的男人對上，她像是思考猶豫了好久，又好像只是一個呼吸間就做了決定。
“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梅雲宿因著這句話，神情忽然變得激動起來，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過於失態，握拳置於唇邊輕咳一聲，“只要是你的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甘之如飴。”
“謝謝，但我並不需要你為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只需要你幫我弄一樣東西。”崔相宜擔心會被啞姑聽見，就連說話的聲線都是刻意壓低了的。
等回到家裏後，崔相宜才發現家裏靜悄悄的，就連這個點在院裏翻肚皮曬太陽的來財，都不知跑哪兒去了。
崔相宜讓啞姑準備熱水沐浴後，連晚飯都沒有吃就躺回床上睡覺。
因為她實在是太累了，身體就像是被拆了重組一樣。
哪怕已經結束許久了，她的身體仍殘留著對他的恐懼，更懼怕等她醒來後，就聽到宋嬤嬤滿臉喜色的說，裴府派來的小轎正等在門外。
宋嬤嬤從裴府拿了新燕窩回來後，本想要煮好直接端給她喝的，沒想到她已經睡著了。
就讓啞姑寫下她今日出門做了什麽，又見了什麽人後，才推門往房間裏走去。
翌日，崔相宜醒來後天還沒亮，半開的窗牖外霧蒙蒙一片，好似灰幔蓋住了所有色彩。
她什麽都不做，就只是側眸凝望著床邊垂下的鵝青流蘇穗子。
不知過了多久，滿臉喜色的宋嬤嬤推門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張鎏金燙花請帖，“夫人，林夫人邀請你明日到流金湖賞荷。”
剎那間臉上血色盡失，身體止不住輕顫得蜷縮起來的崔相宜以為，他如何也會等個七日左右，最快也要五日，沒想到不過一天他就等不及了。
請帖上明面是賞荷，可真正要去做什麽，彼此間都心知肚明。
指尖抓緊身下床單的崔相宜扯著嘴角，露出比一抹哭還難看的笑，“我身體不適，可否改日。”
因為她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頻繁的親密關系。
否則她會死的，她真的會死在那個男人身下。
“夫人是要拒絕嗎？”宋嬤嬤的臉頃刻沈了下來，認為她當真是不知好歹，別人求都求不來的露水情緣，落在她身上怎就同洪水猛獸般避之不及。
就在崔相宜咬著牙說拒絕時，宋嬤嬤略帶嘲諷的聲音從耳邊響起，“老奴鬥膽問夫人一句，夫人到底是不想去，還是夫人拒絕生下大人的孩子。”
“宋嬤嬤，要是你有女兒，你願意自己的女兒在嫁了人後，還去給別的男人當外室生孩子嗎。”這句話在崔相宜嘴邊盤繞，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因為她已經知道答案了，哪怕她問出來了，她除了自取其辱外還有什麽？
對於他們這種家生的奴才而言，哪怕是給主家當狗都是天賜的榮幸，何況只是當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去流金湖賞荷那日，崔相宜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柳庭風，他比上一次見面瘦了許多，原本在合身不過的衣服，此時穿在他身上竟顯得空蕩蕩的。
神色頹靡憔悴，像是蒙著一層灰。
今日休沐在家的柳庭風一直豎耳傾聽隔壁房間的聲音，等聽到門推開的聲響，立馬跟著推開門。
他的目光貪婪，又黏糊得好似要把她整個人給生吞活剝了，可僅存在一瞬又掩於溫和的表面之下，恢覆成了一貫溫潤如玉的端方君子，“婉娘，你是要出門嗎？”
並不想理會他的崔相宜擡腳就往門外走去。
柳庭風不甘心的跟上，“我今日休沐在家，你去哪裏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我在家閑著也沒事，我可以在旁邊等你。”
“柳大人，夫人她都說不用了，你是聽不清人話嗎。”宋嬤嬤是看不起柳庭風的，雖說是主子搶了他的妻子，但歸根結底還不是他不行，窩囊無用得連自己妻子都守不住。
流金湖裏的荷花開得正好，風獵獵，水悠悠，①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崔相宜本以為林慧瑜只請了她一人，沒想到她大手筆的直接包了一艘畫舫，船舫裏是其她幾位比她早來的夫人。
正和其她人說話的何夫人見她來了，笑吟吟著上前拉過她的手，“柳夫人的氣色怎麽那麽差，可是最近沒有休息好？”
崔相宜還沒回話，另一個人的聲音先橫插/過去，“我聽說柳夫人前段時間生病了，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不太習慣和旁人親密接觸的崔相宜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溫聲淺笑的回了她們的關心，“前段時間不小心染了風寒，現在已經好了，多謝各位關心。”
因為林慧瑜還沒來，不知誰突然說起衙門變遷的職位，“我聽說新的知府就要調派過來了，也不知道新來的知府是哪位，好不好好相處。”
本對她們討論之事興致缺缺的崔相宜聞言，心臟狂跳得連都放輕了，“現在這位知府不是來就任的嗎？”
知府基本是三年一任，她都做好裴煜會在江陵城待上三年的準備了，沒想到會突然聽到這個意外之喜。
她又唯恐這是一場夢，一場由她臆想而出的夢境。
最先提起這個話頭的劉夫人，沒想到她會對這個好奇，倒也沒有隱瞞，“本來是因為臨時找不到合適的官員，當時隨大軍得勝歸朝的裴將軍就主動請命過來接任。”
得知他是真的會馬上離開江陵城後，崔相宜發覺一直壓在自己頭頂上的那座高山，好似突然移開了半寸，露出了讓她得以呼吸的空氣。
在她們說話間，作為東道主的林慧瑜這才姍姍來遲，“實在是不好意思，今兒出門遇到了點兒事，所以才來晚了。”
雖說江陵城的夫人們瞧不上林慧瑜一個妾室，卻整日擺著正室夫人的派頭，可誰讓她是知府大人赴任後唯一帶來的女人。
丞相門前三品官，何況是一個會吹枕邊風又得寵的姨娘。
今日盛裝打扮，襯得整個人明媚如春日桃花的林慧瑜同她們寒暄幾句話後，忽然擡眸掃向，好似游離在人群外的崔相宜，紅唇勾起帶著關心，“柳夫人的病好些了嗎。”
崔相宜從人群中走出去，“多謝林夫人關心，我的病已經好了。”
她是從六品的推官之妻，林慧瑜僅是個得寵的妾室，崔相宜在面對她時並不需要屈膝行禮。
“好了就行，要不然遲遲不好，我難免提心吊膽。”林慧瑜團扇輕遮口鼻，狀若無意間提起，“說來奇怪，我那天從柳夫人家中回到府上，居然在爺的衣服上，聞到了和柳夫人屋裏如出一轍的藥味。”
林慧瑜就差沒有明說，他們二人之間暗通款曲，狐綏鴇合。
心下一沈的崔相宜清楚，她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更不清楚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唯獨面色依舊鎮定如常道：“可能是大人去了醫館，或是天熱飲用了涼茶後，不小心濺落在衣服上。要知道治療風寒的草藥，和制作涼茶的藥材相差無幾。”
“是嗎，可昨晚上爺回來後，我又在他身上聞到了一絲格外熟悉的香味。”林慧瑜話音微頓後，瞳孔銳利的對著她步步緊逼，“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覺得那香味熟悉嗎。”
林慧瑜異於往日的反常，連在場的其她夫人都感覺出了不對勁，彼此相互打著眉眼官司。
指甲掐進掌心的崔相宜搖頭，“我一個內宅婦人，又怎會知道。”
“說來也巧，爺身上的香味居然同柳夫人身上的如出一轍，要不是我知道柳夫人，是個再本份不過的賢妻良母，後宅婦人，恐都以為柳夫人就是我家爺。”紅唇勾起的林慧瑜，眸子淩厲的審視著她的細微變化。
一字一句猶如雷霆之鈞落下，審判著她，“養在外面，見不得光的外室了。”
外室二字一出，整個畫舫裏安靜得連針落聲都清晰可聞。
前面還存著交好崔相宜的夫人們，像是碰到什麽臟東西一樣迅速同她拉開距離。
哪怕知道林夫人是在開玩笑，她們也不會允許自己的名聲有一絲一毫的汙點。
心中升起一抹悲憤的崔相宜面覆薄寒，眼神冰冷帶著被冒犯的慍怒，“不知我哪裏得罪了林夫人，林夫人才會想到用那麽惡毒的法子，好用來毀了我。”
眼梢微挑的林慧瑜捂著唇，嬌笑一聲，“我知道柳夫人你不是這樣的人，畢竟天底下應該沒有哪個女人會蠢得，放著好好的正妻不做，非得自甘墮落的跑去當別人見不得光的外室。”
林慧瑜前面只是暗諷，如今已是在直白不過的明嘲，就連嘴裏說出的話都充斥著惡意，“不過難保有些人仗著自己貌美，就想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惦記別人家丈夫。柳夫人，你覺得本夫人這些話說得可對。”
“林夫人所言自然是對的，我想天底下也沒有哪個女人，會蠢得放著好好的正妻不做，偏要自甘墮落到當人妾室。”崔相宜不知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但她要做的，就是一個在表面上，被惡意造謠汙蔑名聲的無辜可憐女人。
崔相宜不希望將此事輕輕揭過，所以一向對萬事不在意的人第一次露出對外的攻擊性，目光銳利咄咄逼人，“林夫人問了我，我倒是想要問林夫人究竟是什麽意思？難道就因為我夫君官小位卑，所以我一個平日裏，再老實本分不過的後宅夫人就該被林夫人你惡意取笑造謠嗎？”
崔相宜問完，視線掃過周圍一圈後，再次拔高了音量，“林夫人今日敢取笑我，就是不知道明日會輪到哪位夫人。”
當她一個人被針對時，所有人都會勸她息事寧人，更懷疑她是不是就是錯的。
可當她從一個人被針對，變成拖所有人下水後，其性質惡劣得，就不再只能用開玩笑蓋過了。
“我都說了只是個玩笑話而已，你生什麽氣，該不會你的氣性心眼那麽小，連這點兒玩笑話都開不了吧。”直到現在，林慧瑜仍不認為自己有哪裏做錯。
要怪就怪她心眼小，開不起玩笑。
崔相宜簡直被她口中的無恥給氣笑了，聲線驟冷得像是有人握住雪球，往人的後衣領子裏塞去，激得毛骨悚然，“林夫人你可知道，你口中的玩笑話能逼死一個人。要是遇到臉皮薄，不善言辭的，家中最重名聲的姑娘，你是不是把她逼死了，還得要再來一句輕飄飄的，我只是和她開個玩笑話而已，誰叫她連那點兒玩笑話都開不起。”
本就對林慧瑜不喜的人，更是對她目露鄙夷，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果然妾室就是妾室，上不得一點兒臺面。”
“一個妾室仗著得寵就敢為難正頭娘子，柳夫人還真是可憐。”
“難怪她今日會好心的邀請柳夫人來，感情是個鴻門宴。就是氣之前柳大人搶了盧大人的官位，要我說盧夫人還真是倒黴，砸了那麽禮進去，誰能想到對方連個枕邊風都吹不動。”
察覺到周圍人看向自己時眼神不對，還背著自己竊竊偶語的林慧瑜當即漲紅了臉否認，“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你休要血口噴人汙蔑本夫人。”
“林夫人你是沒有那麽想過，但你卻實實在在的做了。你敢說你剛才沒有想過，借用你的玩笑話來毀了我的名聲，最好是直接逼死我。”崔相宜退了一步，在林慧瑜松了一口氣，以為她識趣的不再追究時。
崔相宜的聲音再次落下，“林夫人在開口前就沒有想過，要是你剛才說的話傳了不小心出去，外面的人會怎麽想我，又怎麽議論我丈夫？人盡可夫，還是綠頭蒼蠅。”
臉色驟變的林慧瑜被逼得腳步後退，哪怕如此仍堅持自我的反駁道：“我都說了那只是個玩笑話而已，誰會當真啊，要是真有人當真了，只能說明心裏有鬼。”
林慧瑜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詭辯，雙手抱胸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歪，說不定她就是真做了，然後心虛了。”
崔相宜疑惑道：“林夫人你不說清者自清嗎，你明知道是謠言，為什麽還要生氣？你不應該大度的不在意嗎？否則你在意了就是心裏有鬼。”
林慧瑜聽不下去，雙目圓瞪的怒斥道：“你給我閉嘴！”
“所以林夫人是知道自己對我惡意詆毀，才那麽心虛的生氣嗎。”崔相宜沒有就著她給的臺階下，有些事就得當面說清楚，否則等過了今日。
無人在意謠言真假，他們在意的只有茅坑裏冒出來的那點兒尖堆。
等林慧瑜怒而甩袖離開後，何夫人朝她走了過來，壓低聲線道：“就不怕得罪了她嗎？”
“你們剛才不是說，再過不久新的知府大人就會到任了嗎，就算她吹枕邊風給我夫君穿小鞋，也穿不了多久。”何況她剛才要是不反駁，三人謠言猛於虎。
本就不清白的她，說不定真中了裴煜下懷。
今日畫舫上的爭執，一字不落的入了裴煜耳邊，他手邊正攤開一張折子，上面寫的是新知府即將就任，他這個任知府不日就要回京。
指腹摩挲紫竹筆桿的裴煜，竟莫名有幾分不舍。
他原以為對她，最快幾日就會膩了，棄之如敝，沒想到如今非但沒對她失去趣味，反倒是得了幾分趣味。
裴煜擱下手中毫筆，輕摁眉心，“柳庭風現在何處？”
“他今日出城處理一樁案件，恐得傍晚才回來。”沈歸斟酌一二後，方開口，“大人可是有事要找他？”
身體後仰倚靠椅背的裴煜，想到上次他跪地拒絕的場景，眼底溫度冷至冰點，“不必，晚點直接讓人下去準備。”
有些事就算他不同意，也改變不了什麽。
崔相宜從畫舫離開後，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膽的，因為她怕，怕裴煜會突然從哪個角落裏冒出來。
還怕會有人攔下她乘坐的轎子，讓轎夫把轎子擡到烏柳巷。
直到平安無事回到家中後，掌心抓得濕濡一片的崔相宜才跟著松了一口氣，下轎後才驚覺內衫都被冷汗打濕。
又見院裏靜悄悄的，以為宋嬤嬤又去裴府了，來財從狗洞裏鉆出去找好朋狗玩。
一天下來身上都熱出了汗，覺得很不舒服的崔相宜在廚房燒了熱水，就準備回房間裏拿衣服。
擡起的手剛放在門邊，心臟處忽然傳來一絲尖銳的刺疼，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隨後游走於四肢百骸。
她的直覺告訴她，門裏有什麽令她避之不及的龍潭虎穴。
崔相宜咬著舌尖，壓下快要從胸腔裏跳出的驚懼不安，想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的轉身離開。
只要她沒有打開門，就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老天爺總喜歡讓她事與願違，或者說是喜歡讓她體會到什麽叫做，寒意直沖天靈蓋的絕望。
就在崔相宜轉身離開時，緊閉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巍峨的高山將她籠罩在內。
“為何不進來。”男人的嗓音低沈富有磁性，又因尾音拖長帶著繾綣的暧昧。
“我才回來，身上出了一身汗。”崔相宜看著推門出來的男人，心下驟沈。
他出現在這裏，肯定是知道了畫舫裏發生一事。自己折了他女人的面子，他當然要為他女人找回來。
“爺又不介意。”倚靠門邊的裴煜雙手抱胸，無端令人椎骨發涼好似腦袋懸在刀尖上，“今日畫舫上的事，你就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嗎？崔相宜。”
每次當他連名帶姓喚自己時，睫毛如羽蝶輕顫的崔相宜就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絲毫不懼的扯唇訕笑一聲，“我要解釋什麽，我並不認為我做錯了。”
她知道只要自己承認做錯了，並保證會親自同林慧瑜賠禮道歉，那麽現在的處境將會就此解除。
哪怕她在他面前早就拋棄了所謂的自尊，尊嚴，清高，可她仍有些底線是要遵守的。
要是一旦踏破那條底線，她和柳庭風之流有何區別。
“哦，看來你非但不覺得自己做錯，反倒以此為榮了。”裴煜將人拽進屋內，擡手將人推到床榻間，動作不疾不徐，斯條慢理的解開她的外衫，扯開她的素色小衣，就像是在拆一件包裝完美的禮物。
本是暧昧繾綣的一副畫卷，男人的聲音卻透著薄涼的玩味，“崔相宜，她是我的女人，你說你得罪了我的女人，我應該要怎麽罰你才好。”
此時身上僅剩下件水柳色小衣的崔相宜羞恥，屈辱得胸口劇烈起伏，裏面像是燒起了一團火，熊熊燃起得仿佛要將周圍所有一切都焚燒於灰燼，更是不躲不避對上他的嘲諷，“就因為她是你的女人，所以就能隨意汙蔑我的名聲嗎。”
“還是在你這種人眼裏，只有你們的名聲才是名聲，我的名聲非但微不足道，還是個供你們取笑的存在。”
裴煜對上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莫名有過躲閃的心虛，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你的名聲？崔相宜，捫心自問，我們兩人清白嗎。”
清白，他們怎麽清白。
也許她那麽憤怒的原因，就是因為被林慧瑜血淋淋地揭露了她最為害怕的秘密，更惶恐被人發現，她就是那個放著正妻不當，自甘墮落跑去給別的男人當外室。
裴煜因突如其來的阻礙而難受得蹙起劍眉，強硬的語氣難得放軟下來，“不就是說了你幾句話，至於嗎。”
因著他的強硬，並不好受的崔相宜好似整個人被利劍劈開。
仰躺在床上的雙眸瞪大泛著失焦，就那麽看著身上近在咫尺的男人。
為什麽她要忍受這一切，為什麽她要像個最下等的女支女大張著腿，為什麽自己要被他百般千般羞辱。
眼裏劃過一抹狠色的崔相宜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伸長的手慌亂中摸到放在枕邊的一支簪子，發了瘋的往他脖頸處疾速刺下。
去死吧！
只要他死了，加註在她身上的痛苦，屈辱羞辱都會一並隨風離開。
從戰場中廝殺過的裴煜對危險的敏銳度極高，在她抽出簪子的瞬間就註意到了。
驟然他迅速偏過了身，可還是被簪子戳到肩頸處。
簪子隨著迅猛的力道，直直往下劃出一道兩指長血痕。
“崔相宜，你想殺我。”擡手奪走簪子的裴煜不可置信的側眸凝向身下人，若非他躲避及時，恐怕這金簪早已刺入他的脖頸之中。
她竟是真的想要殺了他！
看來是自己對她太過於仁慈了，才會讓她忘了自己是怎麽樣一個人。
沒想到會落了空的崔相宜忽然感覺到，臉頰處有溫熱，粘稠的血砸落到自己臉上。
動作僵硬地順著滴落的血往上望，血肉模糊的傷口上移，是男人滾動的喉結，而後猛然對上男人猩紅欲裂的瞳孔。
“當啷”一聲，是沾血長簪砸落床邊發出的斷裂。
尚未等崔相宜發出驚恐的尖叫，是男人陡然加重的力度，就像是要把她給碾碎了，揉散了。
突如其來的破開讓崔相宜疼得大腦一片空白，更多的是害怕自己真的會死在他身下，淚流滿面的泣聲哀求，“裴煜，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沒有那麽想過，我也沒有想過要傷你。”
“呵，崔相宜，你以為我會信你嗎。”掐著她腰肢的裴煜冷笑一聲，隨後動作更是發了狠的要把她給鑿穿一樣。
守在外面的宋嬤嬤聽到屋裏傳來的，女人泣聲連連的哀求，沒有半分同情，只覺得她是自找的。
又聽到裏面說要參湯後，不敢耽誤的馬上轉身進了廚房。
崔相宜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她很難在感受到歡愉，她有的只是麻木，她的身體好似已經不再屬於她，她只是個漂浮在上空，游走於在外的孤魂。
她就那麽無悲無歡，恍若身外人的冷眼旁觀著，那個每當要承受不住暈過去，又總會被男人掐著下巴灌進去一碗參湯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喝進去了多少，只知道她的腹部高聳得好似懷孕六月有餘。
身上的男人好似不知疲憊，只是一味的對她索求，逼她求饒。
等崔相宜再次醒過來時，她發現自己並不在那間，處處充斥著甜膩歡/好氣息的房間裏，甚至能感受到身下是一輛正在行駛中的馬車。
正拿著兵書在看的裴煜見她醒來，倒了一杯水給她潤嗓子，“醒了，要不要喝點水。”
渾渾噩噩的崔相宜凝向遞來的杯子，喃喃自語的問，“這是要去哪？”
裴煜從身後將人摟進懷裏，把杯子遞到她嘴邊小口小口餵著，“自然是洛陽。”
“洛陽”二字，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朝崔相宜砸下，砸得她腦中混沌皆消，唯上下痛苦的清明。
洛陽，她不應該是在江陵城嗎，她怎麽可能會去洛陽！
臉色霎時蒼白得崔相宜顧不上身體的酸軟無力，手腳並用的就往門邊爬去。
不能回洛陽，她絕對不能回洛陽。
裴煜在她離開自己懷裏的瞬間，就長臂一攔將人扣坐回懷裏，薄涼的唇擦過她冰冷的發絲，“知道要回洛陽，就那麽高興嗎。”
“我不要回洛陽，你放開我，我不要回去！”腰肢被男人強勢扣住，重新要被抱回去的崔相宜驀地爆發出了極大的力氣，咬了他的手臂一口，借此掙脫開男人的束縛就往車門外跑去。
當她的手就要碰到門邊了，她突然被男人攫住腳踝，分明是幹燥熾熱的掌心，卻如毒蛇一樣泛著濃稠冰冷的觸感，吐著信子蜿蜒而上。
他甚至什麽都沒有做，就只是拽著她的腳踝往後扯，就能令她做的所有努力前功盡棄。
“裴煜，你放開我，我不要回洛陽！”腳踝被拽著崔相宜眼神發狠地擡腳朝他踹去，在他松開手後再次手腳並用地往前爬去。
快了，就快了，只差一點她就能打開門了。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馬車門時，她的腳踝再次被男人攫住地往後扯，這一次的力氣大得她根本無法掙脫。
只差一點，就只差一點的崔相宜怎麽可能甘心，擡腳胡亂朝他踹去，並伸長著手指抓住門邊，手指用力扣緊著門邊不撒手的想要下去。
只要能下去，她就能不用去洛陽了，不用去那個她連做夢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為何不去？婉娘，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要為我生下個孩子。”裴煜粗糲的指腹撫摸著，掌心下那截纖細的雪白腳踝，猶如惡鬼噬人的一點點扯著她的腿，好將人往懷裏帶來。
“在你沒有為我生下孩子之前，我怎麽會舍得放你離開。”
“你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能放過我。”可笑崔相宜以為只要他回了洛陽，那座壓在她頭頂上空的高山就會消失。
如今的崔相宜竟可悲又可憐的發現，那座高山一直壓在她的頭頂，從未離開半寸。
“這場交易何時結束，應該由我來決定。”裴煜擔心她聽不懂，俯下身圈住她的腰肢，動作溫柔的把她發絲別到耳後時，更甚是貼心的湊到她耳邊，為她翻譯道，“只要你生下個孩子，自然會放你離開。”
只是何時放她離開，全憑他心情而定。
他是莊家，賭徒的輸贏翻盤皆得由他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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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增了4000劇情
希望大家閱讀愉快，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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