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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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掛著兩盞燈籠於檐下,更顯屋內靜謐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謂的書房裏,是連風經過都得小心翼翼的禁區。

稟告完的男人惶恐不安得連鬢角,後背都冒出了一層細密冷汗,心裏不斷唾罵著柳庭風這個沒用的賤人,打女人的孬種,也罵趙文明這個下藥沒輕沒重的狗崽子。

雙手負後的裴煜聽完他的稟告後,沈默許久才沈聲道:“下去吧。”

“諾。”男人頓時如臨大赦,只是快要踏出書房時,又硬著頭皮問了句,“大人,可要繼續派人盯著柳家?”

話剛說完,他又恨不得自打嘴巴,大人沒有吩咐,不正是讓繼續的意思。

“繼續。”從裴煜來到江陵城起,他就知道了她的存在,知道她嫁了個在衙門當職的文書小史,兩人皆是上父母下無兄弟姐妹,日子過得平凡又幸福。

本該是再無交集的二人,可裴煜一想到她拒絕自己後,找了那麽個處處不如自己的男人。內心那點兒身為男人的勝負心,占有欲總會翻湧而出,就像是一只螞蟻啃噬著他的心臟,雖不疼,卻足夠令他感到不適。

所以他安排了人守在她居住的小院外,盯緊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到了現在,連裴煜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麽,或許是想要讓她知道,她拒絕他到底是一個多麽愚蠢的決定。

直到下屬離開,書房裏一時之間寂靜只剩下燭火偶爾爆炸發出的聲響。

靜謐無聲,猶如今夜露霜白。

本該睡下的李大夫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就知道是出了事,馬上從床上驚醒,匆匆穿好衣服拿起藥箱就出診。

等來到柳家見到磕到後腦勺導致昏迷不醒,一邊臉頰高高腫起還帶著血絲的年輕婦人,哪兒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大夫,我夫人她,她………”此時早就酒醒了的柳庭風雙眼通紅的守在床邊,猶如失了魂般不知所措,往日自詡能舌戰群儒的一張嘴,如今卻成了個鋸嘴的啞巴。

他不明白自己當時到底怎麽了,好像占據著身體的不是他,而是一個惡鬼。

要不然他怎麽可能會在鬼迷心竅中,對婉婉說出誅心之言,還動手打了她,一想到他醉酒時幹的那些事,他簡直就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混蛋!

“夫人沒事,老爺放心。”作為大夫的李大夫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何況這樣的場景他早已見怪不怪,除了對女子的遭遇感到憤怒不公後,他什麽都做不了。

在李大夫開好藥方,拿著藥箱要離開時,嘴唇顫抖的柳庭風著急的問道:“大人,我夫人她什麽時候會醒來?”

李大夫斟酌一下,才回,“老爺放心好了,夫人明早上就能醒來。不過夫人臉上的傷一時半會兒怕是消不了,這段時間更要忌腥辣油膩等物,要是夫人醒來後感覺不舒服想要嘔吐,到時候再來尋老夫。”

“多謝大夫,辛苦大夫那麽晚還跑來一趟了。”付了診金的柳庭風千恩萬謝的送走李大夫後,站在外面被刺骨的夜風一吹,才猛然回過神跑回屋內。

自李大夫一走,屋內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眼尾泛紅的柳庭風坐在床邊,想要伸手觸碰她敷了藥後還隱約有些滲血的臉頰,指尖剛探出又像燙到一樣迅速收回,然後揚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了,要不是瘋了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事,跪在地上的柳庭風自責愧疚又痛不欲生地,抓住她的手就朝自個臉上扇去,“婉娘,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打你的。”

“你打我好不好,你醒來打我好不好。”

“我有罪,我就不應該喝酒,我更不應該對你說那些話,我就是混蛋,是個畜生。”

寂靜的深夜裏,一時之間只剩下男人悔恨的痛哭聲,和巴掌落在臉上的清脆聲響。

隨著晨雲破曉,習習涼風驅趕了湖面白霧,青青柳枝染桐油。

即便臉頰上了藥,仍能感覺到一片尖銳刺疼的崔相宜睜開眼後,看見趴在床邊睡著,額間纏著白色繃帶,整張臉紅腫得像豬頭的一張臉,就連她的掌心都帶著,用力掌摑後留下的絲絲辣疼。

直到辨認了好一會兒,崔相宜才認出了他是柳庭風。

他這是做什麽,是想要勾得她心軟不成嗎。

聽到動靜的柳庭風睜開腫得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睛,眼裏全是失而覆得的歡喜,撲通一聲跪在床邊,強勢地再次拉過她的手狂扇自己巴掌,痛哭流涕地哀求著她的原諒,“婉娘,對不起,我昨晚上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鬼上身了一樣,才會鬼迷心竅的做出這種畜生不如的事來。”

“我就不是個人,我就是個畜生,你要是還生氣,你打我罵我好不好。”

睫毛輕顫的崔相宜收回手,閉上眼不想看他,臉上沒有一絲怨恨憤怒,有的只是猶如一灘死水般的平靜,“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柳庭風心臟一緊,喉嚨幹澀得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婉娘,對不起。”

“滾。”

“婉娘,我………”還想再說的柳庭風觸到她眼裏的冷漠,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捏得透不過氣來,就連血液都凝固在心口不曾流動。

他如何不知道他的行為有多畜生,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行為來。

過了好一會兒,耷拉著腦袋的柳庭風才像做錯事的孩童,伸手為她掖了下被角,嗓子全是長久缺水後的沙啞幹涸,“婉娘,我人就在外面,你要是有什麽需要的就喊我一聲。”

“我給你在廚房煮了粥,你肚子餓不餓,我現在給你端來?”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崔相宜對於他的百般討好不為所動,因為從他用自己和他說過的過往,作為武器刺向自己,還動手打自己的那一刻起。

就代表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無論他是出於什麽原因,都改變不了他動手的事實。

馬上就要開店了,鄭慈柔都沒有見到她來,難免擔心起來。

要知道婉娘最是守時不過,要是有事不能過來了也會提前說一聲,而不是像今天這樣找不到人。

來幫工的是一對逃荒來的母女,張大娘見她在開店的時候出去,難免問道:“掌櫃的,你要去哪裏,這馬上就要開門了。”

“我出去一趟,等下回來。”鄭慈柔沒有見到她,總憂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事了。

“我之前就是在這家買的糕點,她家糕點味道一絕,保證你會喜歡。”

解了圍裙往外走的鄭慈柔沒有註意到前面有人,就快要撞上去時,一只骨指分明,白皙漂亮過分帶著脂粉氣的大手抵住了她的額頭,語調輕佻帶著揶揄,“姑娘,你這是要在下投 懷送抱嗎?”

頭突然被一只手給抵住的鄭慈柔又驚又惱的後退,當即淬了一聲,“哪來的登徒子,簡直不要臉也敢來調戲姑奶奶。”

手中灑金折扇展開的陸無淩連忙大呼冤枉,“分明是你自己就要撞上我了,我要是不攔住你,誰知道你是想要摔進我懷裏,還是摔了個狗吃屎。”

“自作多情,老娘就算是摔了個狗吃屎都不會摔你懷裏,長得人模狗樣怎麽就是不會說話。”想到還有正事要做的鄭慈柔瞪了他一眼,看他生得白面書生和她前夫一樣,就不是個好東西。

叩叩叩

正在廚房熬藥的柳庭風聽到有人敲門,放下蒲扇過去開門,見門外站著的是鄭慈柔,頓時沒了好臉色,語氣生硬就差直接趕人,“你來做什麽。”

他不喜歡鄭慈柔,自是因為她一個女人居然敢大逆不道休夫,還不守婦道的在外拋頭露面。昨晚上婉娘說要和自己和離,定然是平日間受了她的唆使。

當門開後,鄭慈柔陡然撞見一張青紫未消的臉,頓時駭了一跳,不明白他到底被誰打了,要不然怎麽腫成個豬頭。

鄭慈柔清楚他還不知道婉娘同自己開了糕點鋪的事,扯了扯唇道:“我許久沒有見婉娘了,就想要來和她說說話。”

“婉娘身體不適,等婉娘身體好些了你再來吧。”柳庭風說完,就直接關上了門。

他的反常,還有他臉上莫名其妙的巴掌印,更讓鄭慈柔確定婉娘定是出了什麽事。

但她現在又進不去,簡直是急死個人了。

柳府發生的事鬧得不大不小,要是有心人打聽自然瞞不住。

“你說柳主薄朝她夫人動手了?”前幾日林慧瑜派人去打聽大人怎麽受傷,結果倒是打聽到了那位柳主薄暫時被停職的消息,知一而聞全貌。

珍珠點頭如搗蒜,帶著絲八卦的幸災樂禍,“千真萬確,婢子還打聽到柳夫人不知犯了什麽錯被柳主薄打了,現在那臉腫得都出不了門見人,要是不好好用金貴的藥養著,只怕那張臉都得要毀了。”

“要婢子說,定是柳夫人做了什麽對不起柳主薄的事,要不然怎麽惹得一向好性子的柳主薄動手。”她見過那位柳主薄,人生得斯文溫潤,說話更是如春風拂面,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會主動大人的人。

眼眸微動的林慧瑜不禁想到了那位生得過於貌美的夫人,前幾日爺不是要讓她邀請城中夫人小姐來做客嗎,擇日不如撞日。

她也好奇爺是不是真的,對那柳夫人感了興趣。

柳庭風收到林夫人派人送來的請帖後,他是不希望婉娘去的,有些錯誤的選擇做過一次就夠了,除非他承認自己就是個無德無恥,狗彘不如的畜生。

但私心裏,他又是希望婉娘去參加的。

他現在被停職在家,家中沒了收入,要是遲遲沒有重回衙門,不說以後要喝西北風,他更惶恐會有別人代替了他的位置。

但是等他拿著請帖來到門外,又羞恥犯難得不知如何開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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